整理急救包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包角的金属扣,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回神。窗外的灰云压得更低了,风裹着不知哪里飘来的焦糊味,从木板缝隙里钻进来,混着煤炉里微弱的烟火气,成了末世里独有的味道。
张阿姨靠在煤炉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手里攥着那包没舍得拆开的压缩饼,眼神却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苏清沅正在检查消防斧,斧刃上的黑血已经被擦净了,她用一块磨石轻轻打磨着刃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下都透着沉稳。
“我把急救包再理一遍,纱布和碘伏都带够,要是遇到其他受伤的幸存者……”我话没说完,就被苏清沅的眼神打断。她抬眼看我,眉梢微挑,那意思很明显——提醒我别又心软。
我讪讪地闭了嘴,把最后一片止痛药放进急救包的侧袋里,小声补充:“我知道分寸,优先保证我们自己的物资。”
苏清沅“嗯”了一声,放下磨石,把消防斧扛在肩上,又从物资堆里拿出两个背包:“一个装药品,一个装吃的,你背药品包,轻一点。”
我刚伸手去接背包,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不是昨天张阿姨那种急促的砸门,而是带着犹豫的、一下一下的轻叩,伴随着熟悉的、软得发腻的声音:“林屿哥,你在里面吗?我是薇薇。”
白薇薇?
我手里的背包顿了一下,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膈应。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昨天我明明拒绝得那么脆,她居然还没放弃。
苏清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握着斧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像是在看我会怎么处理。
张阿姨也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往煤炉边缩了缩,显然也听出了白薇薇声音里的不对劲——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柔弱,在末世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理她。”苏清沅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她找不到进来的办法,等会儿就走了。”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门外的敲门声却没停,反而越来越急,白薇薇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林屿哥,我真的有急事找你……外面好危险,我刚才差点被丧尸抓到,你就让我进去躲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刻意的委屈,像是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和昨天在我那间小单间门口时一模一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皱了皱眉,“她声音这么大,万一引来丧尸或者其他幸存者,反而麻烦。”
苏清沅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放下肩上的消防斧,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我摇摇头:“只有她一个人,没带其他人。”
“我去跟她说清楚。”我站起身,走到门边。
“小心点。”苏清沅拉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很凉,却很有力,“别让她进来,也别跟她废话。”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解开铁链,打开一条足够说话的门缝。
门外的白薇薇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穿着昨天那件浅粉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挂着泪珠,手里还攥着一个破了口的布袋子,看起来格外可怜。看到我开门,她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惊喜,往前凑了凑:“林屿哥,你终于肯开门了!我还以为你……”
“有事说事,我很忙。”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这里不方便,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白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哽咽:“我……我就是担心你。昨天我走了之后,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今天早上又听说这栋楼里有丧尸,我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抬起头,眼神却飞快地往屋里瞟了一眼,显然是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当她看到靠在煤炉边的张阿姨,还有放在桌上的物资包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很快又被委屈取代。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我挡住她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外面不安全,你早点回自己的地方。”
“可是……”白薇薇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起勇气一样,看向我身后——苏清沅正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刀子,正盯着她。
看到苏清沅,白薇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却比刚才更软了:“清沅姐也在啊……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就是太担心林屿哥了,毕竟以前林屿哥只会对我这么好,现在突然……”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在暗示苏清沅“抢”了她的人,暗示我以前对她有多好,现在只是在“迁就”苏清沅。
这绿茶话术,真是一套一套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不等苏清沅开口,就直接打断她:“白薇薇,你说错了。以前是我糊涂,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和清沅是队友,我们现在要准备出去找物资,没时间跟你耗。”
我特意加重了“清沅”两个字,没有加“姐”,也没有用“苏清沅”这个全名,就是想明确告诉她,我和苏清沅的关系不是她能挑拨的。
白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里的委屈也快装不住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在苏清沅冰冷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屿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控诉,“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你以前说过会保护我的,你忘了吗?你还送过我那个……”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我再次打断她,语气坚定,“末世里,大家都要靠自己。我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没空跟你扯以前的事。你要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全,就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关门:“我要准备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等等!”白薇薇急了,伸手想抓住我的胳膊,却被我躲开了。她的手指落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绷不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怨怼,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换成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林屿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真的快饿死了……”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那个破了口的布袋子,里面空空如也,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什么物资。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犹豫。不是心软,而是觉得她这样纠缠下去,确实浪费时间。而且如果我现在不给她一点东西,她说不定会一直守在门口,万一引来丧尸,反而麻烦。
就在这时,苏清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包压缩饼,从门缝里递了出去,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拿着这个,赶紧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薇薇接过压缩饼,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对着苏清沅连连道谢:“谢谢清沅姐!谢谢清沅姐!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了!”
但她的眼神却又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带着点不甘和挑衅,像是在说“你看,还是得靠我装可怜才能拿到东西”。
我心里一阵恶心,没再看她,直接对苏清沅点了点头:“关门吧。”
苏清沅“嗯”了一声,用力关上了门,重新锁好铁链,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刚才那个递压缩饼的人不是她。
门外传来白薇薇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伴随着她刻意压低的、带着怨怼的嘀咕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这种人,就不该给她东西。”张阿姨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满,“我刚才看她眼神就不对劲,一直在瞟我们的物资,肯定没安好心。”
苏清沅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刚才放下的消防斧,重新扛在肩上,只是握斧柄的手指依旧紧绷着。
我走到她身边,小声说:“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我不是帮你。”苏清沅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反而多了点淡淡的无奈,“只是不想让她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还要去社区医院,不能在这里耗着。”
我笑了笑,没戳破她的借口。刚才她递压缩饼的时候,明明是怕我为难,才主动出面解决的。这个外冷内热的女人,总是喜欢用“方便自己”来掩饰自己的善意。
“对了,张阿姨。”我转过身,看向靠在煤炉边的张阿姨,“我们等会儿要去社区医院找药品,你一个人在安全屋没问题吧?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张阿姨连忙点头,把手里的压缩饼揣进怀里:“你们放心去吧!我会看好这里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自己也要小心啊,外面太危险了。”
“嗯,我们会的。”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药品包,背在肩上。包不算重,里面装着碘伏、纱布、绷带,还有几包消炎药,都是现在最紧缺的物资。
苏清沅也拿起另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两包压缩饼和两瓶水,是我们今天的口粮。她走到窗边,掀开木板的小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对我点头:“外面暂时没什么动静,可以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到门边。解开铁链的时候,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却比刚才踏实多了。
虽然遇到了白薇薇的纠缠,但至少我没有像原主那样被她迷惑,反而坚定地拒绝了她,还得到了苏清沅的支持。这大概就是我和原主最大的不同——我知道谁是真正能和我一起活下去的人,也知道谁是只会拖我后腿的麻烦。
“走吧。”苏清沅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消防斧在她手里稳稳地握着,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挺拔。
我跟在她身后,关上了安全屋的门,重新锁好铁链。楼道里的臭味比刚才更浓了,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丧尸嘶吼声,从楼下传来。
“小心点,楼下可能有丧尸。”苏清沅压低声音,脚步放得很慢,每走一步都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我点点头,握紧了背包带,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楼道两端。阳光从楼道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末世里的压抑和恐惧。
但我不再像昨天那样害怕了。因为我身边有苏清沅,有能保护我的队友,有能救死扶伤的医术,还有活下去的决心。
就算白薇薇还会再来找麻烦,就算前面还有更多的丧尸和危险,我也有信心能应对。
毕竟,我不是那个会为了绿茶放弃一切的原主林屿了。我是来自救的,也是来和苏清沅一起,在这个末世里好好活下去的。
“前面没动静,继续走。”苏清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沉稳的力量。
我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她的背影。楼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通往社区医院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