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无数钢针在太阳里搅动,我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斑驳脱落的天花板,空气中飘着一股湿的霉味,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很淡,却尖锐得刺鼻腔。
“嘶……”我撑着胳膊坐起来,手掌下触到的是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不是我出租屋那张软乎乎的床垫。低头看,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袖口还沾着一块深色的污渍,指甲缝里甚至嵌着点硬的泥屑。
这不是我的衣服,也不是我的地方。
我环顾四周,这是个极小的单间,约莫十平米,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上面印着“应急物资”的字样,袋口没扎紧,露出来几包压缩饼的边角。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裂了屏的智能手机,屏幕暗着,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白色药片——看形状像是布洛芬,但我没吃过这种包装的。
窗外传来刺耳的尖叫,不是平里楼下便利店的促销广播,是那种带着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某种生物嘶哑的嘶吼声,像是野兽,又比野兽的声音更浑浊、更冰冷。
心脏猛地一缩。
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就在这时,一阵不属于我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碎片疯狂地撞进我的意识里——
【“林屿,薇薇只是借点药,你至于这么小气吗?”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穿着黑色冲锋衣,眉眼锋利,是苏清沅。】
【“清沅姐,你别这么说林屿哥,他也是怕物资不够……”另一个声音软得发腻,白薇薇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个空了的药盒,“我只是想给我生病的妈妈拿点退烧药……”】
【“苏清沅!你冲薇薇发什么火?”原主的声音带着暴躁,一把将白薇薇护在身后,指着苏清沅的鼻子骂,“这物资是我找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签了契约的女人而已!”】
【苏清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好,很好。林屿,从今天起,契约作废,你和你的‘薇薇’,爱去哪去哪。”】
【后来的画面更混乱——丧尸席卷而来,原主抱着被丧尸抓伤的白薇薇,跪在苏清沅的安全屋门口哀求,可门始终没开。最终,一只青灰色的丧尸扑上来,尖利的指甲刺穿了原主的膛,血溅在白薇薇“惊恐”的脸上,而我看见,白薇薇的手指在背后悄悄蜷缩了一下,眼里没有半分悲伤。】
“……”我捂住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是一本我昨天睡前看的末世小说里的内容——《末世求生:高冷女神的掌心娇》。而我现在的身份,是书里那个下场极惨的男反派,也叫林屿。
书里的林屿,是个典型的“恋爱脑”,放着有实力、有安全屋的契约妻子苏清沅不管,一门心思扑在白薇薇身上。白薇薇表面柔弱善良,实则是个十足的绿茶,利用林屿的好感蹭物资、挡危险,最后在林屿没用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被丧尸吃掉。
而苏清沅,作为书里的女主,是个战斗力极强的高冷美人,早年靠自己的能力在末世里站稳脚跟,手里握着一个地理位置极佳的安全屋。她和原主签契约,不过是因为原主是个实习医生,能处理些基础伤口,可原主偏偏为了白薇薇一次次挑衅她,最后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
原主的结局,是末世第7天,死在第一次大规模丧尸里。
而现在……我看了眼桌上那部裂屏的手机,伸手拿过来按亮——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6月15,上午9:17】,信号栏是叉,电量只剩37%,锁屏壁纸是白薇薇的自拍,笑得一脸纯良。
6月15。
我心里咯噔一下。
据记忆里的剧情,今天上午10点,白薇薇会找上门来借退烧药,理由是“妈妈生病”——可书里写过,她妈妈早在末世爆发的第一天就变成丧尸了,她只是想骗走原主仅剩的那盒布洛芬,转头就送给了另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幸存者。
就是这次借药,原主因为苏清沅说了句“别被她骗了”,直接和苏清沅吵翻,彻底把契约的事抛到了脑后,也为后来的死埋下了伏笔。
不行,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我不是原主那个没脑子的恋爱脑,我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丧尸横行、物资匮乏的末世里,什么绿茶美人都不如一个靠谱的队友和一个安全的避难所重要。苏清沅有安全屋,有战斗力,而我……作为曾经的实习医生,虽然没经历过末世,但基础的伤口处理、急救知识还是有的,这是我唯一能和苏清沅的资本。
至于白薇薇?
离她远点,就是我今天的首要任务。
我挣扎着站起来,腿有点软,大概是原主昨天为了找物资跑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走到墙角那堆应急物资前,我蹲下来翻了翻——两包压缩饼,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半盒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碘伏,以及……那个空了的退烧药盒。
果然,原主已经把布洛芬吃了?不对,记忆里原主昨天只是有点低烧,吃了一片就没再吃,剩下的应该还在。我又仔细翻了翻,终于在一个塑料袋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铝箔板,里面还剩四片布洛芬。
我松了口气,把药板揣进连帽衫的口袋里,又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喉咙里的涩感。刚想把水放回去,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林屿哥,你在里面吗?我是薇薇。”
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透过门上那道模糊的猫眼看出去,能看到一个穿着浅粉色外套的女孩,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布袋子,正是白薇薇。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眉头微蹙,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任谁看了都会心软——至少原主会。
但我清楚地记得,书里写过,白薇薇穿这件粉色外套,是因为她知道原主最喜欢看她穿浅色衣服,觉得“净又温柔”。而她手里那个布袋子,里面本不是给“妈妈”带的东西,是准备装骗来的药品和食物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故意放缓了脚步,磨蹭了几秒才打开门。
“林屿哥!”门刚开一条缝,白薇薇就立刻凑了过来,眼睛里像是含着泪,“你没事吧?昨天我听外面好吵,一直担心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颤抖,手还想往我的胳膊上碰——书里原主每次看到她这样,都会立刻心疼地把她拉进屋里,还会把最好的物资塞给她。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白薇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躲开。但她反应很快,下一秒就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来,看起来更委屈了:“林屿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像是原主那样带着讨好,“只是昨天跑了一天,有点累。”
“哦……”白薇薇咬了咬下唇,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前递了递,“那林屿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点东西……我妈妈她昨天受凉了,一直发烧,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退烧药,你这里……还有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布袋子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换做原主,现在早就慌了,肯定会把那四片布洛芬全给她,说不定还会再塞两包压缩饼。但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膈应——我清楚地知道,她妈妈早就变成丧尸了,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退烧药啊……”我故意拖长了语调,低头“回忆”了一下,然后摊了摊手,“不好意思,薇薇,我昨天自己有点低烧,把最后一片布洛芬吃了,药盒都空了。”
我说着,还指了指桌上那个空药盒——那是原主昨天吃完一片后随手放在那的,正好能用来当借口。
白薇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上的空药盒,又落到我的脸上,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骗她。
“真……真的没有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我妈妈她烧得好厉害,再没有药,她可能……”
“我知道阿姨不舒服,我也想帮你。”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诚恳,但态度很坚决,“但我是真的没有退烧药了,不信你可以进来看看,我这里就这么点物资,都在墙角堆着,你随便翻。”
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她可以进来搜。
白薇薇站在门口,脚却没动。她脸上的眼泪还在掉,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柔弱,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她大概是没想到,以前对她百依百顺的林屿,今天居然会拒绝得这么脆,还敢让她搜屋。
僵持了几秒,她突然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林屿哥,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是我太着急了……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却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墙角的应急物资袋,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药。
“那你自己小心点。”我没拆穿她的小动作,只是点了点头,“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去。”
“嗯,谢谢林屿哥。”白薇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没再看我,转身快步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我才松了口气,反手关上了门,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
第一次和白薇薇正面交锋,比我想象中要难——她的绿茶演技实在太真了,如果不是我知道剧情,说不定真的会被她骗到。
但好在,我成功拒绝了她,没有重蹈原主的覆辙。
接下来,就是去找苏清沅了。
据记忆,苏清沅的安全屋在这栋楼的顶层,18楼。她在末世爆发的第一天就把顶层的两个房间打通了,加固了门窗,还在楼道里设置了简单的障碍,防止丧尸闯进去。原主和她签的契约,就放在苏清沅那里,原主只记得大概内容,具体的条款需要再确认。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部裂屏的手机塞进兜里——虽然没信号,但说不定能用来照明。又把那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揣进另一个口袋,再带上那小瓶碘伏和半盒创可贴,算是把能带走的轻便物资都带上了。
深吸一口气,我拉开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还夹杂着刚才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楼梯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声,不知道是丧尸还是绝望的幸存者。
我没敢走电梯——末世里,电梯就是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铁棺材,还是走楼梯安全。
扶着冰凉的扶手,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层都要停下来仔细听动静。1楼到2楼还算安静,3楼的楼道口躺着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一动不动,口有个狰狞的伤口,已经没了呼吸。我绕开他,脚步放得更轻了。
走到5楼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还有丧尸那标志性的嘶哑嘶吼。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声音,有点像苏清沅?
据书里的描写,苏清沅的战斗力很强,但她再强也是一个人,要是遇到多只丧尸,也会有危险。
我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我,应该赶紧往上走,去18楼找她,不要多管闲事;可另一个声音在说,要是苏清沅出事了,我就没了唯一的安全屋和队友,在末世里本活不下去。
“!”我咬了咬牙,还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上去。
声音是从7楼传来的。我跑到7楼楼道口,探头一看,只见三个青灰色的丧尸正围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正是苏清沅!
她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着黑色的血,显然已经解决了几只丧尸。但剩下的这三只丧尸围得很紧,她的左臂上有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袖子往下流,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吼——”一只丧尸猛地朝她扑过去,苏清沅侧身躲开,斧头却没来得及挥过去,另一只丧尸趁机抓住了她的冲锋衣下摆。
糟了!
我脑子一热,摸出口袋里的矿泉水瓶——不是满的,只有半瓶,砸过去也没什么伤力。目光扫过口袋,摸到了那小瓶碘伏。
就是它了!
我拧开碘伏的盖子,朝着离我最近的那只丧尸的眼睛扔了过去——小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砸在那只丧尸的眼眶上,碘伏洒了它一脸。
“嘶——”丧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下意识地用爪子去抹脸,动作明显迟缓了。
苏清沅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挥起消防斧,一斧砍在抓住她下摆的那只丧尸的头上,黑色的血喷溅出来。她顺势转身,又是一斧,解决了那只被碘伏泼中的丧尸。
最后一只丧尸见同伴都死了,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它刚才被我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现在把我当成了新的目标。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都在抖——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丧尸,它青灰色的皮肤,翻白的眼球,还有嘴角流下来的涎水,比书里描写的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苏清沅已经冲了过来,消防斧带着风声落下,精准地砍在那只丧尸的脖子上。
“咚”的一声,丧尸的脑袋掉在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
苏清沅收回消防斧,转过身看向我。她的脸上沾着几点黑色的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她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冷,带着点不耐烦,“想死别拉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