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外的天刚蒙蒙亮，透过木板缝隙漏进来的光线是灰蓝色的，带着末世特有的压抑。煤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房间里的温度比昨晚低了不少，我裹紧薄被，还是打了个寒颤。
昨天太累了，签完契约后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醒来时，连帽衫的袖口还沾着点碘伏的痕迹，口袋里的手机硌在腰侧，摸出来按亮——电量只剩12%，屏幕上的时间显示【6月16，早上6:03】。
末世第2天了。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能看到外面客厅的景象。苏清沅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正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她换了件灰色的长袖T恤，左臂的绷带露在外面，看起来比昨天整齐了不少，显然是自己检查过伤口。
听到我的动静，她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等会儿出去看看情况。”
我应了一声，走到客厅中间。折叠桌上放着两包压缩饼和两瓶水，其中一包已经拆开了，显然是苏清沅吃过了。我拿起没拆的那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还是昨天的味道，得噎人，只能就着水慢慢咽。
“你在看什么？”我凑过去，看到地图上画着不少红色的圈和叉，标注着“超市”“药店”“加油站”之类的字样，红色的叉应该是已经被搜刮过或者有危险的地方。
“附近的物资点。”苏清沅用铅笔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圈的位置，“昨天去的社区医院还剩半栋楼没搜，今天再去看看，争取多找些药品和绷带。”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佩服——她不仅有安全屋，还提前勘察了周围的物资点，比我这种只靠剧情记忆的人靠谱多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我被抓伤了，好疼……谁来救救我啊！”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绝望的哭腔，应该是从18楼的楼道口传来的，离我们的安全屋很近。
苏清沅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眼神立刻变得警惕，手不自觉地摸向放在桌边的消防斧。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听，没说话。
我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有点犹豫。
末世里的求救声，很多时候都是陷阱——可能是幸存者为了抢物资设下的圈套，也可能是被丧尸抓伤的人，等着把别人拖下水。书里就写过不少这样的情节，原主以前就因为心软救了人，结果被抢了一半的物资。
“别管。”苏清沅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冷得像冰，“末世里，多管闲事就是找死。”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凄惨，夹杂着痛苦的呻吟，让我想起以前在医院实习时，遇到的那些受伤的病人。作为医生的本能，让我没法眼睁睁看着有人在门外痛苦挣扎，却置之不理。
“我去看看情况。”我走到门边，和苏清沅并肩站着，“就看一眼，如果是陷阱，我们立刻关门。”
苏清沅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解，还有点责备：“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别忘了昨天是谁差点被丧尸扑到。”
“我知道有危险。”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装的，而且如果真的被抓伤了，不处理的话，要么流血过多死，要么变成丧尸。我是医生，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苏清沅沉默了，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逞能。楼下的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微弱，大概是体力不支了。
“拿着这个。”她突然把消防斧递给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开门后你别靠前，我来警戒。如果有问题，立刻关门。”
我接过消防斧，斧柄还带着苏清沅手心的温度，沉甸甸的。心里有点暖——她虽然嘴上说别管，但还是同意了，还主动负责警戒，保护我的安全。
“好。”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门上的铁链，打开挂锁，然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的楼道里，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女人蜷缩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灰尘。她的右腿裤腿被撕开了，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把灰色的裤子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张阿姨，住在17楼的邻居。以前没末世的时候，她经常在楼下花园里跳广场舞，有时候遇到原主，还会塞点水果给他。
“张阿姨？”我认出了她，惊讶地叫了一声。
张阿姨听到我的声音，慢慢抬起头，看到我，眼里立刻涌出希望：“林屿？是林屿啊！快，快救救我……我刚才下楼找水，被一只丧尸追，腿被它的指甲划到了……好疼，我会不会变成丧尸啊？”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抓着我的裤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苏清沅从门缝里走出来，手里的水果刀握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楼道两端，确认没有丧尸或其他幸存者后，才对我点头：“把她扶进来。”
我赶紧弯腰，扶着张阿姨的胳膊，把她架进屋里。张阿姨的腿伤很重，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坐这里。”我把她扶到折叠椅上，然后转身去找急救包——昨天签契约的时候，苏清沅把急救包交给我保管了，里面有碘伏、纱布、绷带，还有几片止痛药。
苏清沅关上门，重新锁好铁链，然后走到窗边，掀开木板的小缝往外看，继续警戒。
“张阿姨，你先别慌。”我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我先看看你的伤口，是不是被丧尸抓伤的。”
张阿姨的伤口在小腿上，大概有七八厘米长，边缘参差不齐，还在渗血。我仔细观察伤口——丧尸的指甲上带着黑色的尸毒，被抓伤的伤口周围会呈现青黑色，而且会迅速肿胀、发黑。但张阿姨的伤口周围只是有点红肿，没有青黑色，也没有肿胀的迹象，看起来更像是被普通的硬物划伤的，可能是逃跑的时候被楼道里的杂物刮到的。
“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尸毒啊？”张阿姨紧张地看着我，手紧紧攥着衣角。
“不是尸毒，你别担心。”我松了口气，拿出碘伏和棉签，“就是普通的划伤，有点深，需要消毒包扎，再吃点止痛药。”
听到不是尸毒，张阿姨明显松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庆幸的：“太好了……谢谢你啊林屿，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别动，我给你消毒。”我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周围。碘伏碰到伤口，张阿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没动。
苏清沅从窗边转过身，看了一眼我处理伤口的动作，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多了点淡淡的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处理伤口，而且动作还挺熟练。
我一边给张阿姨包扎，一边问她：“张阿姨，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昨天末世爆发后，你一直待在家里吗？”
提到家人，张阿姨的眼神暗了下来，声音哽咽：“我老伴……昨天早上变成丧尸了，我没办法，只能跑出来……一直躲在楼梯间的杂物间里，昨天晚上饿了一天，今天早上想下楼找水，结果遇到一只丧尸，跑的时候被刮伤了……”
我心里有点难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问——末世里，这样的悲剧太多了，问多了只会让她更伤心。
很快，我用纱布把伤口敷好，再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打了个结实的结：“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这几天别碰水，尽量别走路，我再给你拿片止痛药，吃了能缓解点疼痛。”
我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片止痛药，递给张阿姨，又给她倒了半瓶水。
张阿姨接过药，就着水咽了下去，然后感激地看着我：“林屿，真是太谢谢你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以后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不用客气，都是邻居。”我笑了笑，把急救包收起来。
苏清沅走到我们身边，手里拿着一包压缩饼，递给张阿姨：“这个你拿着，先垫垫肚子。”
张阿姨愣住了，看着苏清沅，又看了看我，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会给她吃的。她之前在楼下哭喊的时候，应该也听到苏清沅说“别管”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张阿姨连忙摆手，“你们的物资肯定也不多，我不能要……”
“拿着吧。”苏清沅的声音还是很冷淡，但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你要是饿死了，林屿刚才的伤口就白处理了。”
她说完，把压缩饼塞到张阿姨手里，然后转身走到物资堆旁边，继续整理昨天找回来的东西。
我看着苏清沅的背影，心里有点惊讶——她嘴上说着“末世里善良会害死你”，却悄悄给张阿姨留了压缩饼。原来这个高冷的契约妻子，也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她只是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而已。
张阿姨握着压缩饼，眼泪又掉了下来，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我帮张阿姨找了个靠煤炉的位置坐下，让她能暖和点，然后走到苏清沅身边，小声说：“谢谢你。”
苏清沅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说了句：“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白忙活。而且她现在受伤了，也威胁不到我们的安全。”
我笑了笑，没戳破她的借口。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张阿姨偶尔的咳嗽声，还有苏清沅整理物资的声音。窗外的光线慢慢亮了起来，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比凌晨的时候好多了。
我看着苏清沅的侧脸，她正认真地把罐头和压缩饼分门别类地放好，眉头微蹙，眼神专注。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外冷内热、靠谱的队友，在末世里活下去的希望，好像又大了一点。
“对了。”苏清沅突然开口，转过头看着我，“等会儿去社区医院，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走。那里可能还有丧尸，也可能有其他幸存者，遇到危险，先保护好自己，别想着救人。”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有点暖——她这是在担心我。
张阿姨靠在墙边，看着我们，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大概是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点安心。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苏清沅，深吸一口气。
末世第2天，虽然依旧危险重重，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医术，有队友，有安全屋，接下来的路，应该会好走一点吧。
至少，我不会像原主那样，死在末世第7天的丧尸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