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了。
江城的一月份冷得刺骨，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短暂的雾。苏念柠没有像其他大学生一样窝在家里追剧或者出去聚会，她的寒假安排得比上课还紧凑。
早上六点起床，花一个小时完成程维远布置的补充阅读——三本英文金融学专著，开学前要写读书笔记。上午处理“念白设计”的订单和设计更新，下午研究盛华资本新星计划的申请材料，晚上陪母亲吃饭散步。
方秀兰的胃炎在定期复查后稳定了下来。苏念柠给她制定了一份详细的饮食计划：早餐必须吃，禁辛辣冰冷，每天喝一碗小米粥养胃。方秀兰一开始觉得女儿小题大做，但架不住苏念柠每天早上准时端着粥碗站在她面前，那个认真的表情跟审犯人似的，只好乖乖照做。
“你以前可不这样。”方秀兰一边喝粥一边嘟囔。
“以前是以前。”苏念柠把一碟清淡的小菜放到母亲面前，“从现在开始，你的健康我来管。”
一月中旬，苏念柠开始准备盛华资本新星计划的申请。
这个计划面向全国在校本科生和研究生，每年只招二十人，竞争极其激烈。申请材料包括简历、一篇不超过三千字的分析报告、以及两封推荐信。
简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大一第一学期就进了程维远的研究小组，论文在投学报，成绩排名前十。但分析报告需要花功夫。
苏念柠选了一个题目：“2017年中国消费升级主题下的机会分析”。
这个题目她是精心挑选的。2017年正是消费升级概念在A股市场爆发的前夜——茅台、海天味业、格力电器等消费龙头股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走出了翻倍行情。她不能把上辈子的记忆原封不动地写出来，但可以用“分析框架”的形式把趋势判断包装得合理。
她花了五天写完了报告。三千字，逻辑严密，数据翔实，从宏观政策、居民收入结构变化、消费数据趋势三个维度论证了消费升级的价值，最后给出了一个由五只组成的模拟组合。
写完之后，她反复修改了三遍，把语气调整到了一个“有天赋的大一学生”的合理水平——有洞察但不老辣，有判断但不武断。
推荐信她拿了两封。一封是程维远的，老教授在信里写了一句让她看了差点掉眼泪的话：“苏念柠同学是我执教三十年来遇到的最具金融直觉的本科生。”另一封是金融学导论另一位任课教授的。
一月底，申请材料寄出。
与此同时，“念白设计”的寒假运营也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周嘉禾在小红书和微博上策划了一波“新年定制手机壳”的营销活动，推出了春节限定款——红金配色的剪纸风设计，单款就卖了三百多个。
一月的净利润突破了两万。
苏念柠把利润的一半转入了“医疗储备金”账户，剩下的一半分成两份：一份作为下学期的运营资金，一份开始投入一个新的领域——她在一个模拟平台上注册了账号，用虚拟资金测试她记忆中的策略。
她不急着用真钱。但她需要一个可以验证的业绩记录，为将来真正进入金融圈做准备。
一月二十八，除夕前两天。
苏锦华打来了电话，邀请她们母女去苏家吃年夜饭。
苏念柠想了想，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想去，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近距离观察苏锦华和林婉清的机会。自从上次生宴上房子的事被她挡回去之后，苏锦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苏念柠需要知道她下一步的棋路。
年夜饭那天，苏家老宅张灯结彩。
苏念柠和方秀兰到的时候，林婉清正在帮苏锦华摆菜。她穿了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看见苏念柠就热情地迎上来：“念柠！新年快乐！”
“表姐新年快乐。”苏念柠笑着回应。
两个人在饭桌上相邻而坐。苏念柠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婉清今天比往常话多，而且频繁地跟方秀兰聊天，话题围绕着“念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这些家常。
方秀兰不设防地聊得很开心，甚至提到了苏念柠在做淘宝店的事。
苏念柠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轻轻踩了一下母亲的脚，方秀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明白什么意思，继续说：“对对对，她那个小店做得还不错，赚了一些零花钱——”
“妈，别说了。”苏念柠语气自然地打断，“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表姐研究生才是正经事，我们应该学习表姐。”
林婉清笑着摆手：“哪里哪里，念柠能赚钱说明有商业头脑啊。”
她的眼神在苏念柠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了。但苏念柠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林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在计算什么的信号。
上辈子苏念柠见过无数次这个表情。每一次林婉清对她展现出好奇和关注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一定是一把刀。
回家路上，苏念柠坐在公交车上，对母亲说了一句话：
“妈，以后在苏家人面前，关于我的事——不管是学习的还是赚钱的——都别说。”
方秀兰不解：“为什么？你姑妈她们也是关心你——”
“妈，听我的。”苏念柠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什么都别说。”
方秀兰看着女儿在车窗倒影里沉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问。
她隐约觉得，女儿和苏家之间，似乎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