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苏念柠收到了苏锦华的微信。
“念柠，下周末是你的生，回来吃个饭吧。全家人都在。”
苏念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的生。上辈子她每年都去——苏家的规矩大，长辈生是必须到场的。而每一次家庭聚会，苏锦华都会利用这个场合做文章。
不去？不行。虽然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但在苏家的辈分最高。如果她不去，苏锦华就有了指责她“不孝”的把柄。
去？那就得做好准备。苏锦华不会平白无故提醒她，这顿饭一定有名堂。
“好的姑妈，我和妈妈一起去。”
周中午，苏念柠和方秀兰坐公交车到了苏家老宅。
苏家的老宅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楼房。楼下是苏锦华名下的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办公室，楼上是住宅。
苏念柠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远房的叔叔婶婶、堂弟堂妹、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亲戚。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正陪聊天。看见苏念柠进门，立刻站起来，笑盈盈地迎上去：
“念柠！好久不见！大学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表姐呢？研究生适应了吗？”苏念柠笑着回应。
两个人的对话温和得体，像一对关系很好的表姐妹。如果不是苏念柠知道真相，她甚至会觉得林婉清是真的在关心她。
饭桌上，苏锦华坐在主位旁边，替布菜斟酒，一派孝顺模样。
酒过三巡，苏锦华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话题：“对了，念柠现在在江城大学读金融？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苏念柠夹了一块鱼肉。
“念柠可厉害了，”方秀兰忍不住接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她们教授说她是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
“妈。”苏念柠轻轻按了按母亲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但已经晚了。
苏锦华的眼神在苏念柠和方秀兰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那可真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好好学，将来才有出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念柠，姑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你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现在一直空着也是浪费。姑妈认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说那个地段最近行情不错，要不把它租出去？租金算你们母女的，姑妈帮你打理就行。”
苏念柠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苏锦华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心里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清醒。
又来了。又是这一招。
上辈子，苏锦华就是用“帮忙打理”的名义拿到了房子的钥匙，然后一步步把房子过户到了自己名下。先是“租出去”，再是“不如卖了换大的”，最后是“反正你妈住院的钱都是我垫的，这房子就算抵了吧”。
一套连环计，吃得净净。
“谢谢姑妈。”苏念柠的语气平和，“不过那套房子我妈说暂时不动，留着以后有用。”
苏锦华的笑容僵了一瞬：“留着能有什么用？空着还要交物业费——”
“物业费我们自己出就好。”苏念柠抬起头，看着苏锦华的眼睛，“姑妈不用心。”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方秀兰紧张地扯了扯女儿的袖子。但苏念柠没有退让。
苏锦华看了她几秒，最终笑着摇了摇头：“行吧，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做主。姑妈就是好意提一嘴。”
话题被岔开了。但苏念柠注意到，林婉清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喝汤，眼神却在她和苏锦华之间来回扫。
回家路上，方秀兰一直沉默着。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她才轻声说：“念柠，你今天……是不是对你姑妈太硬了？”
“妈，那套房子是爸留给你的，不是苏家的。”苏念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母亲，“谁都不能动。”
方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她保护女儿，而是女儿在保护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