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比苏念柠预想的还要好。
第一单之后，订单开始稳定增长。第一周七单，第二周二十三单，到了第三周，均已经能稳定在五到八单。
秘密在于她的设计。
2016年的淘宝手机壳市场，大部分卖家还在用烂大街的卡通图案和网红语录。而苏念柠的设计风格净利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高级感——那是她在十四年后的金融圈里被顶级审美熏陶出来的眼光，降维打击了这个时代的同类产品。
到七月底，“念白设计”已经累计成交了两百多单，净利润超过五千元。
五千块钱。
对方秀兰来说，这相当于她在超市两个月的工资。
苏念柠没有把全部利润告诉母亲。她只说“赚了一些零花钱”，然后用其中两千块，预约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全面体检套餐——两个人的。
“念柠，我身体好好的，体检什么——”方秀兰一脸不情愿地被女儿拉进了医院大门。
“妈，预防为主。你每年都不去体检，这样不行。”苏念柠的语气不容商量。
方秀兰看着女儿强硬的态度，既欣慰又无奈。这孩子自从高考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体检报告三天后出来。
苏念柠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指微微发抖地翻开报告。
上辈子，妈妈二十五岁那年查出胃癌晚期——也就是七年后。但癌症不是一天形成的，如果现在就有早期征兆……
她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血常规，正常。肝功能，正常。肾功能，正常。
胃镜——
苏念柠的呼吸停了一拍。
“慢性浅表性胃炎，伴轻度肠化。”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慢性浅表性胃炎，在这个年纪不算罕见，很多人都有。但“伴轻度肠化”这几个字让她心里一紧——肠化是胃黏膜的一种病变，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是良性的，但如果长期不管，加上饮食不规律和过度劳累，确实有癌变的风险。
上辈子的妈妈，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到晚期的。
苏念柠攥紧了报告，指节发白。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2016年，发现得早。只要从现在开始调理饮食、规律作息、定期复查，完全可以控制住。
“念柠？”方秀兰从体检室出来，看见女儿坐在走廊上，走过来问，“报告出来了？怎么样？”
苏念柠把情绪收起来，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都挺好的。就是有点胃炎，医生说要注意饮食。妈，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吃冷的了，早饭必须按时吃。”
“你管得还挺多。”方秀兰笑着拍了一下女儿的手。
苏念柠握住母亲的手，没有松开。
妈，你不知道。这份体检报告，比我那五千块的利润重要一万倍。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苏念柠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
“苏念柠同学你好，我是江城大学金融系2016级辅导员李明哲。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出，预计下周到达。恭喜你成为江城大学的新生！”
苏念柠看着这条消息，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录取通知书。
上辈子，她收到的是宏远职业学院的通知书，薄薄的一张纸，差点把她的天都塌了。
这辈子，是江城大学。
她正想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群消息。林婉清创建了一个叫“亲戚们的小家”的群聊，把苏念柠、苏锦华、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都拉了进去。
林婉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家人们！我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啦！东华大学金融工程专业！撒花～～”
下面是一连串的“恭喜”“太棒了”“婉优秀”。苏锦华更是发了一个大红包，配文：“我们婉清就是争气！”
苏念柠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东华大学金融工程。上辈子，林婉清也是这个学校这个专业——而她本该去的江城大学金融系的名额，被林婉清用来当了保底。
但有意思的是，林婉清选择在这个时候建群、晒通知书。
时机太巧了。
她不是在炫耀，她是在试探——看苏念柠会不会也在群里报自己的录取结果。如果苏念柠说了“江城大学金融系”，所有亲戚都会看到：苏念柠655分，去了江城大学；林婉清研究生去了东华大学。两个人正面一比，高下立判。
林婉清不想让这种局面出现。
所以她抢先发了通知书，抢占了“优秀”的叙事位置。如果苏念柠再发，就会显得像在“攀比”。
苏念柠看穿了这一切，嘴角勾了勾。
她在群里回复了一句话：
“恭喜表姐！太厉害了！”
没有提自己半个字。
上辈子的她会在这种时候自卑地沉默，或者笨拙地跟着说自己的成绩，然后被苏锦华一句“你才本科，婉清可是研究生”堵得哑口无言。
这辈子，她选择闭嘴。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她本不需要在这个群里证明任何事。
655分的录取通知书正在路上。
她的淘宝店月入五千，还在增长。
妈妈的体检报告拿到了，治疗方案可以开始执行。
而林婉清和苏锦华精心布置了一个月的志愿篡改计划，已经彻底落空。
她们只是还不知道自己输了。
但没关系。
苏念柠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窗外七月的蓝天。远处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热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
大学，要开始了。
而她为下一阶段准备的棋局，也该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