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三,研究小组讨论结束后,程维远再次叫住了苏念柠。
“留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苏念柠点了点头,等其他同学都走了之后,在程维远对面坐下。
程维远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你最近的几篇讨论发言,水平越来越高了。上周你说的那个关于量化策略拥挤交易的观点,我拿去问了一个在对冲基金工作的学生,他说在业内都算前沿判断。”
苏念柠心里一紧。她最近是不是表现得太出挑了?
“我不是在批评你。”程维远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相反,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你现在是大一新生。”程维远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有分量,“在这个阶段表现得太突出,不一定全是好事。同学会嫉妒,老师会有不同的看法,甚至有人会给你贴上‘投机取巧’的标签。”
苏念柠沉默了。
程维远继续说:“真正的高手,不是在每一局棋里都赢。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赢,什么时候该藏。”
这句话像一针,精准地扎进了苏念柠的心里。
她在金融圈摸爬滚打了十四年,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但重生之后,她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抓住每一个机会,急着改写命运。
这种急切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太多。
“谢谢程教授。”苏念柠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程维远“嗯”了一声,重新戴上老花镜:“还有一件事。期末的金融学导论论文,我给你出一个独立课题——‘新兴市场量化策略的本土化适配’。写好了的话,我帮你推荐发表在《江城大学学报》上。”
苏念柠愣了一下。
本科生在校级学报上发论文——这在江城大学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事。这不仅是学术上的认可,更是一张未来保研、就业的黄金名片。
“好的,我一定认真写。”
程维远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学会藏锋。”
苏念柠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维远是对的。她需要调整节奏。
从今天开始,她要收敛锋芒,不再在课堂上频繁出风头。该沉下来的时候沉下来,该积累的时候积累。
真正的反击,不需要在每一天都亮出刀——只需要在关键的那一刻,一击必中。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季。
江城大学的图书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走廊里到处是抱着课本背公式的学生。苏念柠的复习节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她每天只花两个小时过一遍知识点,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写程维远布置的那篇论文。
论文她已经写了一半。一万二千字的初稿框架已经成型,核心论点是量化策略在A股市场的适配需要兼顾政策周期、散户行为和流动性结构三重变量,不能简单照搬海外模型。
这些内容对她来说不算难——上辈子她在投行做了十年研究,类似的报告写过不下百份。难的是如何把十四年的行业经验包装成一个大一学生“合理范围内”的产出。
她需要控制论文的深度,不能写得太老练;但也不能太浅,否则对不起程维远的期望。
这个分寸,她花了两周才找到。
期末考试第一天,宏观经济学。
苏念柠提前四十分钟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宋瑶追上来一脸崩溃:“最后那道论述题你怎么写的?我感觉我写跑了……”
“你写的什么角度?”
“我写了凯恩斯主义对财政政策的支持——”
“没跑。”苏念柠想了想,“只要你扣住了‘乘数效应’和‘流动性陷阱’两个核心概念,就不会丢太多分。”
宋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流动性陷阱我写了!乘数效应……好像提了一嘴?”
“那就没问题。”
“苏念柠你简直是我的救心丸……”
期末考试的一周里,苏念柠波澜不惊地完成了所有科目。她刻意控制了发挥——没有每门都考第一,而是把成绩稳定在前五到前十的区间。
足够优秀,但不至于锋芒毕露。
程维远说的“藏锋”,她做到了。
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没有停下脚步。
“念白设计”的十二月数据出来了:月成交超过五百单,净利润突破一万五。周嘉禾负责的社媒运营效果非常好,小红书上的种草帖带来了大量新客。
两个人的合伙模式逐渐成熟。周嘉禾负责前端的客户运营和推广,苏念柠负责后端的设计和供应链管理。远程协作虽然有些不便,但效率比苏念柠一个人的时候高了至少三倍。
同时,苏念柠的论文初稿也完成了。她把一万四千字的终稿发给了程维远。
两天后,程维远回了一封邮件,只有一行字:
“论文写得很好。我已经推荐给学报编辑了。另外,盛华资本的新星计划一月份开始接受申请,你准备一下。”
苏念柠看着那封邮件,嘴角缓缓上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