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专业课正式开始。
金融系大一的课程安排得中规中矩:宏观经济学、微积分、会计学基础、金融学导论。对于大多数新生来说,这些课程已经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但对苏念柠来说,这些内容她闭着眼睛都能讲。
她要做的不是学习,而是表演——一个十八岁天才少女合理范围内的表演。不能太惊艳以至于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但也不能太平庸以至于浪费这次重来的机会。
她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展现实力,精准地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第一个关键时刻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周三下午,金融学导论课。授课的是金融系副教授程维远——一个头发花白、脾气暴躁但学术水平极高的老头。上辈子苏念柠虽然没上过他的课,但在金融圈里听过他的名字,据说是江城大学金融系的镇系之宝,带出了好几个业界大佬。
程维远推了推眼镜,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传导机制。”
“今天不讲课本。”他说,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我想看看你们这届学生的水平。谁能告诉我,雷曼兄弟倒闭是因为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男生举手:“因为次贷危机?”
“废话。”程维远毫不客气地说,“我问的是传导机制,不是让你背名词。具体怎么传导的?从哪里开始?经过哪些环节?影响了什么?”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苏念柠坐在第四排,低着头翻笔记本。她不打算第一个举手——太高调了。
又过了十几秒,陈述举手了。
“雷曼兄弟的核心问题是高杠杆运营和过度依赖短期融资。当房地产市场下行触发MBS违约,雷曼持有的大量CDO资产急剧贬值,市场信心崩塌导致流动性枯竭,最终引发连锁反应。”
程维远点了点头:“还行,至少不是完全的废物。但你只说了微观层面,宏观传导呢?从华尔街到全球,这条链怎么走的?”
陈述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程维远扫了一眼教室:“还有人吗?”
苏念柠抬起头。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陈述打了前半场,铺好了基础,她来收后半场。这样既不会显得太突兀,又能精准展示实力。
她举起了手。
“说。”程维远看向她。
苏念柠站了起来。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宏观传导可以分成三条线。”她的声音平稳清晰,不急不慢。
“第一条是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传导。雷曼倒闭引发了交易对手风险的连锁反应,AIG、美林、花旗等机构的CDS敞口被集中暴露,银行间市场冻结,信用创造功能瘫痪。”
“第二条是国际资本流动传导。美国金融机构在全球配置的资产被迫去杠杆,大量资金从新兴市场撤回,导致冰岛、希腊、东欧多国出现主权债务危机。”
“第三条是实体经济传导。信贷紧缩传导到企业融资端,制造业PMI断崖式下跌,失业率飙升,消费萎缩形成负反馈循环。美联储被迫启动量化宽松,从传统货币政策转向非常规工具。”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2008年金融危机的传导本质是信用链条的系统性断裂。不是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而是整个信用体系的底层逻辑被动摇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
程维远盯着苏念柠看了大概五秒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些东西在闪动。
“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柠。”
“大一新生?”
“是。”
程维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全教室都愣住的话:
“你的回答比我带的研究生还清楚。坐下吧。”
苏念柠平静地坐了下来。周围的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一样射向她——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佩服的。
而坐在第三排的陈述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念柠没有回看。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陈述会记住她的名字。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为了吸引他,而是为了在他的棋盘上提前占据一个位置。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下课后,程维远叫住了她。
“苏念柠,你之前学过金融?”
“没有正式学过,自己看过一些书。”苏念柠的回答滴水不漏。
程维远打量了她几秒:“我有一个本科生研究小组,每周三晚上讨论一次。有兴趣的话来旁听。”
苏念柠心里一动。
程维远的研究小组——这在上辈子可是金融系最难进的圈子,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里面出来的学生几乎全部进了顶级金融机构。
“好的,谢谢程教授。”
程维远“嗯”了一声,夹着讲义走了。
苏念柠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嘴角缓缓上扬。
第一步棋,落子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