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一天，苏念柠做了一件她筹划了很久的事。
她去了一趟江城市教育考试院。
理由是“查询高考志愿填报的历史记录”。她提前查过政策——考生本人持准考证和身份证，可以在考试院查询自己的志愿填报作志，包括每一次登录的IP地址和时间戳。
上辈子，她不知道有这个权利。或者说，即使知道，那时候志愿已经被改了，她以为是系统问题，本没想过去查作志。
这辈子，她的志愿没有被改。但作志仍然有价值——因为如果林婉清曾经试图登录她的账号，那些失败的登录记录同样会被系统记录下来。
考试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女性，翻了苏念柠的证件之后，在系统里调出了记录。
“苏念柠，2016年高考。志愿填报作志如下——”她转过电脑屏幕让苏念柠看。
苏念柠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6月25 05:12——登录成功。IP地址：苏念柠家的宽带IP。作：修改密码。
6月25 05:18——登录成功。IP地址同上。作：填写志愿并提交。
以上是她自己的作，没有问题。
但下面还有几条：
6月24 23:47——登录失败。密码错误。IP地址：一个陌生的IP。
6月24 23:48——登录失败。密码错误。IP地址：同上。
6月24 23:49——登录失败。密码错误。IP地址：同上。
6月24 23:51——登录失败。密码错误。IP地址：同上。
连续四次登录失败。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深夜——也就是志愿系统开放前一天的晚上。
苏念柠的心跳加速了。
有人在半夜用错误的密码连续四次试图登录她的志愿填报账号。如果她没有提前改掉密码，如果她还是用生当密码——那个人就会成功登录，然后改掉她的志愿。就像上辈子一样。
“请问，”苏念柠指着屏幕上的IP地址，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这个IP地址能查到具体是哪里的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们这里只能看到IP，具体归属需要去通信运营商那边查。不过这个看起来是本市的IP段。”
“我能把这个记录打印一份吗？”
“可以，你签个字就行。”
苏念柠在申请表上签了名，拿到了那张薄薄的打印纸。
走出考试院的大门，她站在冬的阳光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这是证据。
虽然现在还不能直接证明是林婉清作的——她需要进一步查到那个IP地址的归属——但这已经是一个突破口。上辈子她什么都没有，连怀疑都说不出口。这辈子，她有了实实在在的作志，有了时间戳，有了IP。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牛皮纸信封里——和准考证放在一起。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在“要做的事”列表的第四条后面，写了几个字：
“四、查清当年的一切。（进度：30%。已获取作志和IP地址。下一步：查IP归属。）”
回到家后，苏念柠没有急着行动。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张打印纸展开，对着那个IP地址看了很久。
查IP归属并不难。上辈子她在金融圈做过尽职调查，知道通过公开的IP定位工具可以大致确定IP的物理位置——精确到区级。如果要精确到门牌号，需要通信运营商的配合，通常需要司法程序。
但对她来说，精确到区级就够了。
因为她知道苏锦华家的地址。如果那个IP的归属区域和苏锦华家所在的行政区一致，就已经形成了强有力的间接证据链。
苏念柠打开家里的旧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个IP查询网站的地址。她把那串数字粘贴进去，点击查询。
结果在两秒钟内弹了出来：
“江城市 · 青山区 · 中国电信”
青山区。
苏锦华的家就在青山区。林婉清住在苏锦华家里。
苏念柠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截了图，把截图和打印的作志一起锁进了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在笔记本上更新了进度：
“四、查清当年的一切。（进度：60%。IP归属青山区，与苏锦华住址一致。间接证据已形成。下一步：寻找直接证据或等待对方再次露出破绽。）”
苏念柠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冬天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冷得人打颤。
但她的血是热的。
林婉清，你以为偷换志愿的事已经随风而去了？
不。每一笔账，我都会清清楚楚地算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当所有的证据、资源和实力都准备充分的那一天，她会让林婉清和苏锦华明白——
有些债，是一定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