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用精密探测仪探测了一下,这个基地一共有三层。”
军营指挥室内,安染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眼睛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目前我的探测器只能扫描到前两层,第三层有信号阻隔,暂时没法探测。我先把前两层的地图发给你们。”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不过比较奇怪的是——这个基地里,没有探测到任何生命体征。”
“一个人都没有?”
苏思颜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清冷如常,却隐隐带着一丝警觉。
“对,一个都没有。”安染又确认了一遍数据,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安,“整栋建筑空空荡荡,像是……被刻意清空了一样。”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苏思颜的声音重新响起,“你继续探测,发现了什么及时告诉我们。”
她站在敌对基地的门前,抬眼望向那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巨口。她原本清冽的目光此刻更添一层冰霜,手中的枪缓缓抬起。
“我们进去看看。”
秦泯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下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无声的默契。
苏思颜点了点头。
四人鱼贯而入——苏思颜、秦泯、陆清言、沈清寒。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石子投入深井,激不起半点回响。
与此同时,南境另一侧。
顾枭与元沉渊抵达敌营的军火基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仓库区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见。巨大的集装箱像一个个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偶尔有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我们进去看看——”
顾枭的话尚未说完。
“砰!”
一颗破空而来,直取他的心口。
“靠!”
顾枭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集装箱上,溅起一簇火星。紧接着,密集的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
元沉渊反应极快,一把将顾枭拽到旁边的集装箱后。“嗖嗖”地从耳边掠过,打在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他娘的,安染不是说没人吗?”顾枭低骂一声,探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仓库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个个手持冲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训练有素,火力压制极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的杂牌军。
元沉渊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这些人出现得太突然了,而且装备精良——不像是普通的守卫。”
他抬手抹去溅到脸颊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安染的探测可能被扰了。”他沉声道,“或者……这第三层的信号阻隔,就是为了隐藏这些人。”
顾枭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两颗烟雾弹,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管他什么来头,先冲进去再说!你掩护我!”
元沉渊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迅速架在集装箱的缝隙处。枪托抵住肩膀,右眼贴近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最前面的一个守卫。
“三——二——一!”
顾枭猛地拉开烟雾弹的保险栓,朝前方狠狠掷了出去。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如同一堵墙般横亘在守卫和他们的掩体之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元沉渊扣动扳机。
“砰!”
最前面的守卫应声倒地,眉心正中一个血洞。
枪声如同信号,剩下的守卫立刻朝烟雾弹的方向疯狂扫射。撕裂空气,打在集装箱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声音震耳欲聋。
而顾枭则趁机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的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在集装箱之间穿梭腾挪,像一条滑不溜手的蛇。手中的不断开火,每一枪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他开枪的节奏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换弹、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元沉渊则稳稳地守在后方,狙击枪的枪口微微调整,精准地狙那些试图绕后或寻找顾枭位置的守卫。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近战突袭,一个远程压制,将十几个守卫打得节节后退。
仓库门口的枪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一场激烈的枪战,就此爆发。
“小染,我和洛恒现已抵达他们进行物品交易的场所。”
花雨绮隐匿于暗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仓库中央那片被临时照明灯照亮的区域,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微微泛白。
那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彪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的方向。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正低声与对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交谈着什么。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不断点头的动作和偶尔抬起的、骨节分明的手。
洛恒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紧贴在花雨绮左侧不远处的一锈迹斑斑的承重柱后。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枪口微微上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膛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混杂在湿的空气里,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头顶的照明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偶尔闪烁一下,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要轻举妄动。”安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得的凝重,“交易的暗处还有不少人。余音年已经带人去支援你们。”
“行。”洛恒低声应允,目光却依然紧紧锁定交易现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交易,没那么简单。
基地内部。
“小颜,你和陆清言一起,我们分开行动。”
进入基地后,秦泯望着面前两条分岔的走廊,沉声说道。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路,像一条条僵死的蛇,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好,没问题。”
苏思颜面色凝重,简短地应了一声。
四人分成两组——秦泯和沈清寒向左,苏思颜和陆清言向右。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苏思颜走在前面,陆清言跟在身后。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走了大约三分钟,苏思颜忽然停下脚步。
“活着回去,我们再好好谈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陆清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的打击。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意识坠入黑暗之前,最后看到的,是苏思颜转身离去的背影。
苏思颜刚离开不久。
陆清言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哪里有半分昏迷的样子。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脖颈。
他抬步,准备跟上苏思颜。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枪口直指身后黑暗的走廊。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啪嗒。”
一枚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而从容。
“反应力不错。”
朝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他缓步走出阴影,指尖把玩着一枚还冒着烟的弹壳,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陆清言迅速转身,枪口重新对准来人。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见到了一个不太讨喜的旧相识:
“躲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我可是等你很久了,朝阳。”
朝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从容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陆清言挑眉,似乎在品味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是谁?”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朝阳,才多久不见,就忘了?你的右手小手指——还好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朝阳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是零?!”
“答对了。”陆清言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可惜——没奖励。”
短暂的死寂之后,朝阳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癫狂而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碰撞,像一群受惊的蝙蝠。他抬手狠狠抹过脸,露出那只断了小指的右手,眼神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
“零!你可让我好找!”
他喘着粗气,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陆清言的脸。
“刚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应该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陆清言没有说话,但他握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做什么?”朝阳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我还能做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
“砰!砰!砰!”
三发几乎在同一瞬间射出,如同流星般直奔朝阳的心脏。陆清言的枪口还在微微发烫,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穿膛而过。
鲜血飞溅。
可朝阳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穿过的伤口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倒流。他低头看了一眼口的血洞,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零——”他歪着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真心希望你和你的队友,会喜欢我送给你们的这份大礼。”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陆清言没有放松警惕。
以他对朝阳多年的了解,这个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倒下。这太反常了——反常到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枪口始终对准地上的“尸体”。
他弯下腰,想要探一探朝阳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对方鼻尖的瞬间——
一指尖粗的尖刃,从暗处猛地刺穿了他的心口。
陆清言的瞳孔骤然剧震。
他低头,看见那尖刃从口穿出,上面沾满了自己的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疼痛慢了一拍才涌上来,像一把烧红的铁烙,从口一直烧到四肢百骸。
而本该断气的朝阳,此时正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右手小指的位置延伸出一细长的骨刺,上面还滴着血。
“不好意思——”他舔了舔裂的嘴唇,“这局,是我赢了。”
他猛地抽出那骨刺。
鲜血瞬间如同喷泉一般从陆清言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朝阳一脸。那骨刺在离开陆清言身体的瞬间,又变回了朝阳那断了的小指,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陆清言的身子剧烈一晃。
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他背靠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身后的白墙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意识开始恍惚,像沉入深水,四周的光变得越来越远。
“零——”朝阳蹲下身,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病态的愉悦,“你说,你的队友看到你现在这副凄惨的模样,他们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右手小指上的血,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陆清言靠在墙上,视线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口的血还在不停地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腹部淌到地面,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次……真的要输了吗?’
他想起了苏思颜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活着回去,我们再好好谈谈。”
他还没有听她说完。
他还没有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
意识如水般褪去,冰冷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的身体。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身着戎装,银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蹲下身,瞥了一眼陆清言口的伤口,嘴角微微扬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不过是被利刃从心脏旁擦过——就撑不住了?”
那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弱成这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清言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后辈,“你拿什么保护锦儿?”
陆清言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眼皮。
面前那张脸——
竟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沧桑,是疲惫,是某种历经千帆后的沉寂。
“你……是谁?”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像风中残烛。
青年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我是你。”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子落入深潭,“千年前的你。”
陆清言的瞳孔微微震动。
青年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口的伤口上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掌心溢出,像一缕无形的丝线,开始缝合那些撕裂的血肉。
“我可以救你。”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却认真得近乎沉重,“但你要放弃——与她的约定。”
“什么约定?”陆清言的意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
青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清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悲悯。
“等你醒来,自然会知道。”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青年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被风吹散。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难辨梦虚实,只因故人至。”
陆清言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合上了。
在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了——
叮当。
一声铃响。
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