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的请罪奏折,在翌朝会时,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整个朝堂。
奏折内容早已在有心人的运作下,悄然传开,沈巍以极为谦卑甚至可称哀恳的语气,将北境之败的罪责尽数揽于己身,言及自己年迈昏聩,指挥失当,致使王师受损,陛下受惊,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重治其罪,以儆效尤。
然而,字里行间,那些关于皇帝执意冒进、不听劝阻、身陷重围的细节描述,以“臣拼死救驾,身负重伤,麾下儿郎十不存一的血泪控诉,却像一把把无形的匕首,刺破了皇帝刻意营造的英主临危,力挽狂澜的神话。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数派,以柳贵妃之父、新任兵部尚书柳承宗为首的一帝党,义愤填膺,痛斥沈巍推诿塞责、欺君罔上、其心可诛,要求严惩不贷,甚至暗示应追究沈家全族。
而一些尚存良知、或与沈家素有旧谊、或对皇帝近年所作所为本就心存不满的老臣、清流及部分武将,则或明或暗地为沈巍陈情,言其功在社稷、忠勇可嘉,北境之败事出有因,不应苛责功臣,寒将士之心。
更有几位脾气耿直、历经三朝的老御史,直接质问兵部,北境军械补给为何屡屡延迟?陛下轻敌冒进的决策,朝中为何无人死谏?
一时间,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几乎要上演全武行。高高在上的龙椅中,赵珩脸色铁青,太阳突突直跳,口那股烦恶之气再次上涌。他强压着喉间的腥甜和阵阵眩晕,看着下面这群忠臣良将的丑态,只觉得无比讽刺与暴怒。
这就是他的臣子!这就是他的江山!沈巍那老匹夫,分明是在以退为进,挟功宫!还有这些嗡嗡乱叫的苍蝇!
“够了!”赵珩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嘶声喝道。声音因中气不足而有些尖利,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竟压过了所有争吵。
众臣悚然一惊,齐刷刷跪倒一片:“臣等失仪,陛下息怒!”
赵珩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前发黑,几乎要坐不稳。他扶住龙椅,指甲深深掐入冰冷的金属浮雕之中,借那点刺痛维持清醒。他知道,不能再让朝堂这样乱下去了。必须快刀斩乱麻,必须将沈家,连同这些不识时务的蠢货,一并打压下去!
“沈巍……”赵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既然自知有罪,朕便成全你!着,削去沈巍镇国大将军爵位,夺其所有封赏,即起,圈禁于府,无诏不得出!北境军务,由柳承宗暂代统辖,务必给朕整顿清楚!”
“陛下!”几位老臣惊呼,还想再谏。
“朕意已决!”赵珩厉声打断,阴鸷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再有为沈巍求情,或妄议军国大事者,以同罪论处!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令他窒息的金銮殿。
然而,事情并未如赵珩所愿,就此平息。
沈巍被夺爵圈禁的消息传出,沈家旧部及与沈家交好的部分将领哗然,北境军心愈发动荡。朝野间,关于皇帝“鸟尽弓藏”、“苛待功臣”的非议甚嚣尘上。
更让赵珩心惊的是,他咳血、病重、甚至遭天谴的流言,不仅没有因他的雷霆手段而止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真龙不显,妖孽横生”、“嫡长贤明,或可镇国”之类大逆不道的暗语在极小的范围内隐秘流传。
赵珩在乾元宫中,砸碎了不知第几只药碗,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丝线,越收越紧,而织网的蜘蛛,却隐藏在暗处,嘲弄地看着他挣扎。
是沈家?是那些不安分的老臣?还是……皇姐?
那个苍白病弱,却总能让他心底发毛的皇姐?
不,不可能。她一个深宫病妇,能有什么能耐?
一定是沈家!是那些沈家余孽在搞鬼!还有皇后!沈清韫!她是沈巍的女儿,定是她怀恨在心,在宫中兴风作浪!
对,皇后!她一定知道什么!甚至,她就是同谋!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赵珩被病痛和猜忌折磨得近乎癫狂的脑海中成型。他要见她,要亲自审问她!要在她面前,将她父亲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来,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哀求,然后……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抓到那隐藏在暗处的蜘蛛的尾巴!
“高无庸!”赵珩喘着粗气,对心腹太监下令,“去凤仪宫,传皇后,不,传朕口谕,让皇后和长公主,一同来乾元宫见朕!立刻!”
他要看看,这对姐妹,在他面前,还能装出怎样一副情深的模样!
凤仪宫。
接到口谕时,沈清韫正在为苏妄煎药——这是苏妄病中的惯例,沈清韫坚持亲力亲为,说宫人笨手笨脚,火候掌握不好。
听到皇帝同时召见她和长公主,沈清韫执扇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放下扇子,对传旨太监道:“有劳公公,本宫与长公主更衣后便到。”
她转身走入内室,苏妄正倚在榻上看书,似乎对外间的动静一无所知。
“他召我们一同去乾元宫。”沈清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凤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苏妄放下书卷,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终于忍不住了。”她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更衣吧,皇后娘娘。记得,带上我给你的香囊。”
沈清韫点头,从枕下取出一个绣工精致、散发着淡淡宁神清香的荷包,仔细系在腰间衣带内侧。苏妄也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了身略正式些的浅青色宫装,依旧素净,长发只用一玉簪绾起,脸色苍白,弱不胜衣。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镇定与决意。
该来的,总会来。
乾元宫,寝殿。
药味浓郁,混合着一种沉闷的、属于久病之人的衰败气息。赵珩半靠在龙床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裂,唯有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此刻正死死盯着殿门方向,闪烁着一种近乎狂躁的精光。
“皇后娘娘到——长公主殿下到——”
随着太监的通传,沈清韫与苏妄一前一后,步入殿内。
沈清韫身着皇后常服,妆容得体,神色沉静,举止间依旧是无可挑剔的雍容气度,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君父担忧的凝重。
苏妄跟在她身后半步,身形纤弱,脸色苍白,微微垂着眼,由宫女虚扶着,脚步有些虚浮,是标准的久病之人模样。
“臣妾(臣姐)参见陛下,恭请圣安。”两人依礼下拜。
“平身。”赵珩的声音沙哑涩,目光如毒蛇般在两人身上逡巡,尤其在沈清韫脸上停留许久,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慌乱或恨意。
“谢陛下。”两人起身,垂手而立。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赵珩粗重不稳的呼吸声和熏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皇后,”赵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却更显阴冷的调子,“你父亲沈巍的案子,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沈清韫抬眸,迎上赵珩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声音不疾不徐:“臣妾略有耳闻。父亲年迈昏聩,致使北境战事不利,陛下受惊,确是有罪。陛下依法处置,臣妾并无异议,只求陛下念在父亲往微功,留其性命,容其在府中静思己过。”她语气恭顺,姿态放得极低,将孝女与忠臣之妻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赵珩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这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哦?皇后倒是明理。”赵珩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尖锐,“只是,朕怎么听说,朝中近有些不安分的言论,与沈巍的案子颇有关联?甚至……还牵扯到了宫中?”
沈清韫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惶恐:“宫中?陛下明鉴,臣妾近因忧心陛下龙体与父亲之事,深居简出,约束宫人,并未听闻有何不妥言论。不知陛下所指是?”
“没听闻?”赵珩猛地拔高声音,因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口,咳得面色发紫,好一会儿才喘过气,眼神却更加狠戾,“那为何会有流言,说朕鸟尽弓藏、苛待功臣?又为何会有人暗指朕龙体违和,乃伐过重,有伤天和?!这些,难道不是从你们沈家,从你这凤仪宫中流传出去的吗?!”
他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利箭,直射而来。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沈清韫脸色白了白,却不是因恐惧,而是因愤怒。她挺直背脊,迎着赵珩吃人般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属于皇后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陛下此言,臣妾万万不敢当!沈家世代忠良,父亲更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妾自入宫以来,谨守妇德,恪守宫规,从未有半分行差踏错,更不敢妄议朝政,诋毁君上!陛下若因朝中流言蜚语,便疑心臣妾,疑心沈家,臣妾无话可说,唯有以死明志!”
说着,她眼中出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悲愤、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竟让赵珩一时语塞。
“皇弟,”一直沉默的苏妄,忽然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不解,“您……您别动怒,太医说了,您需静养,皇后娘娘她,她一直尽心侍奉,为您的病忧心不已,怎会,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奸人挑拨,离间天家骨肉,君臣之情啊……”
她说着,也咳嗽起来,比赵珩咳得更加绵软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脸色苍白得吓人,全靠宫女用力搀扶才勉强站住。
赵珩看着这一强一弱的姐妹俩,一个悲愤凛然,一个病弱可怜,倒显得他这个兴师问罪的皇帝,像个无理取闹、迫害妻姐的暴君。尤其是苏妄那副随时要昏倒的样子,更是让他心头那紧绷的、关于皇姐的弦,再次被拨动,泛起忌惮与烦躁。
“皇姐!”赵珩不耐地打断苏妄的咳嗽,目光锐利地刺向她,“朕与皇后说话,皇姐还是好生将养为宜。朕倒想问问皇姐,你久在凤仪宫养病,可曾见过什么生人出入?可曾听闻皇后说过什么不妥之言?”
这是将矛头直接引向了苏妄,试图从她这里打开缺口。
苏妄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茫然又委屈地看着赵珩,仿佛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瑟缩了一下,才细声细气地道:“臣姐病体沉疴,终昏沉,除了太医和贴身宫人,少见外人。皇后娘娘对臣姐悉心照料,关怀备至,常宽慰臣姐好生养病,莫要多思,从未听过娘娘有何不妥之言,皇弟,您是不是误会娘娘了?”
她说着,又怯怯地看向沈清韫,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仿佛沈清韫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依靠。
赵珩看着她们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误会?他看她们是串通一气,在朕面前演戏!
“好,好一个‘姐妹情深’!”赵珩怒极反笑,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眼神狂乱,“朕看你们是沆瀣一气,合起伙来欺瞒于朕!沈清韫,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恨朕夺了你父亲的兵权,圈禁了他!你是不是巴不得朕早点死,好让你沈家东山再起?!还有你,赵晗!你装病躲在凤仪宫,是不是早就和皇后勾结,意图不轨?!”
这已经是近乎撕破脸的指控,疯狂而失态。
沈清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那点伪装的悲愤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她看着状若疯癫的赵珩,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心底最后一丝属于皇后的责任与束缚,也彻底断裂了。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耳中,“臣妾的忠心,沈家的忠诚,自有天地为证,史笔如铁。陛下今之言,已非人君之语。臣妾斗胆问一句,陛下如此猜忌忠良,迫害发妻,苛责嫡姐,可是因北境受惊,龙体违和,以致心神失守,言行无状?”
“你——!”赵珩被这直白的、近乎指斥他“疯了”的言语激得暴怒,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指着沈清韫,手指颤抖,“你敢,你敢咒朕?!反了!反了!来人!给朕将皇后拿下!打入冷宫!”
殿外侍卫闻声欲动。
“皇弟!”苏妄却在此刻,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依旧带着病弱的气息,却奇异地有一种穿透力,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她挣脱宫女的搀扶,踉跄着上前两步,挡在沈清韫身前,抬起苍白的脸,看着赵珩,琉璃色的眸底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那其中深藏的、被长久病弱表象掩盖的威严与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赵珩心扉。
“皇弟,”苏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要拿皇后,以何罪名?无凭无据,仅以猜忌,便要废后囚妻?这便是你身为天子,身为夫君的所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迟疑的侍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宫在此,看谁敢动皇后分毫!”
那一瞬间,属于嫡长公主的尊贵与气势,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竟镇住了全场。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赵珩也被苏妄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心脏狂跳,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看着苏妄那双冰冷的眼睛,与记忆中某个深藏的画面重叠——那是太后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的那句你谁都可以动,唯独不可动你皇姐分毫。
难道……皇姐她……一直都在伪装?她才是……
不!不可能!
“你……你们……”赵珩指着她们,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噗”地一声,竟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乾元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沈清韫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苏妄轻轻拉住了手腕。苏妄对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吐血后萎靡下去、眼神涣散的赵珩身上,琉璃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药效,加上急怒攻心,终于到临界点了。
沈清韫停下脚步,看着龙床上那个曾经英俊挺拔、如今却形销骨立、吐血不止的帝王,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她握紧了袖中苏妄给的那个香囊,那里面的宁神香气,让她在方才的对质中始终保持了清明。
很快,太医连滚爬爬地进来,一番忙乱的诊脉施针。赵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口中犹自喃喃呓语,含糊不清地喊着“乱臣贼子”、“了他们”之类的话。
“陛下乃急怒攻心,痰迷心窍,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任何!”太医战战兢兢地禀报。
苏妄看着昏迷的赵珩,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寝殿,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轻软虚弱,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既如此,便依太医所言,让陛下好生静养吧。乾元宫闭宫,除太医与指定宫人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朝政之事,暂由内阁与几位顾命老臣商议处理,报于本宫与皇后知晓即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无庸等一众惶惶不安的太监宫女:“今陛下只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若有半句不利于陛下龙体、不利于宫廷安稳的谣言传出,你们,知道后果。”
“奴才(奴婢)谨遵长公主殿下懿旨!”众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
苏妄不再多言,转身,对沈清韫轻声道:“皇后娘娘,陛下需静养,我们不便久留,回宫吧。”
沈清韫深深看了一眼龙床上那个曾经是她天、如今却如同破败玩偶的男人,点了点头,与苏妄一同,在宫人簇拥下,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宫殿。
走出乾元宫,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清韫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方才殿中那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端。
“他……”沈清韫低声开口。
“暂时死不了,但也好不了了。”苏妄走在她身侧,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心神溃散,沉疴难起,最好的情况,也是个缠绵病榻的活死人。而且,他会越来越暴躁,多疑,出现幻听幻视,直至彻底疯癫,或……”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清韫明白,直至油尽灯枯。
两人沉默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秋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接下来,”沈清韫问,声音已恢复了冷静,“我们该怎么做?”
“等。”苏妄目视前方,琉璃色的眸底映着宫墙的影,“等他的病传遍朝野,等内阁和老臣们坐不住,等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
“他会下罪己诏吗?”沈清韫忽然问,“或是遗诏?”
苏妄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就要看,他病中,还能记得多少为君之道,又或是,身边还有没有忠臣,愿意替他分忧了。”
沈清韫心领神会。赵珩如今这状况,诏书玉玺,乃至他清醒时的话语,都将成为各方争夺和利用的工具。而她们,必须成为最靠近、也最能“影响”这一切的人。
“回宫吧,”苏妄轻轻握住沈清韫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安抚般地按了按,“戏还没完,我们还得好好伺候陛下养病呢。”
沈清韫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是啊,戏还没完。
但主角,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