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按照主神那套古早剧本,接下来就该是“小可怜女主为救重病母亲,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到处打工,最终‘巧合’地被男主江澈发现。江澈既觉得她可怜,又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态,提出让林薇给他做‘私人补习’,实际上是想借此接近和‘拯救’她。林薇为了钱,忍着男主若即若离的暧昧和周围人的嘲讽,开始了这段夹杂着金钱、自尊和‘救赎’的复杂关系。”
典型的“契约”开头,后续就是无尽的误会、虐心、带球跑等一系列经典流程。主神和它掌控的这个世界,似乎就爱看这种建立在不对等关系上的、扭曲的“爱情”。
苏妄窝在自己顶层公寓那张能躺下三个人的沙发里,光着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手里拿着个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屏幕上显示的,是她让001整理好的、关于林薇母亲病情的详细资料,以及一份私人医疗评估团队的初步报告。
“脊髓损伤并发严重感染,术后恢复不佳,长期卧床导致多器官功能衰退……啧,确实麻烦。”苏妄看着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和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治疗费用预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客观地评价,“难怪原剧情里林薇会被到那份上。普通的医疗资源,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
“是的,宿主。”001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按照当前世界医疗水平,林薇母亲的最佳治疗方案是转至顶尖私立医院,接受由神经外科、感染科、康复科等多学科专家组成的团队进行系统治疗,并使用几种尚未大面积普及、但疗效显著的新型药物和辅助设备。保守估计,前期治疗和手术费用约在八十万左右,后续长期康复和护理费用另计。这对于月收入不足三千、还需支付房租和生活费的林薇而言,是天文数字。”
“天文数字?”苏妄嗤笑一声,随手将平板丢在旁边的靠垫上,拿起茶几上冰镇过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对我来说,也就是买个包的零头。”
她晃了晃玻璃杯,看着里面细密的气泡升腾。原主苏妄名下不仅有苏氏集团的可观股份分红,还有父母为了弥补亲情而划到她名下的几处房产和信托基金。
钱对她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以前的原主性格孤僻,对钱没概念也没欲望,几乎不花。但现在,这庞大的财富,无疑是绝佳的武器和……诱饵。
“所以,宿主打算直接给林薇钱?”001问。
“直接给?”苏妄挑眉,放下杯子,赤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夜景,“那多没意思。而且,你以为林薇那种性格,会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巨额馈赠?尤其是‘苏妄’这个在她印象里同样孤僻古怪的同学?”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主神不是安排江澈用‘补习’当借口,行施舍和接近之实吗?行啊,这剧本,我接了。不过,角色得换换。”
“宿主的意思是……”
“她妈不是病着需要钱吗?”苏妄走回沙发,重新拿起平板,调出自己那份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原主苏妄心思本不在学习上,成绩常年在中下游徘徊,尤其是理科,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我成绩差,需要补习。合情合理吧?”苏妄指着屏幕上几个刺眼的低分,理直气壮,“林薇成绩好,全年级前十,给我补习,绰绰有余吧?我出市场价……不,出高于市场顶级家教的价格,聘请她,合法合规吧?”
001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计算这个计划的逻辑性和可行性:“逻辑成立。但‘苏妄’性格孤僻,突然主动聘请同学补习,且对象是昨晚刚卷入冲突的林薇,是否会引起怀疑?”
“怀疑?怀疑什么?”苏妄无辜地眨眨眼,“我钱多,任性,想提高成绩,不行吗?至于为什么是林薇……”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昨天周倩欺负她,我看不惯,顺手帮了个忙。今天觉得她成绩好,人看着也安静,不会烦我,请她补习,一举两得。这个理由,够不够‘苏妄’?”
孤僻的大小姐,做事全凭一时喜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这个设定,简直完美。
“而且,”苏妄补充道,眼神微冷,“江澈不是想玩‘救赎’游戏吗?我直接把‘被救赎’的对象接走,断了他接触的正当理由。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层‘金钱契约’的铺垫,他那套‘霸总式救赎’,还怎么开场。”
“计划风险评估:中等。可能引起周倩更强烈反弹,并导致江澈或其相关势力提前注意到宿主。但收益预估极高:可有效切断原剧情关键纽带,大幅掠夺男主潜在气运,并实质性改善目标人物林薇处境,获取其深度信任与依赖。”
“了。”苏妄拍板,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锐利光芒,“明天就去学校‘聘请’我的补习老师。至于她母亲那边……”
她重新拿起平板,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几家顶级私立医院的资料和几位专家的联系方式。
“同步进行。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用最好的方案和药。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最快、最稳妥的康复效果。以……匿名资助的名义进行。手续和对接,你处理净,别让人查到‘苏妄’头上,暂时。”
“明白,宿主。医疗方案与匿名资助通道已开始构建。”
苏妄满意地点头,将平板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用钱砸人,尤其是砸自己想罩着的人的感觉……还不错。
主神喜欢看穷人为了钱忍辱负重,看富人施舍一点点同情就得到“爱情”?
那她就让主神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千金一掷”,以及……
用钱,也可以砸出一条净净、不掺杂任何施舍与扭曲的,生路。
第二天,学校。
午休铃声刚响,教室里的学生便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向食堂或小卖部。
林薇慢慢收拾着书本,打算等人少些再去食堂买个最便宜的面包。昨晚和今早的事情,让她成了班级里某种意义上的“焦点”,她不想在人多的时候出现,承受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就在她低着头,准备离开座位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身体一僵,以为是周倩又来找麻烦,心脏瞬间提起。但下一秒,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冷的香气,有点像雪松,又带着点阳光晒过皮革的味道,很特别,也很好闻。
不是周倩身上那种浓烈甜腻的香水味。
她愕然抬头。
苏妄站在她课桌旁。和昨天一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校服外套,栗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高岭之花、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只是此刻,那双平静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没想到苏妄会主动来找她,尤其是在教室里人还没完全走光的时候。
“苏妄?”林薇迟疑的看向她。
“嗯。”苏妄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课本,然后,很直接地问:“你下午放学后有时间吗?”
“啊?”林薇更懵了,茫然地点点头,“有、有的……”她要去打工,但如果是苏妄问……她可以请假。
“行。”苏妄从自己那价格不菲的手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放到林薇桌上。纸张边缘整齐锋利,上面是打印体。
林薇低头看去。是一份……《课外辅导协议》?
甲方:苏妄
乙方:林薇
甲方因学业需要,特聘请乙方担任其私人课外辅导教师,辅导科目:数学、物理、化学。辅导时间:每周一至周五下午放学后两小时,周末视情况另行约定。辅导地点:甲方住所(地址:XXX)。辅导薪酬:每小时人民币伍佰元整。薪酬支付方式:每周结算,银行转账。协议有效期:暂定一学期,可据实际情况续约。甲方义务:提供安静舒适的学习环境,按时支付薪酬。乙方义务:认真备课,耐心辅导,对甲方学业进步负责。双方可协商解除协议……
林薇的视线,死死钉在“每小时人民币伍佰元整”那几个字上,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五百……一小时?
一天两小时,就是一千。一周五天,就是五千。一个月……就是两万?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她周末在餐厅端盘子,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也不过两千出头!
“这、这太贵了……”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不用这么多的,我、我可以帮你补习,但钱……真的不用这么多……”
“贵?”苏妄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解,微微偏头,“市场价,顶级家教差不多这个水平。你的成绩,值这个价。”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林薇还想说什么。这本不是市场价的问题!而且,苏妄为什么要请她?她们本不熟!是因为昨天的事,同情她吗?
“没有可是。”苏妄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需要提高成绩,懒得找外面不认识的人。你成绩好,也安静,不会吵。正好。”
她给出的理由,和她这个人一样,直接,简洁,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完全符合“孤僻大小姐嫌麻烦,就近抓个成绩好的同学帮忙”的设定。
“地址在上面,今天下午五点,司机在校门口黑色轿车那里等你。别迟到。”苏妄说完,不再看林薇震惊又茫然的脸,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既然是我的补习老师,以后放学,就跟我一起走。”
“免得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耽误我学习。”
她说完,不再停留,迈着那双又长又直的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留下一个冷淡又漂亮的背影。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课外辅导协议》,看着苏妄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心脏在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脸颊,又迅速褪去。
一小时五百。
一起放学。
免得被耽误学习。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高薪,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强硬的保护。苏妄在用她的方式,将她纳入羽翼之下,隔绝开周倩可能的扰,也……隔绝开其他潜在的麻烦。
比如,那个可能会“偶然”出现,提出“帮忙”的江澈。
林薇不傻。她隐约能感觉到,苏妄做这些,不仅仅是因为“需要补习”。
可是,为什么呢?
仅仅因为看不惯周倩“很low”的欺负人方式?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那种可能性让她心跳失序,脸颊发烫。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份协议,看向那个高得离谱的时薪,又想起昨晚苏妄递来的真丝手帕,今早抛出的昂贵针,还有那句“挺配你的”……
苏妄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冷漠,疏离,说话直接又气人。
可她的每一份“冷漠”背后,都藏着滚烫的、不容拒绝的守护。
林薇慢慢地将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紧挨着那方洗净的手帕。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下午五点。
校门口。
她要去。
下午五点,校门口。
黑色的豪华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型流畅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价值不菲。司机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安静地站在车旁。
林薇攥着书包带,脚步有些迟疑地走近。她身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与这辆车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司机见到她,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林小姐,请。”
林薇道了声谢,有些僵硬地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气里弥漫着和苏妄身上类似的、清冷的雪松香气。
苏妄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似乎有些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栗色的长发垂在颊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看了林薇一眼,淡淡说了句“坐好”,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车流。
林薇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似乎在休息的苏妄。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车内豪华的装饰,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少女。
苏妄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美得有些不真实。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在闭眼时柔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车子并没有开往林薇知道的、任何一处所谓的“高档小区”,而是径直驶向了远离市中心、环境清幽的城西。最终,开进了一个安保极其森严、绿树成荫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设计现代简约、却占地面积极广的三层别墅前。
“到了。”苏妄睁开眼,率先推门下车。
林薇跟着下来,看着眼前这栋仿佛只在杂志和电视里见过的房子,有些无措。
苏妄已经输入密码,打开了厚重的智能门。她回头,见林薇还站在门口,扬了扬下巴:“进来。鞋柜里有新拖鞋。”
林薇换上柔软的棉质拖鞋,走了进去。客厅挑高极高,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和远处的山景。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净利落,色调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冰冷的空旷。
很大,很漂亮,但也……很没有人气。像一座精美的展览馆,而不是家。
“我房间在二楼,书房在旁边。”苏妄径自走上旋转楼梯,“以后补习在书房。今天先熟悉环境,顺便,”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林薇一眼,“把你的情况说说。我需要知道你的时间安排,以及……有没有什么需要‘额外’协调的。”
她特意加重了“额外”两个字。
林薇跟着她上楼,走进书房。书房比她们整个教室还大,一整面墙的书柜,中间是宽大的实木书桌,另一侧是舒适的阅读区和一张小茶几。
苏妄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林薇坐在对面。然后,她拿出一份空白的表格,推到林薇面前。
“填一下。基本信息,可用时间,擅长科目,还有……”苏妄的指尖在表格最下方一项点了点,“特殊情况备注。比如,是否需要提前离开去打工,或者……家里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真的只是在了解“员工”情况。
林薇拿起笔,手指微微发颤。她看着“特殊情况备注”那一栏,又抬头看向苏妄。
苏妄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只是等待。
那一刻,林薇忽然明白了。
苏妄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母亲重病,知道她缺钱,知道她的困境。所以才有这份高薪的“补习”工作,所以才有“特殊情况备注”这一栏。
她不是在施舍,而是在提供一份工作,一份报酬丰厚、足以解决她燃眉之急的工作。并且,体贴地留出了“处理家事”的余地。
林薇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握着笔,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苏妄面前哭。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填写表格。在“特殊情况备注”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简略地写下了“母亲重病住院,每周需要探视两到三次,时间不固定”。
写完后,她将表格推回给苏妄。
苏妄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母亲重病住院”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将表格收进抽屉,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林薇。
“这是我目前的成绩单,以及近期考试卷。你先看看,了解我的薄弱环节。今天不用正式上课,你先看,有问题可以问。”
林薇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苏妄从高一到现在的各科成绩,果然如她所想,理科成绩惨不忍睹,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次大考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但奇怪的是,她的文科成绩却相当不错,语文和英语甚至能排到年级前列。典型的偏科。
林薇认真地看着那些试卷,分析着苏妄的错题类型。渐渐地,她忘记了紧张和拘束,完全沉浸在了“老师”的角色里。
“这里,三角函数公式运用不熟练,需要重新梳理。”
“这道力学题,受力分析完全错了,基础概念有问题。”
“化学方程式的配平技巧需要加强……”
她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苏妄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本书随意翻着,目光却偶尔落在林薇认真的侧脸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亮起了柔和温暖的灯光。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终于初步梳理完,抬起头,才发现苏妄不知何时已经没在看书,而是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触。
林薇脸一热,连忙移开视线,小声说:“我大概看完了。你的问题主要是理科基础不够扎实,尤其是数学和物理的思路和方法有问题。需要从基础章节开始重新梳理,配合大量练习。”
“嗯。”苏妄应了一声,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司机在楼下,会送你回去。”
她走到书桌旁,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薇面前。
“今天的酬劳。预支一周的。”
林薇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愣住了:“今天……今天还没开始正式补习……”
“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看我的试卷,就算工作了。”苏妄的语气不容置疑,“收着。我不喜欢欠薪。”
林薇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苏妄平淡却坚持的脸。她知道,这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钱,是苏妄不动声色的体贴,是让她无法拒绝的、沉甸甸的暖意。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拿起那个信封。很沉。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客气。”苏妄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走吧,我送你下去。”
坐进车里,林薇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的灯火海洋。
林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渐渐远去的、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灯光的别墅。
那里不再只是一座冰冷豪华的房子。
那里有一个人,用一份“昂贵”的补习协议,为她撑起了一把坚固的伞。
伞下,是久违的,安全与希望。
车子在巷口停下。林薇下了车,对着司机再次道谢,然后转身,快步走向自己那间阴暗狭窄的出租屋。
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她摸出钥匙,打开门,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一室清寒。
但林薇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枕边。然后,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她下午偷偷存下的、苏妄在书房看书的侧影。光影勾勒着她精致的轮廓,神情是惯有的冷淡,却又莫名地,让她移不开眼。
林薇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屏幕上那张脸。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其清浅,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苏妄。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谢谢你。
还有……
明天见。
几天后,市郊,某顶级私立医院VIP病房区。
林薇站在宽敞明亮、宛如高级酒店套间的病房里,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痛苦之色明显减轻、甚至对她露出安心笑容的母亲,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在两天前,母亲突然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就极有权威的医生和护士,用专业的医疗转运车,从之前那家拥挤嘈杂的公立医院,接到了这里。接着,是全面的、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级检查,顶尖专家的会诊,用上据说效果极好但价格昂贵的新型药物,还有专业的康复师开始制定详细的恢复计划……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利,顺利得像一场梦。
院方只说,是接到了“匿名慈善基金”的定向捐助,指定用于她母亲的治疗。所有费用全包,无需她们心。
匿名?慈善基金?
林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妄。
只有她,有能力,也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可她试探着问过苏妄,苏妄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专心补习。你妈那边,既然有慈善机构帮忙,是好事。别多想。”
别多想。
可林薇怎么能不想?
从那份高薪的补习协议,到每天准时接送、隔绝一切扰,再到如今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苏妄为她做的,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同学”,甚至“雇主”的范畴。
苏妄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行动,一点点,将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拉出来,护在身后,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这份沉默的、厚重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薇心悸,也让她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情愫,如同遇到春雨的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心扉。
“薇薇?”母亲虚弱但温和的声音响起,“发什么呆呢?过来坐。”
林薇回过神,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瘦削的手。“妈,你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好多了,真的。”母亲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和一丝心疼,“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特别好,用的药也有效。薇薇,你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答应了别人什么条件?妈妈宁可……”
“没有,妈!”林薇连忙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没有答应任何不该答应的条件。是……是我找了一份很好的家教工作,雇主很好,预支了薪水。刚好又有一个慈善,评估了我们的情况,提供了帮助。真的,妈,你相信我。”
她看着母亲依旧有些疑虑的眼睛,认真地说:“妈,我会好好工作,好好读书。以后,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只要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母亲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眼角渗出泪花:“好,好……我们薇薇长大了,有本事了……妈妈信你。”
安抚好母亲,林薇走出病房,来到安静的休息区。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简单一个“苏”字的联系人。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
最终,她只发过去一句话:
【苏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发送成功。
她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线。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和绝望。
而是因为,太过汹涌的,温暖和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薇连忙低头去看。
是苏妄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平淡一如她本人。
【嗯。专心补习。】
林薇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苏妄此刻那副冷淡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擦掉眼泪,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
笑容越来越大,眼泪却流得更凶。
笨蛋苏妄。
她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说。
明明做了这么多,却永远只会说“专心补习”。
可是……
这样的你,真好。
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