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林薇而言,像是踩在云端。
苏妄的吻,苏妄的怀抱,苏妄那句“我的人”和带着坏笑的宣告,像一场过于美好而盛大的烟花,在她贫瘠灰暗的生命里轰然炸开,留下经久不息的绚烂回响。
她走在学校里,坐在苏妄家的书房,甚至只是看着苏妄安静看书的侧脸,都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整个世界都被重新上了色,温暖明亮得不真实。
苏妄倒是一如既往,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在学校里独来独往,对林薇的态度也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补习老师”的公事公办。
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比如上下学的车里,比如书房只有她们两人时,苏妄会突然凑过来,轻轻吻一下她的唇角,或者捏捏她的手指,然后在她脸红耳赤、不知所措时,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亲近不是她做的。
这种隐秘的亲昵,像藏在糖衣下的小小惊喜,让林薇每一天都充满了甜蜜的期待和微小的悸动。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并没有过去。
周倩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怨毒。尽管苏妄每天亲自接送,尽管那枚昂贵的“马蜂”针像一道无形的警告,但周倩显然不甘心。
她不再在明面上挑衅,可那些如影随形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故意撞翻她桌上的书本,在她经过时夸张地捂住鼻子仿佛闻到什么怪味……这些小动作层出不穷。
而江澈,自那天咖啡厅之后,似乎真的“消失”了,没再试图接近林薇,甚至连目光都很少再落在她身上,只是偶尔看向苏妄时,眼神复杂难辨。
林薇并不在意这些。她现在有苏妄。苏妄为她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那些幼稚的欺凌和虚伪的救赎,已经无法真正伤害到她。她只想好好补习,好好照顾母亲,然后……和苏妄一起,度过每一天。
然而,苏妄显然不这么想。
周五放学后,苏妄别墅,书房。
林薇正给苏妄讲解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苏妄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气氛宁静美好。
直到苏妄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信息提示。
苏妄的目光从题目上移开,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发信人显示是“陈律师”。她没立刻去看,只是对林薇说:“休息十分钟。我回个消息。”
“好。”林薇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她端起旁边的花茶,小口喝着,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苏妄。
苏妄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信息,快速浏览。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微微沉了沉,透出一种林薇不熟悉的、冰冷的锐利。
几秒后,苏妄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林薇。她没有继续刚才的题目,而是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用那种平静的、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的语气,开口道:
“下周一,周倩不会来学校了。”
“噗——!”
林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抽出纸巾擦嘴,震惊地看着苏妄:“什、什么?”
苏妄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她反应太大,但还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速不疾不徐:“周倩,和她那几个跟班,下周一,会办理转学手续。大概率,会离开本市。”
转学?离开本市?
林薇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为、为什么?她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会突然转学?”
而且,是“她们”一起转学?这明显不是正常的升学或家庭原因变动。
苏妄看着她震惊到茫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
“有钱,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她淡淡地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尤其是,当她的‘为所欲为’,已经越过了底线,并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依旧红肿未完全消褪的眼角,眼神更冷了几分。
“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薇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苏妄平静无波的脸,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
苏妄没有否认。她只是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屏幕转向林薇。
“看看这个。”
林薇迟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像是什么报告。她定睛看去,标题是《关于周明德(周倩之父)涉嫌多项违规作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初步调查报告》。
下面罗列了密密麻麻的条目:虚开增值税发票、商业贿赂、偷税漏税、利用职务之便为关联企业谋利、产品质量以次充好……甚至还有一条,是几年前一桩未公开的、涉及人身伤害的私下调解事件。
每一条后面,都附有简要的证据说明或线索指向。报告末尾,盖着某个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公章,期就是今天。
林薇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虽然不懂商业,但也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如果里面的内容坐实,周倩的父亲面临的,恐怕不止是巨额罚款,很可能还有牢狱之灾。
“这是……”
“一份‘礼物’。”苏妄收回手机,语气平淡,“送给周明德先生的。感谢他教女有方。”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教女有方?这分明是……用他女儿闯的祸,来彻底清算他本人!而且,这份调查报告如此详尽,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出来的。苏妄她……早就开始准备了?
“周家那点生意,漏洞百出,经不起查。”苏妄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份报告,我已经让人‘不小心’泄露了一份给他们的主要竞争对手,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现在,周明德大概正焦头烂额,四处灭火。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也没那个底气,再纵容女儿在学校里作威作福。”
她放下杯子,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转学,离开这里,是周家目前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是损失最小的选择。至少,能保住他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家业,和他自己,暂时不用进去。”
体面?损失最小?
林薇觉得喉咙发。在苏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一个原本看似嚣张不可一世的家庭,瞬间风雨飘摇,不得不低头退让,甚至要背井离乡。而这一切的起因,竟然只是因为周倩在学校里欺负了她……
这就是苏妄说的“特别记仇”?
这就是苏妄处理问题的方式?
不跟你玩校园霸凌那套幼稚的把戏,直接掀了你家的底牌,釜底抽薪。
简单,粗暴,高效得令人心悸。
“那……江澈呢?”林薇下意识地问出口。解决了周倩,那江澈呢?那个苏妄口中“想动我的人”的江澈?
苏妄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江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比较‘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缩回去。”
她拿起手机,又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次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咖啡厅的角落,正是那天她和江澈见面的地方。照片里,江澈正打开那个蓝色丝绒盒子,脸色难看地盯着里面的东西——不是支票,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照片的角度很刁钻,能清晰看到纸上打印体的标题:《关于近期几起针对林薇同学不实传言及扰事件的初步调查与证据保全说明》。
下面罗列了几条,时间、地点、涉及人员(周倩及其跟班)、行为描述(KTV灌酒、教室威胁、散布谣言等),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截图和音频文件的波形图标识。最后一行加粗字体:以上证据已做公证保全,必要时可提交校方、警方及媒体。
“那天盒子里,是这个?”林薇愕然。她一直以为是支票,或者别的什么贵重东西。
“嗯。”苏妄点头,“一份‘提醒’。提醒他,他自以为隐秘的、纵容周倩试探,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的小动作,我都知道。也提醒他,如果再把手伸过来,我不介意把这份东西,连同他父亲公司最近正在积极争取的那个政府重点的……一些不太合规的‘沟通’记录,一起打包,送给他父亲,以及的审批方。”
苏妄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威胁,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胆寒。她不仅捏住了江澈试图接近林薇的把柄,还直接掐住了他父亲生意的命脉。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急需政商关系加持的企业来说,这种“提醒”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严加管束自己的继承人。
“所以,他‘聪明’地选择了不再出现。”苏妄关掉照片,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至少,在拿到足以抵消这份威胁的筹码之前,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薇呆呆地坐着,消化着这短短几分钟内接收到的、爆炸性的信息。周倩家即将倾覆,被迫远走;江澈被捏住命门,缩回爪子。困扰她、威胁她、让她恐惧了那么久的人和事,在苏妄这里,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手拂去。
她看着苏妄。苏妄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家居服,栗色长发松松挽着,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精致得无可挑剔。她还是那个看起来清冷疏离、有点孤僻的富家千金。
可林薇知道,在那副漂亮又冷淡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雷霆手段和缜密心思。她不是懵懂无知、需要被保护的公主,她是手握利剑、能轻易斩断一切荆棘的……女王。
苏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看到林薇眼中尚未散去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苏妄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带着点戏谑的触碰,而是轻轻握住了林薇放在桌面上、还有些冰凉的手指。
“怕了?”苏妄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
林薇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回握住了她。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奇异地安抚了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没有。”她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觉得我手段太狠?”苏妄看着她,目光深沉。
林薇再次摇头。她看着苏妄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为我,做这么多,对付他们……不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
在她看来,周倩和江澈,不过是她灰暗人生里两段不愉快的曲。她从未想过要报复,只求能远离。可苏妄却为了她,动用了如此大的能量,布下这样的局。
苏妄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讥诮或冷漠的笑,而是一个很淡的、却很真实的笑容,柔和了她脸上惯有的清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握紧了林薇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林薇,你记住。”
“从你踏进这里,答应给我补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的人,没人可以动。动了,就要付出代价。”
“周倩是,江澈是,以后任何敢打你主意的人,都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和掌控欲。
林薇的心,因为这番话,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如此强烈地、不容置疑地保护和占有的……悸动。
苏妄的“喜欢”,从来不是软绵绵的情话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强势的介入,是缜密的布局,是雷霆的扫荡,是将她纳入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的、不容置喙的决定。
这份喜欢,沉重,霸道,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酷。
可对林薇而言,这却是她匮乏灰暗的生命里,能抓到的、最坚实可靠的温暖和光明。
她反握住苏妄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眼圈微微泛红,但眼神清澈明亮,“我记住了。”
苏妄看着她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冷意也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柔和。她松开手,揉了揉林薇的头发,动作带着点不熟练的亲昵。
“好了,垃圾扫净了。”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笔,点了点摊开的习题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继续。这道题,刚才说到哪儿了?”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几个人命运的谈话,只是补习间隙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聊。
林薇看着苏妄重新专注于题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角,心里那点残存的震惊和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和安心。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周倩,没有江澈,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欺凌和虚伪的救赎。
只有苏妄。
只有这个,会用最“苏妄”的方式,爱着她,护着她的苏妄。
阳光依旧温暖,岁月悠长安宁。
她的光,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第二天,周一。
周倩和她那几个跟班的座位,果然空了。班主任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因个人原因转学”,没有多说。班里起初有些窃窃私语,但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取代。周倩这个人,连同她曾经带来的那些恐惧和阴影,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沉没,了无痕迹。
江澈依旧每天来上学,依旧是那个温和有礼、成绩优异的校园王子。只是,他再也没有往林薇的方向看过一眼,甚至在走廊偶然遇到,也会提前避开,仿佛她是什么需要避之不及的病毒。
林薇的生活,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上学,放学,补习,周末去医院看望母亲(在苏妄匿名资助的顶尖治疗下,母亲的情况一天天好转)。子简单,充实,充满了希望。
而苏妄,似乎对“清扫垃圾”这件事意犹未尽。
一周后,傍晚,苏妄别墅,餐厅。
长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是苏妄请的营养师特意搭配的。林薇正在盛汤,苏妄坐在主位,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看着什么。
“对了,”苏妄忽然开口,头也没抬,“你原来那间出租屋,退掉了吧?”
“嗯,前几天就退了。”林薇点头。房东人还不错,押金也退了。她现在所有东西都搬来了苏妄这里。
“行。”苏妄放下平板,拿起筷子,“那一片,包括周围几条街的老旧小区,苏氏旗下的地产公司最近在谈整体收购改造。规划已经批了,下个月启动。”
林薇夹菜的动作顿住,愕然抬头:“收购?改造?”
“嗯。”苏妄夹了块排骨,放进林薇碗里,动作自然,“环境太差,治安也不好。推了重建,做成配套更好的小型公寓和社区商业,提升一下那片区域的价值。”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明天早餐吃什么。
可林薇知道,那片区域虽然老旧,但住户不少,整体收购改造,涉及的资金和精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且……时间点这么巧?就在她搬出来之后?
“是因为……我吗?”林薇小声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苏妄这简直是要把她过去所有不堪的痕迹,都从物理上抹去。
苏妄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那片地本来就在公司未来的规划里,提前一点而已。正好,清理一下环境。”
清理环境。
又是这个词。
林薇忽然有点想笑。在苏妄这里,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这么……简单粗暴,又高效彻底。
欺负她的人,赶走。
对她不怀好意的人,警告。
她住过的、代表着她过去贫瘠艰难的地方,推平重建。
苏妄在用她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清扫着林薇世界里曾经存在的、所有不够好的东西,然后,用自己的规则和力量,为她重新构建一个安全、舒适、只属于她们的世界。
霸道得令人窒息。
却也……温柔得让人沉溺。
林薇低下头,慢慢吃着碗里苏妄夹给她的排骨。肉质鲜嫩,汤汁浓郁。
很好吃。
心里,也像被这温热的食物熨帖着,暖洋洋的。
“苏妄。”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苏妄抬眼。
林薇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欢喜。她放下筷子,很认真,也很清晰地说:
“谢谢你。”
“还有……”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苏妄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薇。女孩的脸颊因为告白而微微泛红,眼神却勇敢地直视着她,清澈见底,映着餐厅暖黄的光,和她自己的倒影。
几秒后,苏妄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无尽愉悦和满足的弧度。
那笑容,漂亮得惊心动魄,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捏了捏林薇泛红的脸颊。
“知道了。”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仔细听,能分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快吃,汤要凉了。”
林薇看着苏妄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
她用力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