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自巷口寻回半块硬的麦饼与几把尚能入口的野菜,指尖还沾着巷边泥土与草屑。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蜷缩在草堆上的林晚便眼睛一亮,像只受惊后寻到依靠的小兽,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期盼,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目光黏在林尘手中的食物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乖乖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等着哥哥先开口。
林尘心中一暖,连来的疲惫与戾气,在妹妹纯粹的目光里消散了大半。他走到草堆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拍掉麦饼上的尘土,将那块本就不大的麦饼掰下三分之二,递到林晚面前,又把野菜放在她手边的破石板上,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快吃吧,垫垫肚子,哥不饿。”
“哥也吃。” 林晚双手捧着麦饼,指尖微微发颤,舍不得大口咀嚼,只轻轻掰下一小角,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嚼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她嚼了两口,又把麦饼往林尘面前推了推,小眉头皱着:“哥,你也吃,不然会饿的。”
林尘看着妹妹懂事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哥真不饿,你吃就好,吃完了好好歇着,哥守着你。”
说着,他盘膝坐好,双目微闭,默默运转体内的灵气。经过方才在巷中教训那几个泼皮的实战,他对引气境一层的力量掌控越发熟练。丹田之中那缕灵气,不再像最初那般滞涩,流转起来顺畅自如,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不仅滋养着残存的旧伤,更让他的感官变得愈发敏锐 —— 耳中能清晰听到巷外流民的脚步声、咳嗽声,甚至能捕捉到远处风吹草叶的细微声响。
怀中的暗金枯骨依旧贴着心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体内的灵气隐隐呼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默默托举着他的基,让他周身的气血运转,都比寻常刚入引气境的修士更为沉稳厚重。
他心中清楚,方才那一战虽暂时在寒巷立威,让那些平里欺软怕硬的流民不敢再轻易招惹,可这份安稳终究短暂。寒巷之中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今出手之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条巷子,暗处的恶意未必会就此消散。但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忍气吞声的少年,从前一无所有尚且能靠隐忍护住妹妹,如今手握修行之力,只要有人敢欺上门,他便敢出手回击,哪怕前路再难,也绝不让妹妹再受半分委屈。
兄妹二人安静分食着少得可怜的食物,破屋内依旧贫寒简陋,四面漏风,寒风时不时从门缝钻进来,却多了几分往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暖意。林晚小口嚼着麦饼,偶尔偷偷打量闭目调息的哥哥,小脸上满是安心,她隐约知道,哥哥已经变强,再也不会有人能随意欺辱他们兄妹。
可这份短暂的平和,终究还是被轻易打破。
屋外巷子里,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顺着寒风飘入屋内,一字不落地落入林尘耳中。如今他引气入体,五感远超常人,数丈之外的轻声交谈也听得清晰无比,那些人虽压着嗓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讶与议论。
“你们刚才都亲眼看见了吧?原先那个任人拿捏的林家小子,居然把那几个泼皮全放倒了,真是见了鬼……”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被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下手还那么狠。”
“你们以为那些泼皮是闲着没事找事?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王虎叫来的!”
“王虎” 二字入耳,林尘握着麦饼边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旁边立刻有人追着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真的假的?王虎不是前阵子刚被这小子折了手腕,还跟着周家的人一起揍过他吗?”
“千真万确!那带头的麻子自己喊的,说王虎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方便立刻亲自露面,就出钱撺掇他们几个先来挑衅抢食,把林尘打残打怕,等收拾服帖了,王虎还要亲自上门再算一笔账!”
“这下麻烦大了…… 王虎在寒巷横行这么久,这次吃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家兄妹这子,怕是更难了……”
后面的议论林尘已经没有再细听,他缓缓放下手中仅剩的一点麦饼,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寒意一点点漫上眼底。
原来如此。
方才那伙泼皮本不是无端作恶,而是王虎在背后蓄意挑唆。
对方被自己折断手腕,又在周家弟子面前颜面尽失,心中恨意难平,便暗中借刀人,唆使寒巷泼皮前来寻衅,想借着旁人之手,把他重新踩回泥底,让他和妹妹永无宁。
林晚察觉到哥哥身上气息骤然变冷,不安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哥,怎么了?是不是外面有人说不好的话?”
林尘回过神,压下眸中的冷厉与锋芒,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没什么,只是有些人,不想让我们安安稳稳活下去。”
他本以为,那手下留情,放王虎离开,对方多少会心存忌惮,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此人不仅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暗处行此阴私手段,一心要将他们兄妹赶尽绝。
若是放在以前,林尘除了继续隐忍躲藏,别无他法。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踏入修行之路,手握灵气,有了守护妹妹的底气与力量。退让换不来安宁,隐忍避不过祸端,在这弱肉强食的寒巷,唯有自身足够强硬,才能站稳脚跟。
林晚小脸上露出几分惶恐,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哥,我们会不会…… 又要被人欺负了?”
“不会。” 林尘俯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语气坚定如铁,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以前是哥没用,身手不如人,护不住你,只能忍。”
“现在不会了。”
“不管是王虎,还是他找来的人,谁敢再找上门来惹事,敢再动我们兄妹一下,我就让他,再也没有机会来第二次。”
话音落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破旧的门边,伸手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望向寒巷深处。
寒风卷着尘土与碎叶呼啸而过,模糊了远方的视线,可他仿佛已经看见,王虎那张阴鸷怨毒的脸,正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筹划着新一轮更恶毒的报复。
旧怨未消,祸已种,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上。
林尘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气微微一震,周身气息沉稳如岳。
他不急,也不躁。
就在这破屋之中,静静等着王虎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