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歇了，天却未亮。
破屋里只剩微弱的天光，林尘让妹妹靠在草堆里睡熟，自己则蜷缩在角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敢睡。
一是怕王虎去而复返。
二是 —— 他迫切想弄明白，怀里这截枯骨，到底是什么。
林尘轻轻将那截暗金色短骨取出来，放在掌心。
骨不大，却沉得异常，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不发光、不发热，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只要他指尖一碰，一股温和的暖流就会自动渗出来。
昨晚那一下出手，他完全是本能。
本不懂什么叫修炼，什么叫功法，什么叫运气、吐纳、引气入体。
他只知道：力量来了，他用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林尘心里一片冰凉 ——他本不知道怎么继续变强。
修炼？
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功法？
他连一本最垃圾的基础拳谱都没见过。
内城那些修士，有家族指点，有功法口诀，有灵气充裕的修炼之地，而他…… 只有一截捡来的枯骨，和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怎么修？”
林尘低声问自己。
没人回答他。
他试着像贫民窟老人说的那样 ——闭眼，吸气，感受天地灵气。
他屏住呼吸，凝神静气，拼命去 “感受”。
一息。
十息。
半炷香。
除了吸入一肚子冰冷浑浊的寒气，冻得肺疼，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灵气入体，没有暖流涌动，没有力量暴涨。
什么都没有。
林尘眉头紧锁，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死心，再次尝试。
吸气 —— 凝神 —— 感受 ——
依旧一片漆黑，体内死寂一片。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天渐渐亮了，破屋透进微光，林尘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浑身酸痛得像是被人打过一顿。
他失败了。
彻底失败。
原来 “修炼” 这两个字，不是拿到力量就能一路平推。
不是拿到奇遇就立刻逆天。
对他这种一无所有、一无所知、连门都摸不到的底层贱民来说 ——
修行，比撞山还难。
他甚至连山在哪都不知道。
林尘握紧枯骨，指节发白，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比被王虎殴打、比饿到发昏、比寒冬冻得睡不着时，还要绝望。
他好不容易抓住一道光。
可这道光，却好像随时会熄灭。
“难道…… 我还是只能任人欺负？”
“我还是保护不了念念？”
少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恨 —— 恨自己无知，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抓不住这唯一的机会。
他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妹妹。
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慌、所有的急、所有的无助，全部咽回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
掌心的暗金枯骨，忽然微微一烫。
不是暖流。
是一种极其轻微、极其清晰的震动。
紧接着，一段极其简单、极其直白、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意念的信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无气可引。】
【无门可入。】
【以骨为源，以血为引，以痛为薪。】
林尘一怔。
无气可引？
以血为引？
以痛为薪？
他不懂什么深奥意思，但他听懂了两个字：痛、血。
林尘看着自己掌心昨夜翻垃圾被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石，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嘶 ——”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剧痛钻心。
他强忍着疼，将还在流血的掌心，紧紧按在那截暗金枯骨上。
枯骨瞬间一亮。
不是耀眼的光，而是一种极淡、极暗的金光，一闪而逝。
嗡 ——！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却依旧温和的洪流，猛地从枯骨中冲出，顺着他流血的掌心，疯狂灌入体内！
“呃啊 ——！”
林尘浑身一颤，差点闷哼出声，死死咬住袖口，才没吵醒妹妹。
这不是享受。
这是折磨。
暖流不再温顺地流淌，而是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他经脉里冲撞、撕裂、打通、重塑。
旧伤被撕开，新的痛感席卷全身。
骨头像是在被敲碎、重铸。
肌肉像是在被拉扯、撕裂、愈合。
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都在剧痛中蜕变。
以痛为薪 —— 原来就是用痛苦，来点燃修炼的火。
别人修炼，打坐吐纳，灵气滋养，舒适自在。
他修炼，必须流血，必须忍痛，必须以自身痛苦为代价，才能引动枯骨之力。
难。
太难了。
可林尘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
痛？
比挨王虎打更痛吗？
比寒冬冻裂骨头更痛吗？
比看着妹妹饿到发抖、自己却无能为力更痛吗？
“…… 呵。”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涩，却更多的是狠。
“这点痛…… 算什么。”
他死死按着枯骨，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任由剧痛席卷全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力气在暴涨。
肉身在变强。
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 屋外风吹草动，隔壁流民打鼾，甚至远处鸟儿展翅，都听得一清二楚。
体内那股力量，不再是零散的暖流，而是变成了一丝细细的、真实存在的气。
这就是 ——修士的内力！
不知过了多久。
伤口不再流血。
剧痛缓缓退去。
林尘松开手，掌心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缓缓站起身。
轻轻一动。
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声，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却又轻盈得像随时能跳起来。
他一拳轻轻打出。
没有惊天动地。
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就是…… 修炼。”
林尘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慌、所有的急、所有的无助，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种沉静如铁的坚定。
修炼很难。
难道他连门都摸不到。
难道他必须流血、忍痛才能前行。
但 ——
他终于走上去了。
不是一步登天。
不是轻松逆袭。
是一步一痛，一步一血，硬生生撞开了属于他的修行第一关。
窗外，天彻底亮了。
寒巷里传来流民走动、说话的声音。
王虎被打跑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麻烦，很快就会再来。
但林尘不再有半分惧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草堆里熟睡的妹妹，轻轻给她盖好破布。
然后拿起那截枯骨，重新贴身收好。
“难又如何。”
“痛又如何。”
“只要能保护你。”
“这条路再难，我也走到底。”
少年站在破屋中央，身影单薄，却在晨光里，站得笔直、稳如一杆枪。
修行之路，于他而言，不是登天。
是从里，一步一步，爬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