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寒巷已经热闹起来,却也暗流涌动。
王虎被林尘捏断手腕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条巷子。
有人惊讶,有人不信,更多人,是等着看笑话。
在他们眼里,林尘兄妹就是烂在泥里的虫子,翻不了天。
破屋门外,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杂。
不止三个,是一群。
林尘早把妹妹叫醒,让她缩在最里面的草堆后,自己独自站在门前,背脊挺直。
他能感觉到 ——
这次来的人,不一样。
为首的不是王虎,而是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少年,面色傲慢,眼神轻蔑,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 **“周”** 字。
是内城,周氏家族的外门弟子!
王虎跟在旁边,手腕裹着破布,一脸怨毒,指着林尘:
“周哥!就是他!就是这个贱民打伤我的!”
周姓少年瞥了林尘一眼,像看垃圾:
“你一个外城贱民,也敢动我周家的人?”
林尘沉默,没跪,没低头,没求饶。
只是盯着对方,眼神冷得像石头。
“还敢瞪我?” 周姓少年嗤笑,“给我打!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内城的人,不是他能碰的!”
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冲上来。
这些人,都跟着周家练过粗浅的拳脚,比王虎这种地痞强太多!
“砰!”
一拳砸在林尘口。
林尘不退,硬生生受了一拳,闷哼一声,反手一拳打回去,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有点力气?可惜,不会用。”
另一人一脚扫在他腿弯。
“噗通!”
林尘单膝跪地,随即又猛地站起,扑上去再打。
可他没有功法,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只有一身刚觉醒的力气,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对方却是真正练过的。
挡、避、闪、踢、打。
招招都打在他最痛的地方。
“砰!”
一拳砸在脸侧。
“啪!”
一掌扇在肩上。
“嘭!”
一脚踹在肚子。
林尘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
鼻血直流,嘴角破裂,身上旧伤全被震开,疼得浑身发抖。
他完全是在硬挨。
王虎在后面狂笑:
“打!给我往死里打!废物就是废物!以为有点力气就翻天了?”
“你不是能打吗?起来啊!继续狂啊!”
周姓少年抱着手臂,冷漠看戏:
“贱民就是贱民,给点教训就老实了。”
林尘摇摇晃晃,视线都开始模糊。
疼,太疼了。
每一骨头都在叫。
他想动用怀里的枯骨之力,可对方招式太快、太油滑,他本抓不到人,连流血引动力量的机会都没有。
“哥 ——!”
屋里传来妹妹带着哭腔的喊声。
林尘浑身一震。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他咬紧牙,再次冲上去,结果被对方抓住手臂,狠狠一拧。
“咔嚓 ——”
“呃啊!”
林尘疼得浑身抽搐,手臂几乎被拧断。
就在那人准备一脚把他踹昏过去时 ——
一道苍老、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动作一顿。
众人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旧袍的老者,背着一捆柴,慢悠悠走过来。
老者看上去很普通,像个砍柴老人,只是眼神特别亮,特别深。
周姓少年皱眉:“老东西,别多管闲事。”
老者没理他,只看着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不死的林尘。
就这么静静看了几息。
老者忽然轻轻一叹,对着周姓少年,淡淡说了一句:
“周氏的小辈,在我面前欺负人,是不是太不把落风城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周姓少年脸色一变:“你…… 认识我周家?”
老者没回答,只抬了抬眼。
一股极其轻微、却异常沉稳的气息,从他身上淡淡散开。
不是惊天动地。
却让周姓少年瞬间心头一紧,后背发寒。
是真正的修士!
而且比他强得多!
周姓少年脸色变了几变,不敢放肆,咬牙道:
“走!”
一群人狼狈离开。
王虎不敢再多说一句,跟着灰溜溜跑了。
……
巷口安静下来。
老者走到林尘面前,看着他满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趴下的样子,眼神微微一动。
“你明明打不过,为什么不跑?” 老者问。
林尘喘着气,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很稳:
“我跑了,我妹妹就没人护了。”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口 —— 那里,隐约有一丝极淡、极古老的微热气息,一闪而逝。
老者眼底微不可察地惊了一下。
他没点破,只淡淡提点了一句,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有力量,却无门径。”
“有气在身,却不懂收发。”
“忍是好事,但忍到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就不是坚韧,是愚笨。”
林尘猛地抬头,看向老者。
这句话,直接点中了他最痛、最难、最迷茫的地方!
老者看着他,缓缓补了一句,像提醒,又像考验:
“力量不是靠挨揍打出来的。”
“是站着、站稳、站对路,才叫强。”
说完,老者不再多留,背着柴,慢悠悠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寒巷深处。
自始至终,没问他名字,没问他来历,没求任何回报。
只留下一句提点,和一道不起眼的背影。
……
林尘站在原地,浑身是伤,疼得发抖。
却没有倒下。
老者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
有力量,无门径。
有气在身,不懂收发。
忍到愚笨。
林尘缓缓握紧拳。
这一次,他没有绝望,没有慌乱。
因为他终于明白 ——
他不是没天赋。
不是没希望。
而是真的太难、太黑、太无人引路。
可现在,有人给他指了一丝方向。
林尘缓缓转头,看向破屋里,吓得眼睛通红却不敢哭的妹妹。
他走进去,蹲下来,擦掉嘴角的血,挤出一点笑:
“哥没事。”
林晚扑进他怀里,小声哭:
“哥,你别再打架了…… 我怕……”
林尘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坚定:
“哥不打架。”
“哥要学修炼。”
“哥要走对路。”
“以后,哥不会再让人随便揍我。”
“更不会…… 让任何人再吓到你。”
阳光照进破屋,照在少年满身伤痕上。
他挨了一顿最惨的打。
却在黑暗里,真正摸到了修行的第二道门。
难,依旧难。
路,依旧黑。
但他不再是瞎撞。
因为有人告诉他:
你能忍,你能撑,但你要 —— 站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