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能改变很多东西。
黑铁城的城墙加高了一倍，表面浇筑了液态金属，冷却后与合金墙融为一体，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城墙顶部每隔五十米架设着电磁轨道炮，炮管用变异兽的骨骼加固，能连续发射而不变形。城墙外挖出了护城河，里面不是水，是强酸，绿色的，冒着泡，掉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城内，原来的四大家族宅邸变成了兵工厂。钱家的花园现在是冶炼车间，夜不息地喷着黑烟。林家的祠堂改成了基因药剂实验室，白牙带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学徒，从叶无伤提供的血液样本中提取进化因子。赵家的练武场成为了训练场，三千名新兵每天在这里练，喊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叶无伤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他的皮肤比以前更苍白，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银色的血管在流动。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觉，三级基因锁的细胞掌控让他可以主动抑制睡眠需求，但代价是神经持续紧绷，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弦。
城主。陈默走过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有点瘸，脸色总是发青，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登陆艇的修复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武器系统可以启动了，但能源核心损坏，只能发射一次信号。
一次就够了。叶无伤没有回头，目光投向东方，变异森林的方向，只要能让清道夫的前锋改变降落轨迹，从黑铁城上空移到母体遗迹，我们的胜算就从零变成了一成。
一成太低。陈默苦笑。
在废土，一成就是奇迹。叶无伤转身，走下城墙，带我去看看那艘船。
他们穿过戒备森严的工业区，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掩体。掩体顶部是十米厚的混凝土加铅板，能承受核弹直击。中央停着那艘坠毁的登陆艇，经过三个月的修复，已经恢复了银白色的外观，虽然还有凹痕，但不再像被捏扁的易拉罐。
艇身侧面，用红色的油漆涂着几个大字：希望号。这是陈默坚持要涂的，他说这艘船是人类逃离的希望。
船舱里，几个工程师正在调试通讯设备。看到叶无伤进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站的笔直。
继续。叶无伤摆手，走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是触摸式的，但用的是外星科技，界面是三维投影。陈默解释说，这是清道夫军团的制式装备，作逻辑和人类不同，他们花了两个月才破解了基础功能。
这个按钮，陈默指向一个发光的蓝色晶体，是发送求救信号。只要按下，会自动生成一个假坐标，位置就在母体遗迹上空。但问题是，信号发出去后，清道夫的前锋会改变航线，但艾德蒙也会知道我们还活着，而且掌握了登陆艇。
他肯定会来破坏。叶无伤说，语气肯定，就在这几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是倒计时第九十天。叶无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艾德蒙不会等到最后一个月才动手，他会在我们准备最充分、也是最疲惫的时候来。今晚，或者明晚。
陈默的脸色变了：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发射？
不。叶无伤摇头，现在发现，清道夫的前锋有足够时间调整，可能还是会在黑铁城降落。我们要等，等他们进入星系，无法大幅转向的时候，再发射。那时他们只能选择在母体遗迹迫降。
这需要精确的计算。
所以需要诱饵。叶无伤转身，看向掩体的入口，需要让艾德蒙以为，他已经得手了。
当夜，月黑风高。
黑铁城的灯火管制很严，只有兵工厂有微光。城墙上的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一次，光束切割着黑暗。
东段城墙，第三哨塔。
两个哨兵正在低声交谈，话题是明天的配给。突然，其中一人捂住了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瞪大眼睛，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另一个哨兵刚要举枪，脑袋就爆开了，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中的西瓜。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
黑影从城墙外翻入，动作轻盈得像猫。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没有热辐射，没有生物电信号，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探测器。
是影卫，但不是上次的影卫。这些更高级，更致命。
他们分成三组，一组扑向电磁轨道炮，一组扑向基因药剂实验室，最后一组，直扑地下掩体，目标明确。
领头的是个两米高的壮汉，肌肉虬结，但行走无声。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没有瞳孔，是机械义眼，能看穿墙壁，看穿伪装。他站在掩体入口，挥手，两名影卫上前，取出高能切割器，开始切割厚重的合金门。
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突然，切割停止了。因为一只手按在了领头壮汉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苍白，手指修长，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壮汉却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肩膀传来，像是被液压机压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晚上好。叶无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我等了你们三天。
壮汉怒吼，反手一拳轰出。这一拳能打碎合金板，能轰穿坦克装甲。但叶无伤没有躲，只是轻轻偏头，拳风擦过脸颊，然后他的手指收紧。
咔嚓。
壮汉的肩胛骨被捏碎了。他发出一声惨叫，但不是痛苦的惨叫，是信号，是警报。所有的影卫同时转身，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扑向叶无伤。
二十对一。
叶无伤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绝对专注开启。
世界变慢。他能看清每一颗的轨迹，每一个敌人的肌肉纤微颤动。他没有用幽冥，而是徒手。细胞掌控能力全力发动，他的皮肤瞬间变得比钢铁还硬，指甲伸长，化作银色的利刃。
第一个影卫冲到他面前，短刃刺向心脏。叶无伤侧身，手刀刺入对方肋下，精准地切断了主动脉。鲜血喷涌，但叶无伤已经移动到了第二个影卫身后，双手抱住对方的头，一拧，颈椎断裂。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人机器，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生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影卫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武器打叶无伤的皮肤的，他们的速度跟不上他的反应。
这是四级基因锁？有人惊呼。
不。叶无伤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还是三级，只是比你们想象的，强一点。
他抓住最后一个影卫的脖子，提了起来。那个影卫挣扎着，想要引爆身上的炸弹，但叶无伤的手指微微用力，切断了他的神经信号。影卫软了下来，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告诉艾德蒙。叶无伤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冰冷，下次派点像样的来。还有，他的藏身点，第七观测站的备用能源室，我三天后去拜访。
影卫的瞳孔收缩，他想说不可能，你怎么知道，但叶无伤没有给他机会，手一扭，结束了他的生命。
寂静。
叶无伤站在二十具尸体中间，浑身是血，但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某个方向。那里，艾琳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狙击枪，但没有开火。
你看到了？叶无伤的声音穿透夜色。
看到了。艾琳娜回答，声音有些颤抖，你故意放他们进来，为了全歼？
为了抓舌头。叶无伤踢了踢脚下的尸体，也是为了测试新城墙的防御漏洞。显然，还需要改进。
他走向她，步伐很慢，血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你还好吗？艾琳娜问，你的脸色很差。
因为我在压制。叶无伤说，压制住突破的冲动。三个月前我就可以尝试四级了，但我一直在积累，在打磨。就像这把刀。
他拔出幽冥，刀身上的红色纹路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是凝固的血。
四级基因锁，原子掌控。他说，一旦突破，我能直接纵物质的分子结构，点石成金，化铁为泥。但风险是，我的细胞会崩溃，因为人类的身体本不该拥有这种力量。
所以你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我需要一场大战。叶无伤看向星空，需要生死之间的压力，来推我最后一把。而艾德蒙，会给我这场大战。
他收起刀，转身走向城内：加强戒备，清理尸体，修复城墙。三天后，我们主动出击，端了艾德蒙的老巢。
艾琳娜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狙击枪，枪托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是天穹塔主战派的符号。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把枪放下了，跟上了叶无伤的脚步。
三天后，第七观测站。
这不是黑铁城那种地面建筑，是悬浮在云端的一座堡垒，反重力技术让它稳稳地停在五千米高空。平里，它隐藏在云层中，肉眼不可见。
但今天，它暴露在阳光下。
因为叶无伤来了。
他没有带军队，只带了十个人，刀妹，赵铁柱，陈默，还有七名三级基因锁的精锐。他们乘坐的是修复后的希望号登陆艇，艾德蒙做梦也没想到，他用来求援的船，现在成了敌人的载具。
登陆艇撞破观测站的外壳，直接进了中央大厅。
叶无伤第一个跳出来，幽冥出鞘，一刀斩断了迎面袭来的自动防御炮台。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三级巅峰的实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德蒙！他怒吼，声音在金属走廊里回荡，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群改造战士，比之前更强，更大，有些甚至已经看不出人形，是纯粹的戮机器。它们扑向叶无伤，利爪和能量炮齐发。
叶无伤没有退。他知道，今天就是突破的时机。
来！他狂笑，迎向那群怪物，让我看看，是你们硬，还是我的刀硬！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或者更久。叶无伤浑身是伤，左臂断了，肋骨断了三，一只眼睛被能量束灼伤，视野变成了一片血红。但他还在战斗，越战越勇，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狂暴。
就在他一刀劈开最后一个改造战士的腔时，体内的某种屏障，碎了。
检测到宿主突破临界值，四级基因锁开启，原子掌控。
世界变了。
叶无伤伸出手，对着冲过来的艾德蒙——那个躲在最后，想要逃跑的副站长——轻轻一握。
艾德蒙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他的皮肤开始崩解，不是被切割，是从原子层面被拆解。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化作飞灰，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
不……不可能……他尖叫，这是神的力量……
在废土。叶无伤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化作一摊基本粒子，我，就是神。
艾德蒙死了，观测站落入叶无伤手中。
当希望号降落在黑铁城时，带来了大量的科技资料，还有艾德蒙的头颅，作为战利品。
而叶无伤，站在城头，四级基因锁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笼罩全城。
清道夫的前锋，还有三十天到达。
这一次，废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