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比战争更难。
叶无伤坐在原议会大楼的废墟上，现在是他的临时指挥部。面前摊着三张清单：第一张是四大家族的家产，第二张是黑铁城的人口，第三张是缺口。
我们缺粮。白牙汇报，城里有三万人，加上你的部队，每天消耗五吨食物。我们的储备只够二十天。
缺武器。赵铁柱补充，虽然控制了兵工厂，但原材料不足。要造出能对抗星际舰队的武器，需要稀土，需要钛，需要铀。这些都在城外，在变异荒原深处。
最缺的是时间。林清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天穹塔的观测站发来消息，舰队的前锋已经离开跃迁点，预计八个月后到达。八个月，我们连城墙都修不完。
叶无伤看着三张清单，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底层区的方向，那里有炊烟升起，那是盐奴们在做饭，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是自由民，但自由不能当饭吃。
打开仓库。叶无伤说，四大家族囤积的粮食，全部分发。优先给底层区，然后是中层区，最后才是军队。
那军队会饿肚子。赵铁柱皱眉。
军队可以去打猎。叶无伤说，变异兽的肉虽然难吃，但能充饥。而底层区的人，如果饿了，就会造反。我不怕外敌，我怕内乱。
还有，派出探险队，去变异荒原采矿。叶无伤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战前的铀矿，辐射浓度高，普通人进不去，但基因锁战士可以。带上抗辐射药，能挖多少挖多少。
谁带队？刀妹问。
我去。叶无伤站起身，亲自去。黑铁城交给你，林清雪辅助，赵铁柱负责治安，白管后勤，老鬼……
我留下教孩子们读书。老鬼咧嘴，战前的文字，数学，物理。既然要对抗星际文明，总得有人懂科学。
叶无伤点头。这是他的风格，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拿最急需的资源，而城里，需要有人来稳定人心。
三天后，探险队出发。
五十人，全是二级基因锁战士，这是黑铁城现在能拿出的最强力量。叶无伤走在最前面，背着幽冥，腰间挂着辐射检测仪。
目标：铀矿，距离四百公里，预计行军五天。
第一天，他们穿过了辐射沼泽。绿色的泥浆冒着泡，散发着致命的射线。战士们用铅板做盾牌，排成一列，快速通过。有两个战士不小心陷进泥浆，瞬间被腐蚀得只剩骨头。叶无伤没有回头，只是记下他们的名字，继续前进。
第二天，遇到了变异鹰群。那些鹰翼展三米，羽毛是金属的，俯冲时能撕开装甲。叶无伤独自迎上去，暗影步在空中连续闪烁，每一刀都斩下一颗鹰头。血雨落下，他浑身是血，但站得很稳。
第三天，到达了矿坑入口。
但这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变异兽，是一支军队，穿着黑色的制服，口绣着银色的眼睛。天穹塔的直属部队，清理者。
叶无伤抬手，队伍停下。他独自走上前，看着矿坑前那个身影。是个女人，银发，穿着白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一把光剑，不是金属，是纯粹的能量。
艾琳娜。叶无伤认出了她，天穹塔的使者。
叶先生，好久不见。艾琳娜微笑，但眼神冷冽，看来你拒绝了成为神，选择做回人。可惜，人是要死的。
你也要阻止我采矿？叶无伤问，为了那八个月后的舰队，我们需要铀。
不。艾琳娜摇头，我是来帮你的。或者说，天穹塔的主和派，决定你。那个矿坑里的铀，足够你造三门等离子炮。我们可以给你开采技术，给你提炼设备，甚至给你战士。
条件呢？
叶无伤眯起眼睛。废土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天穹塔的东西。
条件很简单。艾琳娜走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种净的、不属于废土的味道，当你击败舰队后，废土要加入天穹塔联邦，成为附属文明。而你，要成为总督。
叶无伤笑了。总督？听起来像是另一个形式的皇帝。
是管理者。艾琳娜纠正，总比被舰队烧成玻璃要好。
让我考虑。叶无伤说，给我们三天时间开采，三天后给你答复。
成交。
艾琳娜转身离开，她的部队让开了矿坑入口。叶无伤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她是认真的吗？副队长问。
半真半假。叶无伤说，铀是真的，技术是真的，但附属文明是假的。一旦我们依赖他们的技术，就永远成了附庸。不过……
他走进矿坑，看着墙壁上闪烁的矿物光芒。
我们可以学。他说，偷师，然后超越。八个月不够，但如果有他们的技术，也许能缩短到六个月。
开采开始了。
天穹塔的设备确实很先进，自动钻头，无人运输车，还有防护罩，能隔绝辐射。叶无伤没有闲着，他让战士们跟着学，记下图纸，记住原理。
晚上，他独自坐在矿坑边缘，看着星空。八个月后，那片星空中会出现敌人的舰队。而现在，他必须做选择，是独立但缓慢地发展，还是依附但快速地获得力量。
脚步声传来。是艾琳娜，她拿着两杯酒，递给他一杯。
战前的威士忌，我私藏的。她说，尝尝？
叶无伤接过，抿了一口。辛辣，灼热，像是火。确实是好酒。
你在犹豫。艾琳娜坐在他旁边，不是因为选择，是因为孤独。你身边的人，刀妹，林清雪，他们帮你管理城市，但他们不懂你面对的敌人。观测者，星际舰队，降维武器，这些对他们来说是神话，对你来说，是现实。
叶无伤没说话。
我可以懂。艾琳娜说，声音放低，我在天穹塔学习过，我了解那些文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顾问，不是作为天穹塔的间谍，是作为……朋友。
朋友？叶无伤转头看她，你们天穹塔的人，懂什么叫朋友？
艾琳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许不懂。但我想学。看着你，从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到现在带领成千上万人，我觉得……也许低等文明也有我们丢失的东西。
比如？
比如信任。艾琳娜说，比如牺牲。比如，为了别人而战，不只是为了自己。
叶无伤喝完酒，把杯子放在地上。三天后，给我技术图纸的副本，还有，我要知道舰队的详细情报，不只是前锋，是整支舰队的规模，武器配置，弱点。
你答应了？艾琳娜眼睛一亮。
我答应。叶无伤站起身，但不答应附属。我们是盟友，平等的那种。如果你接受，我们就一起打赢这场仗。不接受，你现在就可以了我，或者被我。
艾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平等盟友。为了废土，也为了星空。
叶无伤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保留，是两个战士在末前夕的握手。
三天后，探险队带着第一批铀矿石返回黑铁城。同时带回的，还有天穹塔的技术，以及一个盟友。
当叶无伤走进城门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身后的艾琳娜，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谁？有人问。
希望。刀妹说，站在城墙上，看着叶无伤归来，也是新的挑战。
叶无伤抬头，对她挥了挥手。刀妹挥手回应，笑容灿烂。
八个月的倒计时，正式开始。而这一次，废土不再孤单。
星火已燃，只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