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车在黎明时分抛锚了。
不是没油,是发动机 overheated,老鬼说是散热片被变异苔藓堵住了,这种苔藓能在金属表面生长,一夜就能堵死管道。他们停在盐碱荒原的边缘,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不是雪,是盐,厚厚的盐壳覆盖大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不了了。老鬼从车底爬出来,满脸油污,至少得修半天,而且我们没有备用散热片。
那就走。叶无伤跳下车,背起装备包,七百公里,步行要多久?
轻装的话,十天。刀妹说,重装备的话,十五天。问题是水,盐碱荒原没有净水源,我们带的水只够三天。
叶无伤看向那片白色,危险感知在轻微震动,不是敌意,是环境本身的危险。盐碱荒原的辐射浓度是C级,对二级基因锁来说可以承受,但长时间暴露依然会损伤细胞。
有商队走这条路吗?
有。老鬼擦着手,盐是硬通货,比黄金还值钱。天穹塔的净化器需要盐,四大家族也需要。每个月都有商队从东边来,带着盐块去黑铁城。
等他们。叶无伤做了决定,抢一辆车,比修这辆快。
他们在履带车旁扎营,用帆布搭了个简易遮阳棚。白天的盐碱荒原温度能到五十度,夜晚能降到零下二十度,温差足以死普通人。但二级基因锁的体温调节能力让他们能勉强适应。
中午,危险感知突然剧烈震动。
叶无伤睁眼,看向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黑点,不是车辆,是人,步行,拖着某种滑板样的东西,上面堆满白色的盐块。
不是商队。刀妹用望远镜观察,是盐奴,采集盐的奴隶。后面有监工。
叶无伤接过望远镜。十几个瘦骨嶙峋的人,穿着破布,脚上拴着铁链,拖着沉重的盐块在盐壳上滑行。他们身后跟着三个骑摩托的人,穿着皮甲,手里挥着鞭子,不时抽打那些跌倒的奴隶。
军阀的手下。老鬼说,盐碱荒原被三股势力瓜分,东边是铁盐帮,西边是白浪会,中间是散兵游勇。这些应该是铁盐帮的人,他们的标志是红色头巾。
救吗?刀妹问,声音很轻。
叶无伤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三秒。废土的规矩,不多管闲事,尤其是涉及军阀的事。但那些奴隶里有孩子,十二三岁,瘦得能看到肋骨,拖着比他自己还重的盐块。
等他们靠近。他说,不是救,是抢。我们需要盐块换水,需要他们的滑板当雪橇,在盐壳上滑行比走路快三倍。
盐奴队伍在两百米外停下,监工们发现了他们,三个摩托轰鸣着冲过来,扬起白色的盐尘。领头的监工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到下巴,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劈开的南瓜。
喂!你们!光头用扩音器喊,声音沙哑,这地盘是铁盐帮的,过路费,一半物资!
叶无伤没动,只是站着,等他们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光头看清了叶无伤的脸,还有他手里的刀,黑色的,没有反光,像是握着一团影子。他的表情变了,从嚣张变成警惕,最后变成恐惧。
你……你是那个……他结巴了,黑铁城的屠夫,了陈家两个少爷的……
叶无伤动了。
不是暗影步,只是普通的冲刺,但二级基因锁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十米距离,零点五秒,光头的扩音器还在响,他的人头已经飞了出去,切口平滑,血喷了三米高。
另外两个监工想跑,但刀比他们的恐惧更快。幽冥划过两道黑线,两具无头尸体从摩托上栽倒,引擎还在轰鸣,车轮空转。
寂静。
盐奴们停下了,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没有喜悦,也没有恐惧。他们已经麻木了,不管是被监工打死,还是被陌生人死,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你们自由了。叶无伤说,声音不大,但在荒原上传得很远,盐块留下,滑板留下,滚。
没有人动。他们互相看着,像是不理解自由这个词的含义。
叶无伤皱眉,走向最近的一个盐奴,是个老人,牙齿掉光了,眼睛浑浊。他解开老人的脚链,铁锈和血迹混在一起,链条已经嵌进了皮肉。
走。叶无伤说,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
老人看着他,嘴唇颤抖:没有……没有地方可去……铁盐帮会抓我们回去……其他帮会也会抓我们……废土上,盐奴就是盐奴,换个人拴链子而已……
叶无伤沉默了。他看向那些孩子,他们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但更多的是茫然。他们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从出生起,他们的世界就是盐、鞭子和死亡。
跟我走。叶无伤突然说,声音低沉,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链子,没有鞭子。但路上会死人,很多,怕的现在可以留下。
还是没有人动,但孩子们开始走向他,一个,两个,最后十几个盐奴都站了起来,拖着脚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疯了。刀妹走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他们,速度会慢一半,水会多消耗一倍,而且铁盐帮发现监工死了,会派军队来追。
我知道。叶无伤说,看着那些孩子,但我更知道,如果我把他们留在这里,我和那些监工没有区别。废土已经够烂了,如果我再烂一点,就和他们一样了。
老鬼叹了口气,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好吧,疯子带疯子。但有个条件,到了第二座遗迹,如果里面真有能改变废土的东西,优先给这些孩子用。他们比我这种老骨头值得。
成交。
他们用监工的摩托和滑板改造了一辆拖车,能载六个人,剩下的步行。叶无伤走在最前面,幽冥出鞘,刀身指向东方。刀妹和老鬼殿后,保护那些虚弱的盐奴。
第一天,他们走了四十公里,死了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婴儿,都是体力不支。叶无伤把他们埋在盐壳下面,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盐块标记位置。
第二天,铁盐帮的追兵来了。二十骑摩托,三辆装甲皮卡,还有一架改装过的旋翼机,用摩托车引擎驱动螺旋桨,噪音大得能吓跑变异兽。
叶无伤让队伍停下,独自迎上去。
你们了我们的监工。领头的骑手是个女人,穿着红色皮甲,头上绑着红色头巾,脸上刺着盐晶的图案,铁盐帮的副帮主,红蝎,交出凶手,其他人可以活。
我就是凶手。叶无伤说,刀身轻颤,想要我的头,自己来拿。
红蝎冷笑,挥手,旋翼机俯冲,机头的机枪开始扫射。打在盐壳上,溅起白色的碎屑,但叶无伤已经不在原地。
暗影域,开启。
方圆三十米内,光线扭曲,阴影吞噬了一切。红蝎惊恐地发现,她看不见了,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深的虚无。然后,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的骑手一个个倒下,没有惨叫,只有肉体倒地的闷响。
十秒后,领域消散。
二十个骑手全灭,旋翼机坠毁在盐壳上,燃起大火。红蝎还活着,但四肢都被切断,躺在血泊中,看着叶无伤走近,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你是什么……
叶无伤没回答,一刀刺入她的心脏,结束了她的痛苦。
击成功,获得进化点一百八十。
当前余额:三百九十。
他转身,走向队伍。盐奴们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茫然,而是某种敬畏,某种信仰。孩子们开始窃窃私语,用他们生造的词汇描述刚才的景象,像是神迹,又像是噩梦。
继续走。叶无伤说,声音沙哑,还有五天。
第三天,水耗尽了。
他们找到一处盐井,水咸得发苦,辐射浓度超标,普通人喝了会死。但叶无伤用幽冥刀身浸泡井水,刀身上的黑色物质开始蠕动,吞噬了辐射和盐分,流出相对净的水。
这把刀……能净化?老鬼瞪大了眼。
不是净化,是吞噬。叶无伤说,它什么都吃,辐射,毒素,甚至生命。然后转化一部分给我,一部分自己留着。
刀妹皱眉:那它吃饱了会怎样?
升级。叶无伤看着刀身上新出现的银色纹路,它现在是一级,等它吃饱,会变成二级,三级,甚至更高。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刀了。
第四天,他们遇到了白浪会的人。
不是敌人,是另一队盐奴,同样是被解放的,由一个年轻的领袖带领。那个领袖叫白牙,二十出头,曾经是白浪会的会计,因为偷了帮主的钱被贬为盐奴,在荒原上组织起义,现在手下有三百多人。
两支队伍合并,变成五百人,浩浩荡荡,像是一支军队,又像是一群难民。
叶无伤和白牙站在一处盐丘上,看着下方的人群。
你要带他们去哪?白牙问,声音清朗,不像废土的人,像是从前文明留下的种子。
第二座遗迹。叶无伤说,里面有能让普通人开启基因锁的东西,有净的水和食物,有武器。我要建立一个据点,一个不需要盐奴、不需要军阀的地方。
乌托邦?白牙笑了,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尸体,乌托邦是最贵的奢侈品。
不是乌托邦。叶无伤说,是堡垒。弱肉强食,但弱者可以变强,强者不能滥。这就是我的规矩。
白牙看了他很久,最后伸出手:我加入。三百人,听你的。但有个条件,我要当副手,不是二把手,是管钱的,管后勤的。我擅长这个。
成交。
第五天,第二座遗迹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尖朝下,底座朝上,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金字塔表面流动着银色的液体,不是水银,是某种活的金属,在缓慢地改变形状。
检测到高能反应,遗迹等级高于上一座,建议三级基因锁以下者谨慎进入。
系统提示闪烁,但叶无伤无视了。他身后有五百人,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庇护所。他没有谨慎的资格。
他走向金字塔,幽冥高举,刀身上的银色纹路与金字塔表面的液体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门,开了。
不是物理的门,是空间本身的扭曲,一道光柱从金字塔底部射出,笼罩了叶无伤,还有他身后的五百人。
欢迎来到方舟。
一个声音响起,比上一座遗迹的声音更古老,更威严,你们带来了种子,带来了希望。进来吧,但记住,方舟只接纳愿意进化的人,拒绝者,将被抹除。
光柱中,有人开始惨叫。是那些最虚弱的盐奴,他们的身体在发光,在分解,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吸收。孩子们惊恐地哭喊,但叶无伤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握紧刀柄,指甲刺进掌心。
这是筛选。那个声音说,弱者无法承载进化的力量,他们将成为燃料,供养强者。这是宇宙的法则,你们称之为废土,我们称之为试炼场。
叶无伤怒吼,挥刀斩向光柱,但幽冥被弹开,刀身出现裂痕。
不要反抗。那个声音说,除非你想让他们全部死。接受筛选,接受进化,或者,成为燃料。
叶无伤停下了。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刀妹,看着老鬼,看着白牙。他们都在光柱中,身体发光,但没有分解,他们在承受,在进化。
好。他说,声音低沉,像是野兽的咆哮,我接受。但我要更多,我要让他们全部开启基因锁,我要让这座方舟成为堡垒,成为废土上最强的势力。
可以。那个声音说,但你必须付出代价。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作为人类的部分。成为方舟的守护者,或者,成为它的奴隶。
叶无伤沉默了。他想起前世,亚马逊的雨林,穿透心脏的瞬间。他想起今生,排水沟里的钢筋,林清雪的眼睛,陈洛的脑浆,还有那些在火中奔跑的夜晚。
我接受。他说,但只给一半。另一半,我要留着,记住我为什么而战。
那个声音笑了,像是金属摩擦:讨价还价?有趣。好吧,一半。但记住,当你需要全部力量的时候,你会自愿交出另一半。
光柱暴涨,吞噬了一切。
当叶无伤再次睁开眼睛,他站在金字塔内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周围是无数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人影,是那些通过筛选的盐奴,他们在沉睡,在进化。
刀妹在他旁边,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级基因锁的气息。老鬼也是,白牙也是,还有那些孩子,最小的只有八岁,也在进化。
你做到了。刀妹说,声音带着敬畏,但也带着担忧,你的眼神……变了。
叶无伤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血管,又像是电路。他的记忆还在,但某些东西被抽走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恐惧,可能是犹豫,可能是某种柔软的东西。
没关系。他说,声音比从前更冷,更硬,变强了,就能保护更多人。这是买卖,很划算。
他走向金字塔的中央,那里有一个控制台,上面布满了符号。他的手自动放上去,符号亮起,整个金字塔开始震动,开始移动,开始变形。
方舟启航。
那个声音说,目标,第三座遗迹,也是最后一座。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也有你们恐惧的真相。
叶无伤握紧幽冥,刀身上的裂痕已经修复,而且多了一丝金色的纹路,那是方舟赋予的力量。
走吧。他说,看向东方,看向最后一座遗迹的方向,结束这一切。
金字塔在盐碱荒原上移动,像是一座浮空的城市,带着五百个进化者,带着希望,也带着未知的命运。
废土的风在呼啸,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欢呼。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