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前,叶无伤回到了中层区。
林清雪在升降井口等他,身边没有随从,只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有划痕,是实战的痕迹,不是装饰。她穿着便装,灰色的风衣,黑色的靴子,头发散下来,看起来不像执法队长,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冷的女人,会在清晨的街头买一杯咖啡,如果废土还有咖啡的话。
但叶无伤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在风衣口袋里,那里应该有枪,而且她的站位很有讲究,背靠越野车,面向升降井,左右两侧没有遮挡,是最佳的战斗位置。她在防备,防备可能的背叛,或者可能的伏击。这说明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派去的人。
叶无伤走近,血还在从肩膀的伤口渗出,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觉屏蔽已经开到最大,但身体的疲惫无法消除。50进化点的紧急修复只是止血和复位,体力消耗是实打实的。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叶无伤,看着完好无损的金属箱,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惊讶,或者说,重新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原本以为是石头的东西,突然发现里面藏着玉,而且是最上等的那种。
三个人,一个沸血,一个声波扰器,一个快剑手。她陈述,声音没有波动,像是在报告天气,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词句,你了几个?
一个没。叶无伤把箱子扔给她,动作牵扯到伤口,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被他强行压下去,变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东西拿到了。
你怎么办到的?
叶无伤没回答。他靠在墙上,感受着紧急修复后的虚弱。50进化点只能治标,他现在战斗力不足平时的三成,随便一个持枪的普通人都能要他的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站得很直,像是随时可以再次战斗。这是佣兵的习惯,永远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虚弱,尤其是在潜在敌人面前。
林清雪打开箱子,确认内容后,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角弯起,像是一把终于出鞘的刀,锋利,但有了温度,甚至有了光。她很少笑,叶无伤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这个笑容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像是在卸下某种重担,我派过三个人去。第一个叫老刀,在底层区混了十年,过的人能填满一个排水沟。他死在净水站门口,被辐射鼠咬断了喉咙,尸体被发现时只剩一半,另一半在鼠巢里,成了幼崽的口粮。第二个叫小鬼,十七岁,和你差不多大,速度快,脑子灵,我以为他能成功。他进去了,没出来,连尸体都找不到,可能是凝胶怪,也可能是其他东西,净水站里有什么,没人知道完全。第三个叫阿龙,跟了我三年,最忠心,也最胆小。他逃了,现在还在底层区躲着,不敢见我,怕我他灭口。其实我不会,但我理解他为什么怕。
她顿了顿,看着叶无伤,目光复杂:你是第一个把东西带回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样。林清雪走近一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不是邀功,不是恐惧,不是在等表扬,只是在等你的报酬。好像刚才不是去拼命,只是去买了包烟,虽然浑身是血,虽然差点死掉,但对你来说,这就是生意。我喜欢和做买卖的人打交道,因为简单,因为直接,因为不需要猜。
她退后一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扔过来。叶无伤接住,里面是一滴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像是融化的黄金,又像是凝固的火焰,在瓶子里缓缓流动,有自己的生命。
林家的秘药,能稳定开启二级基因锁,没有后遗症。她解释,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丝温度,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失败就是死。这个,九成。我只有一个,现在给你。
为什么?
。林清雪转身,走向越野车,声音飘过来,带着清晨的寒意,也带着某种决心,我看人很准,你是我见过的最像狼的灰鼠。狼可以驯服,可以,但永远不能当狗。我给你肉,你给我咬死敌人的力气,这就是买卖。
她拉开车门,又停下:明天来执法队报到,我给你一个位置,外编人员,不用穿制服,不用参加例会,但有权调用部分资源,包括情报、武器、和一次性的执法豁免权。这意味着你可以在中层区人,只要对方不是四大家族的人,只要你能给出理由,哪怕是编造的理由。
叶无伤把金色药剂收好,感受着它在手心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块火炭,但不烫,是温暖的,是活的。
对了,林清雪回头,风衣下摆扬起,像是一只灰色的鸟,那个沸血,叫血屠,是血手的亲哥哥。你在底层区了血手三个手下,现在又把血屠打成重伤,他肯定会找你拼命。血手那种人,活着就是为了面子,你剥了他的面子,他就要你的命。这是底层区的逻辑,也是中层区的逻辑,更是废土的逻辑。没有面子的人,不如死了。
我没血屠。
但你让他颜面尽失。在废土,这比死更难受。林清雪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你现在是我的人,他不敢明着来。但暗箭难防,自己小心。死了,我就亏大了,我的就打了水漂。我不喜欢亏钱。
她消失在晨光中,越野车发动,没有尾气,是电力驱动,中层区的特权,也是战前科技的残留。叶无伤看着车消失的方向,把金色药剂贴身收好,位置是口,心脏旁边。如果被人偷了,他就死了,所以他要时刻感受着它的存在。
底层区的方向,老鬼的履带车正在驶来,引擎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车斗里,刀妹探出头,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心的、放松的笑,甚至有点骄傲。大块头也在,挥了挥液压战锤,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致敬。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叶无伤知道,这只是开始。血手的报复,四大家族的注意,天穹塔的阴影,还有那个所谓的战前遗迹坐标,以及林清雪真正的目的……这些像是暗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涌动,随时准备把他吞没。但他不怕,他甚至有点期待。
他走向履带车,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刀妹跳下车,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大块头递过来一瓶水,净的,过滤过的,中层区的水。
老鬼从驾驶座探出头,独眼里闪着精光:成了?
成了。
林家那丫头给你什么?
一个位置,一瓶药,和一个警告。
老鬼笑了,和黄牙一起:警告什么?
血手会找我拼命。
老鬼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血手不足为惧,他哥哥血屠才是麻烦。但血屠被你打成重伤,短期内动不了。你有时间,大概一周,把二级基因锁开了,血手就不是问题了。
叶无伤点头,爬上后斗,靠在货物上。刀妹坐在他旁边,大块头开车,老鬼在副驾驶指路。履带车轰鸣着驶向底层区,留下一串黑色的尾气。
叶无伤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身的颠簸,感受着金色药剂在口的温度。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但他没看。他知道提示是什么,升级,,任务完成。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重要的是,他迈出了第一步。
废土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獠牙。
而他的獠牙,才刚刚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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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机械铺,叶无伤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一个两平米的小隔间,没有灯,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这里是他要求的,老鬼没问为什么,只是给了钥匙。
金色药剂在黑暗中发光,像是握着一个微型的太阳。叶无伤打开瓶塞,没有气味,液体自己流出来,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渗入他的皮肤,不需要吞咽。
剧痛。
比开启一级基因锁时更痛,像是有人用锤子一寸一寸砸碎他的骨头,然后又用针线缝起来。痛觉屏蔽开到最大,但那种从基因层面传来的撕裂感依然清晰,像是灵魂被撕成两半,又强行拼合。
他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叫出声。废土的规矩,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痛苦,那是弱点。
改造持续了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或者更久。时间在这种痛苦里失去了意义。当一切结束,叶无伤睁开眼睛,发现视野变了。
他能看见黑暗里的细节,门缝的灰尘,墙壁的裂纹,自己手上的毛孔。他能听见隔壁老鬼的呼吸,刀妹在屋顶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几百米外,一个婴儿的哭声。
二级基因锁,开启。
力量17至25,敏捷18至28,体质14至22,精神18至30。
解锁新技能:暗影步进阶——可在阴影中连续瞬移三次,每次最远距离十米,冷却时间缩短至十五秒。
解锁新被动:危险感知——对敌意和气有本能的预警,范围三十米。
叶无伤站起身,活动四肢。力量充盈,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他试了一次暗影步,从地下室的一角到另一角,三次瞬移,流畅,无声,像是幽灵。
门被敲响,刀妹的声音:你还好吗?三个小时了。
叶无伤开门,阳光刺进来,让他眯起眼睛。刀妹看着他,愣了一下:你……变了。
什么?
眼睛。刀妹说,更黑了,像是没有光能进去。
叶无伤没说话。他看向屋顶,那里有个人,血手,正蹲在烟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弩,箭头泛着绿光,是毒。
危险感知在尖叫。
血手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血手的脸扭曲了,仇恨,嫉妒,还有恐惧。他扣下扳机,弩箭破空而来,速度极快,但在叶无伤眼里,像是慢动作。
暗影步发动,身形消失,出现在血手背后。血手还没反应过来,叶无伤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像是拎着一只鸡。
你哥哥没死。叶无伤说,声音平静,但你再动一下,你就死了。
血手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手有多稳,多冷,像是机械,不像人类。这是二级基因锁的气息,他见过,在中层区的执法队身上,在那些他惹不起的人身上。
为什么?血手的声音嘶哑,为什么你能……
因为我不怕死。叶无伤说,也不怕人。但你,你怕。你哥哥也怕。你们兄弟俩,都是怕死的懦夫,所以你们只能欺负更弱的人,只能在底层区称王称霸。遇到真的狼,你们就是肉。
他松开手,把血手扔下屋顶。三层楼的高度,血手摔断了腿,惨叫着,但还活着。
告诉所有人,叶无伤站在屋顶边缘,声音不大,但传遍整条街,机械铺,老鬼的地盘,动一下,死。这是规矩,我的规矩。
没有人应声,但叶无伤知道,消息会传开。这就是废土,弱肉强食,但强者的规矩,比弱者的命更硬。
刀妹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复杂:二级了?
嗯。
真快。
叶无伤跳下屋顶,落地无声:还有更快的。林清雪给了坐标,三座遗迹,随便一座,都能让人升三级,四级,甚至更高。
你要去?
迟早。叶无伤走向屋内,但现在,我要睡觉。三天,不要打扰我。
他躺在铺位上,闭上眼睛,系统面板终于打开。
主线任务更新:探索第一座遗迹。奖励:三级基因锁前置条件,随机高级异能。
支线任务:稳固在中层区的地位。奖励:林清雪的信任,更多资源。
叶无伤没看奖励,直接关闭。睡觉要紧,其他的,醒了再说。
废土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温暖,但虚假。他知道,在这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更多的黑暗,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机会。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