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闪加入黑手帮的消息,在团队内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动。
阿奋是最先接受的那个——他只看了一眼快闪的速度测试录像,就立刻在人员名单上给她加了一栏“特种作战”。拉苏和周没见过快闪,但听阿奋描述之后,周只问了一个问题:“她吃饭要不要钱?”瓦龙说不要,周就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
阿福的态度比较复杂。他不信任快闪,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阿福见过,在地下拳场,那些不要命的拳手都有这种眼神。不要命的人,要么成为最强的盟友,要么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特鲁倒是很喜欢快闪。他说快闪让他想起本的一种猫——三,看起来小小的,但抓老鼠的时候凶得很。
快闪本人对黑手帮没什么感情。她跟着瓦龙回旧金山,住进了总部旁边的一间公寓,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睡觉,几乎不和人交流。瓦龙也不催她——他知道,这个女孩需要时间。不是时间信任他,而是时间让她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回到旧金山的第三天,瓦龙把所有人叫到了地下室。
墙上的世界地图又多了几个标记。兔符咒的位置已经划掉了,龙符咒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旁边写着“圣主宫殿遗迹”几个字。
“下一站,龙符咒。”瓦龙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这个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符咒都在人类手里,抢也好,骗也好,谈也好,总有办法。但龙符咒在圣主的老巢里——他的宫殿遗迹,位于太平洋上的一座移动岛屿。”
“移动岛屿?”阿奋皱起了眉头。
“对。”瓦龙转过身,“那座岛不是固定的,它随着洋流和圣主的力量波动而移动。想要找到它,不能靠地图,只能靠——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他”是谁。
当晚,瓦龙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等着圣主的召唤。他知道圣主会来——因为龙符咒是圣主最在乎的一枚。那是他的本命符咒,蕴含着最强的破坏力。如果瓦龙拿到了龙符咒,圣主对他的依赖就会降到最低;但如果瓦龙拿不到,圣主就会彻底失去耐心。
凌晨两点,黑影从角落涌出。
圣主的龙脸浮现在半空中,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庞大。他的金色眼睛像两盏探照灯,照亮了整个办公室。瓦龙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上升——不是圣主在发怒,而是龙符咒的力量在共鸣。
“瓦龙,你要去拿我的符咒了。”圣主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对。”瓦龙说,“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座岛。”
“我可以帮你。”圣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瓦龙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拿到龙符咒之后,你必须立刻把它交给我。不是‘以后’,不是‘等我集齐了再给’,而是立刻。”
瓦龙沉默了三秒。
“为什么?”
“因为龙符咒是我的本命。”圣主说,“它在我手里,我就能恢复一半的力量。到那时候,我可以亲自帮你找剩下的符咒,不需要你再冒险。”
瓦龙听出了圣主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拿到龙符咒之后,圣主就不需要他了。
“好。”瓦龙说,“拿到之后,立刻给你。”
圣主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智的选择。”
黑影退去,办公室的温度恢复了正常。瓦龙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港币,弹向空中,接住。
反面。
他盯着硬币看了两秒,把它塞回口袋。
他不会把龙符咒交给圣主。永远不会。
三天后,瓦龙带着阿奋、阿福、特鲁和快闪,登上了前往太平洋的船。
船是一艘租来的中型游艇,从旧金山出发,向西航行。导航设备上没有任何标记,瓦龙只能依靠圣主给他的模糊坐标——每隔几个小时,他的手机就会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更新岛屿的位置。
快闪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短发。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而不是那件标志性的红色连帽衫——瓦龙让她换的,因为这次行动需要隐蔽。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瓦龙走到她身边。
“没有。”快闪头也不回,“我父亲倒是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他说圣主的宫殿遗迹里到处都是陷阱,不是魔法的陷阱,而是圣主用来折磨入侵者的心理陷阱。”
“心理陷阱?”
“幻觉。”快闪转过身,看着瓦龙,“他会让你看到你最害怕的东西。我父亲说他看到过——看到我死在他面前。他知道那是假的,但还是花了三分钟才走出来。”
瓦龙沉默了。
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上辈子的失败?被背叛?还是这辈子的失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圣主一定会找到它。
船航行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阿奋在雷达上发现了一个信号——一座岛,出现在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海域上。
“老大,到了。”阿奋指着屏幕,“这座岛是突然出现的,之前没有任何记录。”
瓦龙走到船头,用望远镜看向远方。
海平面上,一座黑色的岛屿缓缓升起。不是从水里冒出来,而是从雾中浮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慢慢睁开眼睛。岛屿中央有一座坍塌的宫殿,黑色的石墙爬满了藤蔓,几残柱像断指一样指向天空。
圣主的宫殿遗迹。
“准备登陆。”瓦龙说。
游艇靠在一处天然的小海湾。水很浅,可以直接涉水上岸。瓦龙带着四人走上沙滩,脚下是黑色的火山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远处,宫殿废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张破碎的脸。
“阿奋,你留在船上,保持通讯。”瓦龙说,“阿福、特鲁、快闪,跟我进去。”
阿奋点了点头,回到了驾驶舱。
四个人穿过沙滩,走上一条石阶。石阶很宽,但已经断裂成好几段,缝隙里长满了杂草。石阶两侧立着石像——不是人像,而是龙像,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瓦龙走过的时候,总觉得那些石像的眼睛在盯着他。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瓦龙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比他在巴伐利亚见过的城堡大厅大三倍。穹顶高耸,上面绘着壁画——不是宗教故事,而是圣主的战绩:燃烧的城市、跪拜的人群、被锁链拖行的恶魔。壁画已经斑驳脱落,但剩下的部分依然触目惊心。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座。
石台座上,放着一枚铜符咒。
龙符咒。
“太容易了。”快闪低声说。
“对。”瓦龙说,“太容易了。”
他话音刚落,大厅的地面开始震动。石台座周围的石板裂开,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烟雾——不是普通的烟,而是活物,蠕动、凝聚、成形。
黑暗手。
不是一两个,而是十几个。它们从烟雾中走出,每个都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燃烧着暗火的刀。它们的脸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两团红色的光——眼睛,或者说是空洞。
“圣主的欢迎仪式。”瓦龙从腰间抽出格洛克,同时从口袋里摸出鼠符咒。
阿福摆出了战斗姿势,特鲁握紧了拳头,快闪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她在蓄力。
“不要分散。”瓦龙说,“阿福和特鲁正面牵制,快闪游击,我来找弱点。”
黑暗手们动了。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一堵墙在推进。阿福第一个冲上去,一拳打在最前面那个手的口——拳头穿过了铠甲,像穿过烟雾一样。手没有倒下,反而用刀砍向阿福的脖子。
阿福侧身躲过,刀锋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衣服。
“打不到!”阿福吼道,“它们是虚的!”
瓦龙举起鼠符咒,对准最近的一个黑暗手,激活了符咒的力量。
鼠符咒的能力是“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生命”。黑暗手算不算“无生命之物”?瓦龙不知道,但他要试一试。
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符咒中射出,击中了那个黑暗手。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停了。它站在原地,像一台断电的机器。
瓦龙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手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同伴,举起了刀。
“点化了。”瓦龙低声说,“我点化了一个黑暗手。”
被他点化的手冲进了同伴的队列,挥舞着刀砍向其他的黑暗手。两个手缠斗在一起,黑色的烟雾四溅,像两团乌云在碰撞。
但其他的手没有受到影响,它们继续向瓦龙近。
快闪动了。她的身影在大厅里拉出一道道残影,每到一个手面前就给它一刀——普通的刀砍不透它们,但快闪的刀上附着兔符咒的速度力量,切割的不只是物质,还有能量。
一个手的头盔被劈开,里面的黑烟散了出来,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打头!”快闪喊道,“头是核心!”
阿福和特鲁立刻改变了战术。阿福跳起来,一拳砸在一个手的头盔上——他的拳头上裹着牛符咒的力量(瓦龙提前共享给他的),一拳下去,头盔碎裂,黑烟消散。特鲁用他的巨掌抓住一个手的头,像拧瓶盖一样一拧,头盔连着里面的“脑袋”一起被拧了下来。
三分钟。大厅里只剩下被瓦龙点化的那个手,还站在原地,像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瓦龙走到它面前,看着它头盔后面那两团红色的光。那光已经不再是空洞的红色,而是带着一丝——迷茫?
“你可以走了。”瓦龙说。
手转过身,走向墙壁,融入了黑影中,消失了。
大厅安静了下来。
瓦龙走到石台座前,伸出手,握住了龙符咒。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火。
不是物理上的火,而是一种从骨髓里烧出来的灼热。他的右手开始发烫,皮肤变红,像被放在火上烤。疼痛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龙符咒在拒绝他。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符咒——它是圣主的本命,它有意志,它在选择主人。
“我不是圣主的走狗。”瓦龙低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我是瓦龙。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龙符咒的灼热加剧了。他的右手皮肤开始起泡,像被烧伤了一样。阿福在后面喊“老大”,快闪想冲过来,特鲁想拉开他。但瓦龙举起左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我不会放手。”他对龙符咒说,“你需要一个主人。圣主已经不是你主人了——他被封印了十年,你等了十年。现在,我是你的新主人。”
灼热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像泡在温泉里,像冬天抱着一个热水袋。瓦龙的右手皮肤上的水泡开始消退,但疤痕留了下来——不是烧伤的疤痕,而是一种纹路,像龙的鳞片,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
龙符咒在他手心里安静了下来,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瓦龙把它收进口袋。
四枚了。
“走。”他说。
四个人转身走向大门。
但他们没有走到门口。
因为大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机关触发的,而是被一双手关上的——一双手从墙壁里伸出来,巨大,黑色,覆盖着鳞片。
墙壁开始剥落,像一层层蜕皮。从墙壁后面,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不是黑暗手。
是圣主。
不是完全体的圣主——他的下半身还是烟雾,上半身已经实体化了。龙的头,人的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金色的眼睛像两团火焰。他比瓦龙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大、更真实、更恐怖。
“瓦龙。”圣主开口了,声音像打雷,“我说过,拿到龙符咒之后,立刻交给我。”
“我说的是‘拿到之后,立刻给你’。”瓦龙说,“但我还没拿到——我还在拿。”
圣主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玩文字游戏。”
“我在争取时间。”瓦龙从口袋里掏出龙符咒,握在手心里,“你想拿回去?来拿。”
圣主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瓦龙的右手上——那上面有龙鳞状的疤痕。
“你……”圣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瓦龙没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震惊,“龙符咒认你为主了?”
“对。”瓦龙说,“所以它现在是我的。你想要,得先了我。”
圣主沉默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圣主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不是轻蔑的笑,而是一种——瓦龙说不清楚的笑。像是欣赏,又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超越了人类理解的东西。
“好。”圣主说,“很好。瓦龙,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的身体开始模糊,烟雾开始收缩。
“那就继续收集吧。等十二枚符咒都认你为主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黑影消失了。
大门重新打开,外面是清晨的阳光。
瓦龙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他低头看着右手上的疤痕——龙鳞状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老大,你的手……”阿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瓦龙说,“走吧。”
他们走出宫殿,走下石阶,穿过沙滩,上了游艇。
船驶离岛屿的时候,瓦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岛屿正在慢慢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坐在沙发上。
四枚符咒。鼠、牛、虎、龙。
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但他离危险也越来越近了。圣主今天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龙符咒认主之后,圣主的力量被削弱了。
但圣主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会带着更可怕的东西回来。
瓦龙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港币,弹向空中。
接住。
正面。
他把硬币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船在太平洋上航行,向着旧金山的方向。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
手机震动了。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龙符咒认主?不可能。除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瓦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圣主知道了。
知道他是穿越者。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