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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特鲁来到旧金山的第一周,黑手帮总部像是搬进来一座山。

他太大了。走廊的吊灯撞了他的额头三次,卫生间的门框卡住了他的肩膀,连地下室的楼梯他都得侧着身子走。阿奋提议把地下室的天花板敲掉一层,瓦龙没同意——不是花钱的问题,是他不想在地下室这种地方浪费钱。他打算给黑手帮换一个新总部,但不是现在。

特鲁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睡在仓库里的一张特制铁架床上,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码头区跑十公里,然后回来吃早餐。他的食量惊人,一顿能吃掉五个人的份量。周在账本上专门开了一栏,叫“特鲁伙食费”,三天就花掉了一千美元。周心疼得直抽气,但没敢说什么。

瓦龙把特鲁安排给阿福带着。阿福是黑手帮最强的打手,特鲁是最大的块头,两个人放在一起训练,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阿福教特鲁格斗技巧,特鲁给阿福当活沙包。阿奋有一次去看训练,回来脸色发白,说阿福一拳打在特鲁身上,特鲁纹丝不动,阿福的手腕肿了三天。

“他们俩要是联手,”阿奋对瓦龙说,“我觉得能打一支军队。”

瓦龙没有接话。他在看地图。

墙上那张旧金山地图已经被换成了世界地图。十二个红圈分布在四大洲,瓦龙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优先级。鼠符咒是第一个,因为它在原著里出现得最早,而且鼠符咒的能力——“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生命”——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但问题是,鼠符咒的位置不是固定的。

瓦龙记得原著里鼠符咒被藏在巴伐利亚的一座城堡里,但具体是哪座城堡,动画里没有明确说。他只能靠记忆碎片拼凑线索:城堡的名字叫“贝希特斯加登”还是“霍亨索伦”?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那座城堡在山顶上,有一个古老的大厅,符咒被放在一个石质台座上,周围有机关保护。

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阿奋。”瓦龙叫来他的军师,“去查一下巴伐利亚所有的古堡,找一座山顶上的,有大厅和石台座的那种。缩小范围,不要中世纪以前的,要找十八世纪左右建造的。”

阿奋愣了一下:“老大,咱们不是要找符咒吗?查城堡什么?”

“符咒就在城堡里。”瓦龙说,“但我不想翻遍整个巴伐利亚。”

阿奋点头,转身去查资料。瓦龙继续看地图,手指在巴伐利亚的位置上敲了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十几度。

不是空调的问题——旧金山九月的夜晚本来就不热,但现在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瓦龙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黑影从办公室的角落涌出,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凝聚、升腾。圣主的龙脸在半空中浮现,金色的眼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比上一次更加明亮,也更加狰狞。

“瓦龙。”圣主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雷鸣,“你似乎忘了我们的约定。”

瓦龙转过身,背靠着办公桌,双手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没忘。一个月,还没到。”

“但你也没有行动。”圣主的瞳孔竖直收缩,“你花了一周时间清理门户,又花了一周时间去香港找了一个相扑手。符咒呢?我的符咒在哪里?”

“符咒不会跑。”瓦龙说,“但内鬼会泄露情报,弱兵会搞砸任务。我花两周时间把黑手帮从一群废物变成一支军队,比你催我去抢符咒然后被人打回来要划算得多。”

圣主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团黑影开始不安地涌动,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岩浆。瓦龙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在加重,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手心冒汗。他习惯了。或者说,他在自己习惯。

“瓦龙,”圣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想利用我,拿到符咒,然后把我一脚踢开。对吗?”

瓦龙沉默了两秒。他可以选择否认,可以继续装出忠心耿耿的样子。但他没有。

“对。”他说。

空气凝固了。

圣主的眼睛瞪大了——如果龙脸可以做出“震惊”的表情的话,那他现在就是。他见过无数人类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见过无数人类跪在地上求他饶命,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类敢当着他的面承认要利用他。

“你……”圣主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确定,“你不怕我了你?”

“你了我,谁帮你找符咒?”瓦龙反问,“成龙?那个考古学家每次找到符咒都会把它藏起来,你永远拿不到。黑手帮?没有我,他们就是一群废物,你派再多的黑影兵团也没用,因为黑影兵团不能离开黑影王国太久。你需要一个活人帮你做事,而我——我是唯一一个既知道符咒在哪、又有能力去拿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圣主的眼睛。

“所以你不会我。你需要我。”

沉默。漫长的沉默。

圣主盯着瓦龙看了很久,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团火焰,仿佛要把瓦龙的灵魂烧穿。瓦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没有低头,没有退缩。上辈子他退缩过太多次了——彪哥让他顶罪,他缩了;法庭问他有没有同伙,他缩了;监狱里有人欺负他,他缩了。缩了三年,缩到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这辈子,他不缩了。

“有意思,”圣主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了一种瓦龙没听过的声音——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欣赏?“瓦龙,你变了。以前的你是一个懦夫,现在的你……像一个真正的恶棍。”

“人是会变的。”瓦龙说。

“很好。”圣主的龙脸开始模糊,黑影开始收缩,“那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鼠符咒的位置,我已经查到了——巴伐利亚的贝希特斯加登城堡,山顶上,大厅里。成龙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已经在路上了。你必须抢在他之前拿到符咒。”

瓦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贝希特斯加登城堡。这个名字从圣主嘴里说出来,比他记忆里的模糊线索精确了一百倍。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次,我不接受失败。”圣主的声音越来越远,黑影已经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如果你拿不到鼠符咒,我会换一个更听话的者。”

黑影消失了。

办公室的温度恢复了正常。瓦龙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的后背全是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刚才压上去的赌注太大了。他在赌圣主不会当场翻脸,在赌圣主对自己的需求大于对自己的愤怒。

他赌赢了。

但这只是第一局。

阿奋敲门进来的时候,瓦龙正在地图上标注贝希特斯加登城堡的位置。

“老大,查到了。”阿奋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巴伐利亚有三十七座山顶城堡,但符合您说的‘大厅里有石台座’条件的只有三座。其中一座叫贝希特斯加登,是十八世纪建造的,城堡大厅中央有一个古老的祭坛式石台座。”

“就是它。”瓦龙说。

阿奋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因为圣主刚告诉我。”

阿奋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瓦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圣主的存在——黑手帮的核心成员都知道。但他们都不知道圣主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老大在和某种恶魔做交易。

“准备一下,”瓦龙站起来,“明天出发。你、阿福、特鲁,三个人跟我去。拉苏和周留守旧金山。”

“成龙那边呢?”阿奋问,“我们的眼线说他已经出发了,估计比我们早到一天。”

瓦龙走到窗前,看着旧金山的夜景。霓虹灯把天空染成紫红色,海湾大桥的灯光像一串珍珠项链。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明天,他要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在巴伐利亚的雪山上展开第一场真正的较量。

“让他先到。”瓦龙说。

阿奋没听懂:“让他先到?那符咒不是被他拿走了吗?”

“他不会拿走的。”瓦龙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不知道那枚符咒是什么用的。他会把它带回去研究,然后小玉会不小心激活它。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在指间翻转。

“然后我会让它自己走到我手里。”

阿奋还是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因为他发现,自从老大醒来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提前算好的。清理门户、招揽特鲁、改造黑手帮——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有深意。他以前觉得瓦龙是个运气不好的黑帮老大,现在他觉得瓦龙是个披着黑帮外衣的棋手。

而所有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包括圣主。

第二天清晨,瓦龙带着阿奋、阿福、特鲁登上了飞往慕尼黑的航班。

特鲁坐在经济舱里,巨大的身躯挤在两个座位之间,安全带勒得他喘不过气。空姐过来问他要不要换到紧急出口那一排,他摇了摇头,说不必了。阿福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阿奋坐在瓦龙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贝希特斯加登城堡的建筑图纸,在研究潜入路线。

瓦龙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

他知道原著里鼠符咒的剧情:成龙在城堡里找到了鼠符咒,带回了旧金山。小玉不小心激活了符咒,把圣主的雕像点活了。圣主短暂复活,最后被成龙用符咒的力量重新封印。那枚符咒最后落入了老爹手里,被锁在古董店的地下室里。

但这一次,瓦龙不打算让剧情按照原著走。

他在鼠符咒上做了手脚——不是物理上的手脚,而是信息上的。他让阿奋在出发前联系了一个专门制作古董赝品的工匠,花五千美元定制了一枚和鼠符咒一模一样的铜符咒。真符咒和假符咒的区别只有一点:真符咒在激活时会发光,假符咒不会。

瓦龙的计划很简单——让成龙拿到假符咒,自己拿走真符咒。

但他不打算在城堡里动手。成龙不是傻子,在城堡里动手会让成龙起疑。他打算等成龙回到旧金山之后,在他的古董店里掉包。黑手帮在老爹古董店附近已经布下了眼线,随时可以行动。

这是一个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正面冲突、不需要暴露自己的完美计划。

但瓦龙忘了一件事——圣主不是傻子。

飞机降落在慕尼黑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瓦龙租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带着三人驱车前往贝希特斯加登。山路蜿蜒,两侧是茂密的黑森林,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特鲁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开口:“老大,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本。”

“是吗?”瓦龙随口应了一声。

“我小时候在长野的山里长大,也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特鲁的声音很低,“后来我去了东京,就再也没回去过。”

瓦龙从后视镜里看了特鲁一眼。这个巨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瓦龙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上辈子他没有家,没有故乡,没有值得怀念的地方。他羡慕特鲁——至少特鲁还有可以怀念的东西。

车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贝希特斯加登城堡。

城堡坐落在山顶上,灰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四周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山脚。瓦龙让阿奋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然后带着三人徒步上山。

他们到达城堡入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堡的大门虚掩着。阿福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瓦龙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大厅——巨大的石柱、拱形天花板、古老的壁毯,以及大厅中央那座石台座。

但石台座上空空如也。

符咒不见了。

阿奋的脸色变了:“老大,成龙来过?”

瓦龙走到石台座前,蹲下,用手电筒照了照台座表面。灰尘上有新的痕迹——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比较轻,像是正常人的脚印;另一个比较重,像是穿着靴子的大汉。

成龙和阿福——原著里的黑虎阿福,不是他的阿福。

“他来过了,”瓦龙站起来,“符咒被他拿走了。”

阿奋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我们追上去?”

瓦龙没有回答。他走到城堡的窗边,看着山下的公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沿着山路往下开,车灯在黑暗中像两只萤火虫。

“那是成龙的车?”阿奋凑过来。

“应该是。”瓦龙说,“但他不会直接把符咒带回旧金山。他会先去找他在慕尼黑的一个考古学家朋友鉴定一下,明天才飞回去。”

“那我们——”

“我们也回去。”瓦龙转身,走出城堡,“计划不变。让他把假符咒带回去,我们把真符咒换出来。”

阿奋愣了一下:“等等,老大,真符咒不是被他拿走了吗?我们怎么换?”

瓦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假符咒,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晃了晃。铜质的表面反射出暗黄色的光,和真符咒一模一样。

“他拿走的,”瓦龙说,“是假的。”

阿奋瞪大了眼睛。

“我在他之前就来过了。”瓦龙收起假符咒,走下台阶,“昨晚我让圣主派了一队黑影兵团,把真符咒取走了。石台座上的那个是假的,我让人放上去的。”

“那成龙拿到的——”

“假符咒。”瓦龙说,“他回到旧金山之后会发现这枚符咒没有任何力量,然后他会开始调查。等他查到真相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鼠符咒,并且把它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阿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福面无表情,特鲁沉默不语。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车上,瓦龙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他没有弹,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温度。

车启动了,驶下山路。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瓦龙闭上眼睛。

他赢了一步。但圣主不是傻子,圣主会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开始。

手机震动了。

瓦龙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骗了我。”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但瓦龙知道是谁发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对阿奋说:“开快点。”

车加速了,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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