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边境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天,最终停在了云南临沧镇康县的一个小县城里,这里和缅甸果敢只隔了一条南伞河,河对面,就是苏文远藏身的金鑫园区。
站在酒店的窗边,能清楚地看到河对面灯火通明的园区,高高的围墙上拉着电网,四角都有岗楼,荷枪实弹的守卫站在岗楼里,目光警惕地扫着边境线,比半年前的磐石庄园还要戒备森严。
“这个金鑫园区,是果敢最大的诈骗园区之一,苏文远来了之后,花了大价钱加固了防御,和当地的武装势力勾结,每年给他们上千万的保护费,当地的警方本不敢管。”赵磊指着对面的园区,低声说道,“我联系的那个蛇头,叫老歪,明天会以送新的‘猪仔’的名义,把我们带进园区里。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进去之后,我们的手机、所有电子设备都会被搜走,能不能出来,就看我们自己的了。”
陆沉点了点头,把藏在衣领里的级定位器、藏在手表里的微型录音笔和加密U盘,又检查了一遍。这一次,他们伪装成了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来园区“上班”还债的赌徒,身份信息、伪造的赌债欠条,都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放心,我们不是去送死的。”陆沉拍了拍赵磊的肩膀,眼神坚定,“只要我们拿到苏文远的核心犯罪数据,锁定他的位置,王厅长那边协调的缅甸警方和特警,就会立刻行动,里应外合,端掉这个园区。”
而此时的江州市,林砚已经带着队员,对所有能接触到行动方案的人,展开了秘密调查。
排查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所有嫌疑人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都净净,没有任何异常。连续查了两天,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专案组的队员都有些泄气了。
这天晚上,林砚坐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翻看着之前三次行动的会议记录和人员签到表,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三次行动,每次的方案最终都会汇总到市局情报科,由情报科副科长李军签字确认,同步给缅甸警方。而李军,之前是张涛的直系下属,张涛倒台之后,他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升了副科长。
“立刻查李军!”林砚猛地站起身,对着队员下令,“查他近半年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的出入境记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凌晨的时候,终于查到了线索。李军有一个隐秘的海外账户,近半年来,每个月都会有一笔来自境外的大额汇款,汇款方,正是苏文远控制的空壳公司。而且他的通讯记录里,有多个加密的境外号码,和三次行动泄密的时间,完全吻合。
“就是他!”林砚的眼神一冷,立刻带着队员,赶往李军的住处。
凌晨三点,李军的家里,他正坐在电脑前,给境外的号码发邮件,内容正是陆沉和赵磊前往边境的行动计划。房门被猛地撞开,林砚带着队员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李军,不许动!”
李军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鼠标掉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审讯室里,李军面对铁证,再也无法抵赖,交代了自己的所有罪行。他从三年前就被张涛拉下水,成了陈敬山和莫惊川的内鬼,张涛倒台之后,苏文远找到了他,用巨额的金钱收买了他,让他继续留在市局,给境外通风报信,之前三次行动的消息,都是他泄露出去的。
“林队,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李军痛哭流涕地求饶,“苏文远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就给我一千万,送我出国!我鬼迷心窍了,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林砚的语气冰冷,“那些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谁给他们机会?那些被你泄露消息,受伤甚至牺牲的警员,谁给他们机会?你做的这一切,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当天一早,林砚就把李军的审讯结果,还有固定的证据,全部加密发给了王厅长,同时给陆沉发了一条加密短信,告知了内鬼已经被抓的消息,让他们注意安全。
而此时的金鑫园区里,陆沉和赵磊已经跟着老歪,混在十几个被骗来的年轻人里,走进了园区的大门。
刚进大门,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就被全部搜走了,手机、钱包、身份证,甚至连鞋带都被抽走了,只有陆沉藏在衣领夹层里的定位器、手表里的录音笔和U盘,因为提前做了防金属探测的处理,没有被发现。
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大通铺,里面挤满了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脸上还有被打的伤痕。看到他们进来,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橡胶棍,狠狠敲了敲铁门:“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上班,每天的任务,就是骗国内的人打钱,每个人每个月的业绩是50万,达不到的,就等着挨揍!敢逃跑的,打断腿!敢报警的,直接打死!”
男人叫阿坤,是园区的主管,苏文远的心腹。他训完话,就让人给每个人发了一台电脑和手机,里面全是提前写好的诈骗话术,还有各种钓鱼APP的后台。
陆沉和赵磊对视了一眼,假装顺从地接过电脑,心里清楚,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苏文远的核心犯罪数据,还有园区的布防图,不然等苏文远发现他们的身份,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和赵磊假装成“新手”,一边跟着其他人学诈骗话术,一边偷偷观察园区的布防。他们摸清了园区里一共有12个诈骗窝点,300多名被骗来的“猪仔”,上百名武装守卫,园区里到处都是监控,没有任何死角,苏文远住的别墅在园区最深处,周围有三层守卫,本靠近不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来了。
第三天下午,阿坤突然把陆沉叫了出去,说他“脑子灵活,话术写得好”,要带他去技术部,帮着优化钓鱼APP的话术页面。技术部就在苏文远住的别墅旁边,里面放着园区的核心服务器,所有的诈骗数据、资金流水、受害人信息,全都存在里面。
陆沉心里一喜,立刻跟着阿坤去了技术部。技术部里摆满了电脑,十几个程序员正在敲代码,阿坤把他交给了技术部的主管,就转身离开了。
陆沉假装认真地优化话术页面,趁着主管不注意,偷偷把藏在手表里的加密U盘,进了服务器的主机里。服务器里的数据量极大,拷贝需要时间,他一边假装工作,一边盯着拷贝进度条,手心全是汗。
就在进度条走到98%的时候,技术部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正是苏文远。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技术部,最终落在了陆沉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冷冷地开口:“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假装慌乱地站起身,低着头:“老板,我是新来的,阿坤主管说我话术写得好,让我来技术部帮忙优化页面。”
苏文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起来,语气阴狠:“新来的?我怎么听说,江州的陆警官,最近来了边境?陆沉,你装得还挺像的。”
周围的保镖瞬间围了上来,十几把枪对准了陆沉的口。技术部的程序员们吓得纷纷蹲在了地上,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技术部的门突然被撞开了,赵磊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从守卫那里抢来的枪,一枪打中了离陆沉最近的一个保镖的胳膊,大喊道:“陆沉,走!”
场面瞬间失控,枪声震耳欲聋。陆沉趁机拔下U盘,反手夺过身边一个保镖的枪,和赵磊背靠背,朝着门口退去。
“给我了他们!”苏文远躲在保镖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喊,“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园区!”
陆沉和赵磊一边射击,一边朝着园区门口退去,可园区里的守卫越来越多,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打在身边的墙壁上,溅起无数碎石,两人的很快就见底了。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园区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缅甸警方和中国特警组成的联合行动队,冲破了园区的大门,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嘹亮的喊话声传来,守卫们瞬间慌了神,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枪。苏文远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往别墅后面的密道跑,却被陆沉一眼看到,他猛地冲上去,一脚踢飞了苏文远手里的枪,反手把他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铐。
“苏文远,你跑不掉了。”陆沉的声音冰冷,“你害了那么多家庭,今天,该还债了。”
苏文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三天后,金鑫园区被彻底捣毁,12个诈骗窝点被全部端掉,300多名被骗的国内公民被成功解救,苏文远和他的核心犯罪团伙,被缅甸警方引渡回国。林砚在国内同步开展收网行动,抓获了苏文远在国内的所有代理和下线,一共127人,冻结涉案资金高达3.2亿。
这起震惊全国的特大跨境电信诈骗案,终于成功告破。
回到江州的那天,天很晴。陆沉、林砚和赵磊,再次来到了烈士陵园,把案件的告破通知书,轻轻放在了赵军的墓碑前。
“赵军哥,我们又端掉了一个害人的窝点,那些被骗的人,都回家了。”赵磊蹲在墓碑前,声音沙哑,“你放心,只要我们还在,就绝不会让这些害人的东西,逍遥法外。”
陆沉和林砚站在一旁,对着墓碑,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阳光穿过松柏的枝叶,洒在墓碑上,赵军的照片,依旧笑得阳光。
案子结束后,陆沉和林砚再次被公安部记功,赵磊也因为重大立功表现,获得了减刑。
市局的办公室里,陆沉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林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师兄,好消息,之前被我们解救的那些受害者,都给我们寄来了感谢信,还有李萌萌的父母,说要给我们送锦旗。”
陆沉笑了笑,拿起文件翻了翻,眼神里满是释然。
可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王厅长打来的。陆沉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内容,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挂了电话,他拿起椅背上的警服,看向林砚,笑了笑:“林砚,边境又有新任务了,公安部让我们带队,去配合兄弟单位,开展新一轮的跨境打击行动。”
林砚立刻站起身,接过陆沉递过来的文件,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满满的战意:“好,我们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肩上的警徽上,熠熠生辉。
这条路,或许永远没有尽头。
但只要他们穿着这身警服,只要罪恶还在蔓延,他们的脚步,就永远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