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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深渊》 · 洋红色嘚荔枝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3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江州市的天难得放了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驱不散梅雨季的气。

早上八点,陆沉就带着许知远,到了苏晚住的江景壹号小区。这里是江州市最贵的江景房,位于市中心的临江核心区,安保严密,进出都需要刷门禁卡和人脸识别,苏晚早就跟物业打了招呼,两人顺利进了小区。

苏家的房子在1栋的顶层32楼,一整层都是苏家的,面积超过五百平米。按响门铃没多久,门就开了,开门的是苏晚,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陆老师,许先生,你们来了,快请进。”苏晚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房子里装修得奢华大气,客厅挑高很高,铺着进口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落地窗外就是浩浩荡荡的临江,视野极好。只是此刻,偌大的房子里气氛压抑得厉害,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疏离感,看到陆沉和许知远进来,只是抬眼扫了一下,没说话。

她是苏敬鸿的第二任妻子,刘美玲,比苏敬鸿小了十五岁,也是苏晚的继母,旁边还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是她和苏敬鸿的儿子苏宇,正低着头玩平板,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位就是陆侦探吧?”刘美玲站起身,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也淡淡的,带着明显的不满,“晴晴跟我们说了,你要过来查老苏的案子。不是我说,陆侦探,警方都已经定案了,铁证如山,你再查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还打扰了老苏的安宁。”

“刘阿姨,我爸不可能自,我只是想查清楚真相!”苏晚立刻反驳道,语气带着火气。

“真相?真相就是他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不想拖累我们,才走了这条路!”刘美玲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非要找个侦探来家里翻来翻去,闹得人尽皆知,老苏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我父亲的公司有没有问题,我比你清楚。”苏晚咬着牙,“就算真的亏了钱,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逃避。”

“够了。”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受委托人苏晚女士的邀请,来对苏敬鸿先生的死亡现场进行痕迹还原。警方只是出具了自的初步结论,并没有完全结案,我有权利对现场进行勘查。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直接跟辖区派出所沟通。”

刘美玲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转身拉着小男孩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不好意思啊陆老师,让你见笑了。”苏晚连忙打圆场,带着陆沉和许知远往走廊尽头走,“我爸爸的书房在最里面,警方解封之后,我就把这里锁起来了,除了我,没人进去过,里面的东西都跟案发当天一模一样。”

她走到书房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上的两道锁。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沉率先走了进去,许知远和苏晚跟在后面。书房很大,差不多有六十平米,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书桌后面是一把真皮老板椅,也就是苏敬鸿死亡时坐的位置。书桌的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实木书柜,摆满了经济类书籍和古董摆件,右手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临江的江景,落地窗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茶台和休息区。

整个书房收拾得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无懈可击的密室。

“案发当天,保姆撞开门进来的时候,门的天地钩是完全扣死的,对吗?”陆沉走到房门口,关上了门,仔细看着门上的锁具。这是国内最高规格的防盗安全门,搭配的是进口智能指纹锁,里面的反锁旋钮是纯机械的,旋转之后,会联动上下的天地钩,完全锁死之后,从外面本无法打开,就算是暴力破拆,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

“是,完全扣死了。保姆撞了好几下,都没撞开,最后是叫了物业的保安,四五个人一起用力,才把门撞开的,锁扣都撞变形了一点。”苏晚点了点头,指着锁扣的位置,“你看,这里还有当时撞坏的痕迹。”

陆沉蹲下身,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出强光手电和50倍放大镜,仔细看着天地钩的锁舌。锁舌是304不锈钢打造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只有顶端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横向的划痕,不借助强光手电,本看不见。更关键的是,划痕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尼龙纤维,长度不到两毫米。

“许知远,过来,把这个纤维提取下来,用无菌物证袋封存好,回去做成分和拉力检测。”陆沉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心里却已经有了定论。

这道划痕,绝对不是正常锁门留下的。天地钩的锁舌是垂直伸缩的,正常锁门时,只会留下垂直方向的摩擦痕迹,绝不会出现横向的划痕。除非,有人用外力,横向拉动过锁舌。

许知远连忙拿出物证袋和防静电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尼龙纤维提取了出来,封存好,一脸兴奋地看着陆沉:“陆哥,这是不是凶手留下的?”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陆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面前。窗户是双层的防弹钢化玻璃,外面还有一层隐形的防盗护栏,护栏的间距只有五厘米,连小孩子的手都伸不进来。窗户的锁扣是旋转式的,从里面锁死之后,除非打碎玻璃,否则从外面本无法打开。

陆沉打开强光手电,顺着锁扣的缝隙照了进去。锁扣的金属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硅油痕迹,锁扣的转轴位置,还有一点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撬动过,却又刻意用砂纸打磨过,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这个窗户的锁扣,最近有没有维修过?”陆沉看向苏晚,问道。

“没有。”苏晚摇了摇头,一脸疑惑,“这个窗户是装修的时候一起装的,才用了两年,从来没坏过,也没维修过。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沉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仔细看着落地窗的轨道。轨道里的灰尘很完整,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是在轨道的角落,他发现了一点极淡的蜡渍,已经完全了,混在灰尘里,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污垢。

“案发前,这间书房有没有做过保洁?比如全屋深度保洁,擦窗户之类的?”陆沉问道。

“有,大概半个月前,家里找了保洁公司,做了全屋的深度保洁,包括擦窗户。”苏晚说,“但是来的都是保洁公司的老员工,在我们家做了好几年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陆沉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书桌面前。桌上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左手边是一摞待签的文件,中间是电脑和键盘,右手边是那个装了毒酒的红酒杯,酒杯旁边放着遗书的复印件,再旁边是一个紫檀木的笔筒,里面着几支钢笔,还有一把牛角裁纸刀。

“这个红酒杯,就是装了毒酒的那个?”陆沉戴上白手套,拿起那个红酒杯,仔细看着。杯子是进口水晶材质的,杯身上没有任何指纹,只有杯口的位置,有一枚清晰的苏敬鸿的指纹,杯底有一点红酒的残留,已经涸了。

“是,警方拿走化验之后,又送回来了,我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苏晚说,“警方说,毒是直接下在红酒里的,应该是他自己倒酒的时候,有人把毒放了进去,或者是他自己放的。”

陆沉放下酒杯,拿起那份遗书的复印件。遗书的内容很短,只有三百多字,大意是公司失败,资金链断裂,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回天,愧对家人,只能选择以死谢罪,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按照遗嘱分配。落款是苏敬鸿的名字,还有期,10月11号。

字迹确实和苏敬鸿平时的签名很像,就连笔画里的连笔习惯、收笔的力度,都一模一样,难怪市局的笔迹鉴定会认定是真迹。

“你父亲平时签字,都是用什么笔?”陆沉问道。

“一般都是用钢笔,他有一支用了很多年的万宝龙149,平时一直放在笔筒里,签字都用那支。”苏晚指着笔筒里最粗的那支黑色钢笔。

陆沉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很顺滑,里面还有大半管墨水,笔握处有常年使用留下的包浆,确实是苏敬鸿常用的笔。他又把笔筒里的其他几支笔都拿了出来,一支一支地检查。

当他拿起一支黑色的按动中性笔时,动作顿了一下。这支笔看起来很新,笔身没有任何磨损,笔芯也是满的,墨水几乎没怎么用,但是笔尖的圆珠位置,却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在纸上反复划过成千上万次,而且,笔尖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和遗书复印件上完全一致的打印纸纸屑。

“这支笔,你父亲平时用吗?”陆沉拿着那支中性笔,问道。

苏晚看了一眼,立刻摇了摇头:“没见过他用,我爸爸一辈子都用钢笔,说中性笔写出来的字没筋骨,从来不用。而且这支笔就是超市里几块钱一支的那种,他本不会碰。”

许知远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说道:“陆哥,笔芯是新的,笔尖却磨成这样,绝对是有人用这支笔,反复练习模仿苏先生的签名!不然本解释不通!”

陆沉没说话,把笔放进了无菌物证袋里,然后蹲下身,顺着阳光的角度,仔细看着书桌的桌面。桌面是黑檀木的,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在放遗书的位置,有几道极淡的压痕,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压痕很轻,是笔尖隔着一层纸反复划过,才在桌面上留下的印记,位置刚好和遗书的签名处重合。

“这个书房,案发前一天,有人打扫过吗?”陆沉问道。

“家里的保姆每天都会擦桌子,但是11号那天,保姆请假回老家了,要一周才回来。”苏晚说,“所以11号那天,没人打扫过书房。”

陆沉点了点头,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书柜里的书摆放得很整齐,古董摆件也都完好无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茶台和沙发也很净,茶台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还有一罐没开封的普洱茶叶。

他走到地毯上,蹲下身,用强光手电贴着地面,一点点扫过地毯的绒毛。地毯是浅灰色的,很厚,绒毛很长,很容易藏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那里的地毯上,有几个针尖大小的、淡黄色的小点,和之前在轨道里发现的蜡渍成分完全一致。

“陆哥,你看这里!”许知远突然喊了一声,他正站在书柜的侧面,指着书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这里有东西!”

陆沉走了过去,顺着许知远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书柜和墙壁之间不到两厘米的缝隙里,掉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镜头正对着书房的门口,刚好能完整拍到所有进出书房的人,摄像头的背面,还粘着3M胶,显然是有人刻意贴在这里的。

苏晚看到那个摄像头,瞬间愣住了,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什么?我爸爸的书房里,怎么会有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不是你父亲装的?”陆沉问道。

“绝对不是!”苏晚摇着头,语气无比肯定,“我爸爸最注重隐私,尤其是书房,里面有很多公司的商业机密,他连保洁都不让随便进,怎么可能装这种东西?”

陆沉看着手里的摄像头,眼神沉了下来。这个摄像头,大概率是凶手提前安装的,用来观察苏敬鸿的作息规律和书房的布局,甚至,很可能录下了案发当晚的全过程。

他把摄像头放进物证袋里,然后看向苏晚,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以确定了,你父亲的死,不是自,是他。这个所谓的完美密室,是凶手精心伪造的。”

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唇,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很久,才哽咽着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自……”

许知远也很兴奋,他跟着陆沉半年多,还是第一次接触刑事案件,看着陆沉一点点从灰尘里找出线索,心里满是敬佩:“陆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报警,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还不行。”陆沉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只找到了凶手留下的痕迹,还没有破解他的密室手法,也没有找到直接的人证据。而且,这个摄像头里的内容,是最关键的,我们要先恢复里面的数据,看看有没有录下凶手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案发当晚,这个看似封闭的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在了人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还伪造了这个完美的密室?

还有,那个装在书柜后面的摄像头,到底是谁装的?是刘美玲?还是另有其人?

他看向书房门口,刘美玲正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看到陆沉的目光看过来,立刻缩回了头,脚步声匆匆地离开了。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栋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房子里,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秘密。而凶手,大概率就在这些人之中。

“苏晚,你帮我做两件事。”陆沉看向苏晚,“第一,把半个月前过来做深度保洁的保洁公司名称、保洁人员的身份信息,全部找给我。第二,把你父亲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行程安排,还有公司的财务报表,全部整理好,发给我。”

“好!我现在就去弄!”苏晚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陆沉走到落地窗面前,看着窗外浩浩荡荡的临江,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知道,密室的破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撕开所有人的伪装,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还有,藏在这个案子背后的,关于三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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