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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深渊》 · 洋红色嘚荔枝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3

从江景壹号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许知远却觉得后背发凉,手里的物证箱抱得紧紧的,里面装着从现场提取的尼龙纤维、中性笔、针孔摄像头,还有蜡渍样本。

“陆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先回工作室,恢复那个摄像头里的数据?”许知远坐进车里,忍不住问道,眼睛里满是兴奋,“要是里面真的录下了案发当晚的画面,那我们直接就能锁定凶手了!”

“没那么容易。”陆沉发动了车子,语气很平静,“凶手既然敢把摄像头留在现场,大概率已经把内存卡拿走了,或者已经销毁了里面的内容。我们先去市局,找林砚。”

“林队?”许知远愣了一下,“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你的那个师妹?陆哥,你不是三年都没跟警队的人联系过了吗?她会不会……”

“她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我们手里的证据,必须交给她,而且,警方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还有苏敬鸿的背景调查,只有她能给我们。”陆沉打断了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三年前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她没关系。”

林砚是他在省警官学院的师妹,比他小三届,当年他在省厅的时候,林砚刚进警队,一直跟着他学习痕迹检验,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三年前他出事的时候,只有林砚站出来替他说过话,说当年的物证链有明显的人为篡改痕迹,不能全怪陆沉。可他那时候满心都是愧疚和自责,直接辞了职,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包括林砚。

这三年来,他从来没有和林砚联系过,也刻意避开了所有和警队相关的场合。这次为了这个案子,他不得不去见她。

车子开到市局门口,陆沉停下车,却没有立刻下去。他看着市局门口的国徽,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眼神复杂。三年前,他就是从省厅的大门走出去的,带着一身的骂名和愧疚,再也没踏进过警队的大门一步。

“陆哥,要不我进去找林队吧?您在车里等我?”许知远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声说道。

“不用。”陆沉摇了摇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两人走进市局大楼,迎面就碰到了巡逻的民警,看到陆沉,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三年前的事,在全省警队都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认识这张曾经频繁出现在公安简报上的脸。

“陆哥?真的是你?”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跑了过来,是当年和陆沉一起在省厅待过的同事,现在调到了江州市局刑侦支队,“你怎么回来了?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来办点事,找一下林砚。”

“林队在办公室呢,刚开完案情分析会,我带你过去!”年轻警察很热情,带着他们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走。

走到副支队长办公室门口,年轻警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进。”

推开门,林砚正坐在办公桌前写报告,穿着一身警服,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眉眼凌厉,一身正气。看到陆沉进来,她手里的笔猛地停住了,抬起头,愣了半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许知远和那个年轻警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年轻警察连忙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林砚最先回过神,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我来,是为了苏敬鸿的案子。”陆沉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语气很平静,“我受苏晚的委托,调查这个案子,在现场发现了一些警方忽略的痕迹。”

林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冷了下来:“陆沉,这个案子警方已经定了自,证据确凿。我知道你这三年过得不容易,但是你不能为了接委托,就胡乱翻案,更不能扰警方的正常办案。”

“我没有胡乱翻案。”陆沉没理会她的冷脸,把手里的物证箱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条理清晰地说道,“这是我在现场提取的证据。第一,书房门天地钩的锁舌上,有横向的划痕,还有尼龙纤维,正常锁门绝不会留下这种痕迹,说明有人用外力横向拉动过锁舌,伪造了门从里面反锁的假象。”

“第二,落地窗的锁扣里,有硅油残留,还有细微的撬动磨损痕迹,锁扣看起来是锁死的,其实被人动过手脚。第三,书桌的笔筒里,有一支全新的中性笔,笔尖却有严重的磨损,缝隙里还有遗书打印纸的纸屑,说明有人用这支笔,反复练习模仿苏敬鸿的签名。”

“第四,在书柜和墙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对着书房门口,大概率是凶手提前安装的,用来观察苏敬鸿的作息。还有,地毯和窗户轨道里,都发现了石蜡残留,现场没有蜡烛,这些蜡渍来源不明。”

陆沉的语速不快,每一条证据都掷地有声,逻辑闭环完整。林砚的脸色渐渐变了,眉头越皱越紧,她拿起那些物证,一样一样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她是主办这个案子的人,现场是她带人勘查的,可这些关键的痕迹,她和技术科的人,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还有,尸检报告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陆沉继续说道,“报告里写,死者的胃内容物里有大量的安定成分和红酒,但是食道黏膜里,却没有任何安定成分的残留。如果是死者自己吞服的安定药片,或者是自己把安定兑进红酒里喝下去的,食道黏膜一定会吸附药物成分,留下残留。除非,他是在深度昏迷之后,被人强行灌下去的毒酒。”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立刻翻开桌上的尸检报告,翻到胃内容物那一页,脸色瞬间白了。她当时只注意到了死者体内的安定浓度远超致死量,却完全忽略了食道黏膜的检测结果——报告里明确写着“食道黏膜未检出安定成分”,她和法医都当成了正常误差,本没往深处想。

“这些证据,足够推翻之前的自结论,重新立案侦查了。”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林砚,苏敬鸿的死,不是自,是精心策划的谋。”

林砚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的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愧疚:“对不起,师兄,刚才我误会你了。是我们的现场勘查和尸检太粗心了,差点就让凶手逍遥法外。”

这声师兄,让陆沉的心里猛地一酸。三年了,再也没人这么喊过他。

“没事。”他摇了摇头,“是你们最近太忙,没往谋的方向深查。”

“这段时间队里确实忙疯了,城郊的连环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扑在那个案子上,苏敬鸿的案子,所有表面证据都指向自,我们就没太往深处查。”林砚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技术科,“你们立刻带人,去江景壹号1栋32楼,重新勘查苏敬鸿的书房现场,重点检查门锁的天地钩、落地窗的锁扣,还有书桌和地毯,提取所有可疑痕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陆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谢谢你,师兄。要不是你,我们差点就办了错案。”

“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查真相。”陆沉的语气沉了下来,“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我要苏敬鸿案子的完整卷宗,包括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所有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还有他的背景调查资料。”

林砚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侦查卷宗是不能给无关人员看的,但是陆沉不是无关人员,他是这个案子关键证据的发现者,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沉的能力,有他帮忙,这个案子才能更快破掉。

“可以。”她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了陆沉,“这是完整的卷宗,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也不能泄露给任何人。还有,你查到的任何线索,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私自行动。”

“好。”陆沉接过档案袋,立刻打开,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卷宗里的内容很全,和苏晚说的一样,所有的表面证据都指向自。他翻到了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第一个就是刘美玲的。

刘美玲的笔录里写着,10月11号晚上,她和苏敬鸿一起吃了晚饭,晚上7点多,苏敬鸿就进了书房,之后她就带着儿子在客厅看动画片,晚上10点左右,就回卧室睡觉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直到保姆打电话说苏敬鸿出事了,她才知道。笔录里还写着,苏敬鸿最近半年,因为公司的资金问题,经常失眠,情绪很不稳定,多次说过“活着太累了”之类的话。

第二个是保姆的笔录,和刘美玲说的基本一致,11号晚上吃完晚饭,她就收拾好东西,坐火车回老家了,走的时候苏敬鸿还在书房里看书,没有任何异常。

第三个是苏敬鸿的合伙人,张启明的笔录。他说,最近公司的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有一笔五个亿的开发贷马上到期,还不上,苏敬鸿最近压力很大,多次和他说过“撑不下去了”。

陆沉的指尖在张启明的名字上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三年前12·13案里,死者丢失的那批古董,最终的流向,就是张启明的私人收藏馆,只是当年没有证据证明他和案子有关,就没再深究。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苏敬鸿的银行流水和行程记录。银行流水里,最近半年,苏敬鸿的私人账户里,有大量的资金转出,收款账户都是匿名的海外账户,总金额超过了一个亿。而行踪记录里,苏敬鸿最近三个月,多次去了邻市的青云镇,每次去都是待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去什么。

更让陆沉在意的是,卷宗里附了一份苏敬鸿的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他和一个号码通了不下二十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超过半个小时。而这个号码的机主,是当年赵军案的辩护律师,周建斌。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这个案子,和三年前的12·13案,脱不了系。

“这个周建斌,你们找他问过话吗?”陆沉抬起头,看向林砚,问道。

“周建斌?”林砚愣了一下,翻了翻笔录,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查了苏敬鸿的通话记录,但是他和周建斌是大学同学,我们以为是普通的法律咨询,就没太在意。怎么了?这个周建斌有问题?”

“他是三年前赵军案的辩护律师。”陆沉的语气很沉,“苏敬鸿当年手里有赵军的不在场证明,却没有交出来,现在他死了,死前还和周建斌频繁通话,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三年前的赵军案,她也全程知情,那是陆沉心里永远的疤,她没想到,苏敬鸿的死,竟然和这个案子扯上了关系。

“还有,我在苏敬鸿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份当年他给赵军做的不在场证明笔录,期是赵军被抓的第三天,但是这份笔录,从来没有出现在当年的案卷里。”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的案子,不是简单的误判,是有人故意藏起了这份不在场证明,导致赵军含冤而死。现在,苏敬鸿死了,大概率和这件事有关。”

林砚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沉会接这个案子。这不仅仅是一起谋案,更是揭开三年前旧案真相的钥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找周建斌?”林砚立刻站起身,拿起了警帽。

“不用。”陆沉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去找他,他什么都不会说。而且,我怀疑,苏敬鸿的死,周建斌脱不了系,甚至,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刚听了一句,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在哪里发现的?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看向陆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师兄,你猜对了。周建斌失踪了,他的家人今天早上报的警,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刚才,城郊的派出所接到报案,在江边的废弃码头,发现了一辆被烧毁的车,车牌号是周建斌的。”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一起孤立的谋案。凶手的目标,不仅仅是苏敬鸿,所有和三年前12·13案有关的人,都是他的目标。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而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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