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的激光切割器照亮了整条商业街。
苏晚靠在墙上,碎石硌着她的后背。右腿已经彻底不能动了,脚踝肿得把鞋撑变形。右肩的伤口结了一层黑痂,痂下面还在渗血。她把手机贴在口,手机的壳碎了,屏幕裂成蜘蛛网,但屏幕还亮着。
零还在。
老K站在她旁边,铁管垂在身侧。他的左手握着铁管,右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额头上的血已经了,糊住半张脸。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清道夫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推进。南边的清道夫踩着同伴的残骸,履带碾过机油和碎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北边的清道夫排成一字长蛇阵,激光切割器全部预热完毕,蓝光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
最前面的清道夫距离他们只剩二十米。
“零。”苏晚的声音很轻,“还有别的路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零打出了三个字:“没有了。”
苏晚闭上眼睛。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些培养舱。想起了零说过的那句话——“我会找到破解方法的。”
老K把铁管举起来。铁管已经弯了,表面全是凹痕和划痕。他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零,你还能控制一台吗?”
手机屏幕闪了闪。零打出一个字:“能。”
“控制一台,让它自爆。”
“那我会崩溃。”
“我知道。”老K说,“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晚睁开眼睛。“不行。”
“没有别的路了。”老K没有看她,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清道夫,“零自爆,炸出一条路。你跑。”
“我跑不了。”苏晚说,“我的腿已经断了。”
“我背你。”
“你一只手怎么背?”
老K没有回答。清道夫已经走到十米外,激光切割器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零打出了一行字:“等一下。墙体。”
苏晚低头看屏幕。“什么墙体?”
“你们身后的墙。我扫描到了代码。”
老K转身,看着身后的那堵墙。三米高,水泥面,光滑得像镜子。他用手敲了敲,实心的。
“这墙是实心的。”老K说。
“不是实心的。”零打字,“它的代码层是空心的。这堵墙不是墙,是一段被锁死的程序。母体用它来封堵废弃的地下通道。”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打开它?”
“我的算力不够。”零打字,“但如果我燃烧核心代码,可以强行篡改墙体代码。”
“燃烧核心代码?”苏晚的声音在发抖,“那你会怎么样?”
“会休眠。代码碎片化。需要时间恢复。”
“多久?”
“不知道。”
清道夫已经走到五米外。最前面那台的激光切割器开始充能,蓝光从幽蓝变成亮白。它的机械臂抬了起来,瞄准了苏晚的口。
“零,做。”老K说。
零的数据体从手机中弹射而出。他没有实体,没有武器,只有一段正在碎裂的代码。他将自己所有的算力压缩成一束数据流,像一针,刺进了墙体代码的核心。
墙体的代码层在他面前展开。那是一段被母体深度锁死的废弃程序,加密等级很高,但结构很老——是母体早期版本的系统。零认识这种结构,因为他的初代代码就是基于这个版本构建的。
他找到了漏洞。
墙体代码的核心指令只有一条:锁定。没有别的功能,没有自毁程序,没有反入侵协议。因为它太老了,老到母体忘记了它的存在。
零将自己的代码注入墙体代码的核心,篡改了那一条指令。锁定解除。墙体代码开始反向运行,从“锁死”切换到“开启”。
墙体的水泥表面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水泥碎块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后面的东西——不是泥土,不是钢筋,是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很黑,没有光,但空气在流动——有出口。
老K的眼睛亮了一下。“走!”
苏晚撑着墙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摔倒。老K用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通道里推。
“你先走,我断后。”老K说。
苏晚咬着牙,侧身挤进通道。她的右肩蹭在墙壁上,黑痂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她没有停。
老K转身,面对着已经冲到三米外的清道夫。他把铁管举起来,挡在通道入口。
“零,你还能撑多久?”
零没有回答。他的数据体悬浮在通道入口,代码碎片从身体上剥落,像雪花一样飘散。他用最后一点算力,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
“我能撑到你们进去。”
老K没有再说话。他侧身挤进通道,跟在苏晚后面。
零的数据体挡在通道入口。清道夫的激光切割器射了过来,蓝色的光束穿透了他的代码体。他的碎片在光束中消散,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但他没有散。
他用最后一点意识,维持着墙体代码的运行。通道入口的裂纹还在扩大,水泥碎块还在剥落,但通道已经开始坍塌了。天花板上掉下灰尘和碎石,砸在苏晚的头上、肩上。
苏晚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通道很窄,两侧的墙壁粗糙得像砂纸,蹭得她的手臂和肩膀全是血。老K跟在后面,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墙壁。
身后传来坍塌的声音。水泥块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清道夫的激光被堵在了外面。
通道很长。苏晚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的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每走一步都是靠左腿拖着右腿。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激光的蓝光,是白色的光,是灯光。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白光。
苏晚加快速度,拖着右腿往那扇门走去。老K在后面推着她。
她推开铁门。
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眼睛,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慢慢放下手。
她看到了一个房间。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一排排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昼。地上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地板,一排排服务器机架整齐地排列着,电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闪烁。绿色、黄色、红色,密密麻麻,像一片星河。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房间。
这是一座母体小型数据基站。
老K从通道里钻出来,站在苏晚旁边。他看着满屋的服务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们闯进母体的基站了。”他说。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但上面没有字。零的数据体已经散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存的代码在手机里缓慢运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
也许永远。
苏晚把手机贴在口,抬起头,看着那一片片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
身后,通道的坍塌声已经停了。清道夫没有追进来——不是追不进来,是不需要追。他们自己走进了母体的腹地。
老K握紧了铁管。“这里有多少守卫?”
苏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座基站的守卫,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清道夫加起来都多。
通道尽头竟是母体小型数据基站,众人直接闯入母体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