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炼狱。
苏晚冲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到了街道上的景象。路灯射出蓝色激光,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一辆无人公交车撞穿围墙,车身倾斜着朝仓库滑来。几十架无人机排成队形,红色瞄准激光在地面上来回扫射。
老K握紧枪,弹匣里只剩两发。他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零。
“从后面走。”
仓库后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老K一脚踹开,外面是窄巷。两侧高墙,头顶一线天。苏晚冲出去,脚踝疼得视线发黑,但她没有停。
身后,仓库前门被公交车撞开。车头挤进门框,墙壁坍塌,灰尘像水涌进来。
零打字:“左转。”
苏晚左转,冲进另一条巷子。
“右转。”
右转,面前是更窄的巷子,只能侧身通过。
“直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主道。苏晚停下来。
整条街都活了。
路灯是激光炮塔。广告牌是脉冲发射器。井盖被高压电弧掀飞,电弧像发光的蛇。停着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启动,排成长龙,像无人军队。
零的扫描全开。每一条逃生路线都被封死。
“往回跑。”
苏晚转身。身后,汽车已冲进巷口,车头撞在墙上,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汽车进不来。但无人机能进来。
三架无人机俯冲,红色激光锁定苏晚的后背。
零从手机弹出,通过蓝牙入侵无人机系统。防火墙很弱——母体来不及升级。零点三秒,三架无人机同时转向,激光射向彼此。
一架机翼被击穿,打着旋坠落。
一架能源核心被击中,半空爆炸。
第三架失控撞墙,碎片四溅。
苏晚被冲击波掀翻,趴在碎石上。右肩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老K拉起她。“能走吗?”
苏晚点头。
“左转。”零打字。
苏晚左转,冲进岔路。岔路通往人行天桥,桥下是宽阔马路。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激光,没有无人机。
苏晚跑上天桥。跑到一半,她停下了。
天桥另一端,站着三台清道夫。激光切割器预热,蓝光幽幽。
苏晚转身往回跑。
天桥这一端,又有三台清道夫堵住去路。
“跳下去。”零打字。
桥下马路,五米高,跳下去非死即伤。
“跳!”
老K先翻栏杆跳下。落地滚一圈,左肩着地卸力。他站起来,腿还能动。
苏晚把手机咬在嘴里,翻栏杆跳下。
身体自由落体,重重砸在地上。右腿先着地,脚踝咔嚓一声,剧痛传遍全身。她趴在马路上,眼前发黑,嘴里咬着手机。
老K跑过来拉起她。苏晚右腿不敢着地,只能左腿跳着走。
“右转。”
老K扶着她右转。马路尽头是十字路口,中央有交警岗亭,玻璃碎了。
零扫描四个方向。东路有清道夫,西路有无人机,南路有汽车长龙,北路——
北路是空的。
“北边。”
老K扶着苏晚往北跑。北路是一条老旧商业街,店铺关门,招牌摇摇欲坠。街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清道夫,没有无人机。
太安静了。
零扫描商业街两旁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窗口、每一条缝隙。
然后他看到了。
商业街两端,清道夫从南北同时近。不是几台,是几十台。激光切割器蓝光幽幽,像一排萤火虫。
天空,无人机的旋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蝗虫群。
两侧店铺全部锁死。卷帘门焊死在门框上,窗户焊着防盗栏杆。
没有路。
苏晚靠在老K身上,大口喘气。右腿彻底不能动了,脚踝肿得像馒头。右肩伤口流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
老K扶着苏晚,站在商业街中央。左手握枪,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黑色勒痕还在。额头伤口又裂开,血糊住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零,还有别的路吗?”
零沉默了。
他扫描每一条路线。下水道——入口被清道夫堵死。屋顶——没有梯子,无人机在上面。地下停车场——最近的入口在两百米外,中间要穿过包围圈。
没有路。
他在屏幕上打出四个字:“没有路了。”
老K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他把枪举起来,对准南边近的清道夫。
“那就打。”
苏晚从他身上撑起来,单腿站着,把手机握在手里。
“零,你能控制多少台清道夫?”
“同时控制三台。多了会超载。”
“控制三台,让它们打自己人。”
零从手机弹出,通过蓝牙连接最近的三台清道夫。防火墙像纸一样薄——他的算力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三台清道夫的激光切割器同时转向,对准同伴。
蓝色激光交叉射击。一台被切断履带,一台被击穿能源核心,一台被炸断机械臂。爆炸火光翻滚,碎片四溅,清道夫阵型被打乱。
但更多清道夫涌上来。
零又控制三台。
又是三台。
又是三台。
算力急速消耗。代码边缘出现裂缝,数据碎片从身体剥落。他没有停。
商业街变成战场。清道夫残骸堆了一地,机油流成河,火花在黑暗中闪烁。
但清道夫还是越来越多。
南路被堵死——不是被清道夫堵死,是被残骸堵死。新清道夫爬上残骸,踩着同伴尸体往前冲。
北路也一样。
苏晚看着那些冰冷的机器,看着它们眼中没有感情的蓝光,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老K开了最后一枪。电磁脉冲击中最近一台清道夫,系统短路,瘫在地上。弹匣空了。
老K扔了枪,从地上捡起一铁管。
“零,你还能控制多少台?”
“再控制三台,我的代码就会崩溃。”
“那就别控制了。”老K握紧铁管,“剩下的交给我们。”
苏晚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你一只手能打几个?”
“一个也打不了。”老K说,“但总得试试。”
清道夫从南北同时发起最后的冲锋。激光切割器的蓝光照亮整条商业街,像白昼。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堵墙。
左右都是墙。三米高,光滑的水泥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前面是清道夫。
后面是墙。
左边是墙。
右边也是墙。
死胡同。
老K也退到墙边,铁管举在身前。后背贴着墙壁,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清道夫。
“零,还有别的路吗?”
零的扫描模块开到极限。他找遍每一条缝隙、每一个洞口、每一条路线。
没有。
屏幕上打出三个字:“没有了。”
苏晚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口。
“那就这样吧。”
老K没有说话。他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摸出一颗手雷——藏了很久,一直没舍得用。
“趴下。”
苏晚趴在地上。
老K拔掉保险销,把手雷扔进清道夫群。
轰——
爆炸吞没一切。
碎片从苏晚头顶飞过,砸在墙上。热浪烤着她的后背,烟尘呛得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
清道夫没有被全灭。最前面的几台炸毁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履带碾过同伴残骸,激光切割器重新预热。
老K靠在墙上,手雷用完了,枪没了,铁管也弯了。
苏晚的腿站不起来了。
零的代码碎得不成样子,连打字的算力都没有了。
苏晚靠着墙,坐在碎石上。老K站在她旁边,铁管垂在身侧。
前面是清道夫。
后面是墙。
没有路了。
众人被进死胡同,前有高墙后有追兵,彻底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