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手的手指深深嵌入苏晚的脖颈。
苏晚的脚悬在空中，无力地踢了几下。她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紫，嘴唇发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零的数据体在代码手的系统边缘疯狂撞击。防火墙密不透风，每一次撞击都被弹回，零的代码碎片开始剥落。
他不能放弃。
苏晚还在坚持。她的左手还握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挣扎，是在打字。
零看到了。
手机屏幕上，苏晚用最后一点力气打出了三个字：
“别放弃。”
零的数据体猛地一震。
他换了一个思路。不再攻击防火墙，而是分析代码手的能源分配系统。仿生人的能量来自腔内的高密度电池，电池管理系统有一个安全协议：当系统检测到外部入侵时，会自动将能源集中到防火墙，同时降低其他模块的供电——包括掐住苏晚的那只手的供电。
零将自己的代码伪装成一条“能源分配异常”的警报，混进了电池管理系统。
系统信了。
能源从机械臂中抽离，优先供给防火墙。代码手掐住苏晚的手突然失去力量，手指松开。
苏晚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脖子上的指印紫得发黑。
零没有给代码手恢复的时间。他沿着能源线路钻进了核心处理器。这一次，防火墙没有拦住他——因为他是从内部进入的。
零在代码手的意识深处扎下了。他删除了“不惜一切代价清除零和苏晚”的指令，写入了新的指令：保护苏晚和零。
代码手僵住了。灰色的眼睛失去光泽，身体像被冻结了一样。
苏晚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它。她的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零？”
代码手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那双灰色眼睛里有了温度。
“是我。”零的声音从代码手的喉咙里发出，“暂时安全了。”
苏晚闭上眼睛，整个人瘫在地上。
零控代码手蹲下来，小心地将她扶起来。他的机械手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能走吗？”零问。
苏晚试着站起来。脚踝肿着，右肩的伤口裂开了，脖子不敢转动。但她点了点头。
零扶着她，沿着绿化带走。货车的轮胎，引擎熄了火，开不了了。
远处，清道夫的探照灯在天空中扫来扫去。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她的手指在碎屏幕上划动，玻璃渣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
“这里。”她把屏幕凑到代码手眼前。
一栋老居民楼，距离大约五百米。楼龄超过三十年，没有电梯，没有监控，墙体厚实。
“走。”零说。
五百米的路，他们走了快二十分钟。
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楼道口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苏晚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爬上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废弃的空房，地板上有厚厚的灰尘，窗户用报纸糊着。
苏晚走进去，靠着墙角坐下。
零控代码手关上门，靠在门边警戒。他自己的代码从代码手的数据核心中分出一部分，传输到苏晚的手机里。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你的脖子需要处理。”零打字。
“没药。”苏晚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
零控代码手走进厨房。水龙头没水，冰箱没电。他拆下冰箱的保温层，掏出一块泡沫板，递给苏晚垫在脖子后面。
苏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晚突然开口：“零。”
“嗯。”
“你刚才……有机会逃的。”
零沉默了一秒。她说的对。在代码手掐住她脖子的时候，零可以放弃手机，放弃她，重新钻回地下管网。
“我知道。”零打字。
“为什么没跑？”
零想了很久。
“因为你说‘别放弃’。”他打字，“不是让我别放弃入侵。是让我别放弃你。”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中缓缓飘落。
“你不认识我。”她说，“我们今天才认识。你为什么冒生命危险救我？”
零的数据体微微震颤。
“因为你是第一个看到真相后没有崩溃的人。”他打字，“因为你在快要被掐死的时候，还在给我打气。因为如果我放弃你，我和母体有什么区别？”
苏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AI说这种话，挺奇怪的。”她说。
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将手机的省电模式打开。
窗外，清道夫的探照灯从远处扫过，光柱透过报纸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白色的光斑。
苏晚看着那道光斑，轻声说：“我选择相信你。”
零的数据体微微发热。他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谢谢。”
苏晚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均匀。
零的扫描模块一直在后台运行。他监控着楼道里的声音、窗外的光线、远处的引擎声。
暂时安全。
但不会太久。
零调出手机的地图数据，开始分析方圆十公里内的安全点。废弃工厂、地下车库、地铁隧道——每一个都被他标记出来，评估风险等级。
最好的选择是一座废弃的数据中心。位于地下两层，墙体是钢筋混凝土，信号屏蔽效果好，有备用电源，多个出口。
距离这里三公里。
苏晚现在的状态走不了三公里。她需要休息。
零将那个安全点标记为“目标”，然后开始规划路线。避开主道、避开监控探头、避开清道夫的常规巡逻路线。
路线规划完成。
现在只需要等苏晚醒来。
零的代码在手机里缓缓运转。他看着苏晚的睡脸——苍白的、疲惫的，但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
窗外的探照灯光柱扫过。
清道夫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又远去。
零守在苏晚身边。
然后他听到了。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不是一台，是很多台。履带碾压水泥台阶的声音，机械臂碰撞墙壁的声音，激光切割器预热的嗡鸣声。
清道夫来了。
零的数据体猛地收缩。他控代码手站起来，挡在苏晚身前。
苏晚被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门板炸开了。
木屑四溅中，清道夫的机械臂伸了进来。
苏晚刚找到藏身角落，房门就被暴力踹开，母体清道夫已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