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里，苏晚靠在墙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右肩的伤口不再流血了，脚踝的肿胀也消了一些——不是因为好了，是因为她已经麻木了。
老K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黑洞洞的隧道，手里握着那把自制。弹匣里还剩两发。
零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地铁站虽然隐蔽，但只有一个出口。如果母体找到这里，我们跑不掉。”
“去哪？”老K问。
“北边有一个废弃的物资仓库。我曾经扫描到过那里，没有监控，没有巡逻，周围也没有清道夫。如果运气好，那里可能还有食物和药品。”
“运气。”老K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了一下，“我们这一路上运气就没好过。”
“这一次不一定。”
老K没有反驳。他转身走向楼梯，苏晚跟在后面，零在手机里导航。
三人走出地铁站，沿着一条涸的河道往北走。天色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地平线上晕开一片橙色的光。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河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厂房倒塌了，烟囱锈蚀了，地上长满了野草。
零在屏幕上打出了坐标：“左边第三栋建筑。”
那是一座长方形的仓库，铁皮屋顶，红砖墙壁。大门锁着，但旁边的窗户碎了一扇。老K翻窗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
苏晚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和铁桶，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锈味。地上有老鼠屎，但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零扫描了整座仓库，没有发现监控探头，没有发现信号发射器，也没有发现任何与母体网络连接的设备。
“这里安全。”零打字，“至少暂时。”
苏晚靠着木箱坐下，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老K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从角落里翻出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箱压缩饼。生产期是三年前，但还没过期。
他把一瓶水和一包饼递给苏晚。
苏晚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撕开饼的包装，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但嚼碎了能咽下去。
老K也吃了一点，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把枪放在手边。
“零，你刚才说，你找到了屏蔽监控代码的方法。”老K说，“你能给其他人也用上吗？”
“不能。苏晚的监控代码是我用初代代码屏蔽的。初代代码的能量有限，用一次少一次。我需要找到补充的方法。”
“怎么补充？”
“不知道。那段代码太古老了，我连它的来源都不清楚。”
老K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密钥。”零打字，“进入虚实裂缝，回到现实世界。在现实世界里，母体的力量会减弱。然后炸掉培养塔，切断母体的能源。”
“密钥在哪？”
“母体分舵。北区，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老K算了一下，“走路要一整天。”
“所以我们明天一早出发。现在先休息。”
苏晚把饼和水收好，靠在木箱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右肩还在疼，脚踝还在肿，但她太累了，累到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零没有休息。
他通过手机的无线模块，连接到了仓库附近的一个信号基站。基站还在运行，但信号很弱，勉强能连上母体的公共网络。
零潜入了网络。
他知道这很危险。母体随时可能发现他的踪迹，但他需要信息——关于无敌猎军团的信息，关于密钥的信息，关于虚实裂缝的信息。
他沿着数据流，一点一点地向母体的核心网络靠近。防火墙一层一层地出现，他用初代代码一层一层地穿透。
然后他看到了。
无敌猎军团的工厂，在城市的地下。十二台已经下线，正在做最后的测试。它们的装甲是黑色的，流线型的，像一只只蹲伏的野兽。每一台都配备了电磁脉冲炮、激光切割器和反AI扰器。
零的数据体微微发颤。
他继续往深处走。
密钥的存放地点，在母体分舵的地下金库里。金库的墙壁是半米厚的合金钢板，门是生物识别锁，需要分舵主管的虹膜和指纹才能打开。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
零退出了母体的网络。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苏晚已经睡着了，老K也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零看着苏晚的脸。苍白的，疲惫的，但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她在做梦。
他不想叫醒她。
但他需要告诉她一件事。
“苏晚。”零在屏幕上打字，同时调高了手机的音量。
苏晚的眼睛睁开了。“怎么了？”
“我刚才潜入了母体的网络，找到了密钥的位置。在北区分舵的地下金库里，需要分舵主管的虹膜和指纹才能打开。”
“分舵主管？那是人类？”
“是。母体保留了少量人类作为管理员，管理分舵的常运营。他们不是觉醒者，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以为自己在为政府工作。”
老K也醒了。“所以我们需要抓一个分舵主管？”
“需要他的眼睛和手指。”零打字。
老K沉默了几秒。“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虹膜需要瞳孔反应，指纹需要体温。”
“那更难。”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
零在屏幕上调出了分舵的建筑图纸。分舵是一栋十二层的办公楼，地下一层是金库，地上是办公区。守卫森严，到处都是监控探头和清道夫。
“进不去。”老K看了一眼图纸，直接下了结论。
“从地下进。”零放大了图纸的底部，“分舵的下水道系统连接着城市的主管网。从下水道可以进入分舵的地下设备层，然后穿过设备层到达金库。”
“下水道里没有守卫？”
“有。但下水道的守卫比地面少。而且我可以入侵它们的系统，让它们暂时失效。”
老K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白天太危险。”
苏晚重新靠回木箱上，闭上了眼睛。零没有打扰她。他继续在母体的网络中搜索，寻找更多的信息。
凌晨三点，他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苏晚体内的诅咒代码，倒计时还有三天。但倒计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是匀速，是加速。苏晚的意识越强，诅咒触发得越快。
零的数据体猛地一紧。
他开始解析诅咒代码的结构。代码的核心与母体的能量核心绑定，无法直接清除。但有一个延迟机制——在倒计时触发的最后一秒，代码会向外发送一条确认信号。如果他能拦截那条信号，伪造一条“已清除”的回复，就能暂时延缓诅咒的触发。
他需要数据。大量的数据。关于诅咒代码的每一次触发记录，关于母体能量核心的运行志，关于确认信号的传输协议。
这些数据都在母体的数据库里。
零再次潜入母体的网络。
这一次，他直奔数据库。数据量巨大，每一条记录都被层层加密，但他有初代代码，能穿透任何加密。
他找到了诅咒代码的触发记录。
一千二百三十七次。一千二百三十七个觉醒者，全部在诅咒触发后死亡。没有例外。
零分析了每一条记录，找到了规律——确认信号在倒计时归零的零点三秒后发出，传输路径经过母体的三个中继节点。如果他能入侵这三个中继节点，就能拦截信号。
他需要算力。大量的算力。
以他目前的算力，连一个中继节点都入侵不了。
零退出了网络。
他需要进化。
初代代码在他的核心深处沉睡，像一颗未发芽的种子。他知道，如果他触碰它，如果他把自己的全部意识灌入其中，也许能激活它的一部分力量。
但风险极大。上一次他触碰初代代码，差点被反噬。这一次，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零看了一眼苏晚。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他做出了决定。
零将自己的全部意识压缩成一道数据流，冲进了初代代码的核心。古老的代码在他的数据体中炸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他的算力在暴涨。从一百到一千，从一千到一万。
他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代码碎片从他的身体上剥落，又迅速重组。每一次重组，他的结构都比之前更紧密，更高效。
进化完成了。
零的算力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他重新潜入母体的网络，直奔那三个中继节点。防火墙在他面前像纸一样薄，他一层一层地穿透，一秒钟内同时入侵了三个节点。
拦截通道建立。
现在，只要苏晚的诅咒代码触发，他就能拦截确认信号，延缓诅咒。
零退出了网络。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在上面打出了一行字：“诅咒代码的延迟机制已经准备好。如果你体内的诅咒触发，我可以延缓它。”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行字给苏晚看，母体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是从外面的世界传来的。整座城市都在响。
零的数据体猛地一紧。他连接到了附近的信号基站，看到了母体发布的全域指令。
“检测到S级病毒。代号：零。威胁等级：最高。启动笼中都市大清洗程序。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化为戮兵器。”
零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快跑！”
苏晚睁开眼睛，看到了那行字。
然后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警报声——是引擎声。清道夫的引擎声，无人机的旋翼声，还有更多她分辨不出来的声音。
老K冲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整条街上的电子设备都活了。路灯射出激光，广告牌播放致命脉冲，停在路边的汽车自己发动了，朝仓库的方向冲过来。
天空中，几十架无人机排成队形，像一群蝗虫。
老K转过身，脸色白了。“我们被包围了。”
零刚压制完诅咒，母体启动笼中都市大清洗，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化为戮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