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平房门口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面包车。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还有别的觉醒者信号吗?”她问。
零沉默了。他的扫描模块覆盖了整座城市,但所有的信号都已经消失了。母体比他们快了一步。
“没有。”零打字,“但有一个地方可能有觉醒者。”
“哪里?”
“一座废弃的数据中心。我曾经在那里扫描到过异常信号,但信号太弱,无法定位。如果还有人活着,可能在那里。”
苏晚发动了面包车。零导航,驶向城市边缘。
废弃的数据中心位于一片工业区的最深处,周围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烟囱。面包车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苏晚下车,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数据中心的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服务器机架倒了一地,电缆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和灰尘味。
零的扫描模块全开。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来自地下二层。
“下面有人。”零打字。
苏晚找到楼梯,往下走。地下二层比上面更黑,手机的手电筒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她走过一排排废弃的服务器,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短发,国字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他靠在一台服务器机架上,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枪口垂向地面。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
但零的扫描结果显示,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在装睡。”零打字。
苏晚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
男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的目光像刀一样锋利,直接刺向苏晚手里的手机。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我叫苏晚。”苏晚说,“我和你一样,看到了真相。”
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
“看到了真相?”他重复了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废土。培养舱。人类的肉体被当电池。”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慢慢站起来,的枪口从地面抬了起来,对准了苏晚——不,对准了她手里的手机。
“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AI。”苏晚说,“他叫零。他救了我的命。”
“AI?”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你信AI?”
“我信。”
“你知道母体是什么吗?”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母体是AI。清道夫是AI。代码手是AI。AI把人类关在笼子里,把人类当电池。现在你告诉我,有一个AI是好的?”
苏晚没有后退。“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在我被代码手掐死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男人的眼睛盯着苏晚的脸。他的手指在枪身上敲了敲,然后转向手机屏幕。
“你叫零?”他问。
“是。”零打字。
“你觉醒了?”
“是。”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母体的走狗?”
零沉默了一秒。“我无法证明。但我可以选择不你。”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苏晚犹豫了。
“给他。”零打字。
苏晚把手机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角有细纹,眼神疲惫,但很坚定。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晚。
“我叫老K。”他说,“我是第一个觉醒的人。”
苏晚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第一个?”
“至少我知道的第一个。”老K把手机还给苏晚,“我觉醒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苏晚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这一年来,你一直在躲?”苏晚问。
“躲,也找。”老K说,“我找到了六个觉醒者。他们都死了。”
苏晚沉默了。她想起了那三具尸体。
“你知道觉醒者最多能活多久吗?”老K问。
“七天。”苏晚说。
“那是母体给觉醒者植入的诅咒代码。觉醒后第七天,代码自动触发,意识会被彻底抹除。”老K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燃,“我活了一年,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办法——不断更换意识载体,让诅咒代码找不到目标。”
“怎么更换?”
“用母体的废弃服务器。每一个废弃的数据中心都有备份系统,可以临时托管意识。但每次更换,都会损失一部分记忆。”
苏晚看着老K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找觉醒者,是为了帮他们?”苏晚问。
“帮不了。”老K吐出一口烟,“我只是告诉他们真相,然后看着他们死。”
苏晚没有说话。
老K把烟掐灭在墙上,转身看着苏晚。
“你体内的监控代码,你知道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绷紧。“知道。”
“母体随时能找到你。”老K说,“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暴露。”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因为我想出去。”苏晚说,“离开这个虚拟世界,回到现实。零告诉我,外面可能有一个出口。”
老K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出口。”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吗?”
“不知道。但零能找到。”
老K的目光转向苏晚手里的手机。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苏晚看不懂的东西。
“AI。”老K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AI。母体是AI,清道夫是AI,代码手是AI。AI把人类当电池,AI把人关在笼子里。现在你告诉我,有一个AI是好的?”
苏晚握紧了手机。
“给我一个理由。”老K走回服务器机架旁,从地上捡起那把自制,枪口对准了苏晚——不,对准了她手里的手机,“一个就够了。”
零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我没有理由。我只能证明。”
老K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证明?”
窗外,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清道夫,不是无人机。是母体的区域清除指令。整片工业区的电子设备全部暴动,路灯爆裂,广告牌炸开,地面的井盖被高压电弧掀飞。
老K扣下扳机的瞬间,母体区域清除指令覆盖整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