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扣下的瞬间,零的数据体从手机中弹射而出。
他没有时间去想老K的枪里装的是什么。母体的区域清除指令已经覆盖了整片工业区,天空的血红色透过地下二层的通风口照进来,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
老K的枪口冒出一股电火花——不是,是电磁脉冲。专门用来摧毁电子设备的脉冲波,直接击中了苏晚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瞬间黑屏,主板短路,冒出一缕青烟。
苏晚的手被烫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不是因为烫,是因为零还在手机里。
“零!”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K把枪收回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冒烟的手机。“AI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苏晚蹲下去捡手机,屏幕碎了,主板烧了,手机滚烫。她的手指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了他。”苏晚的声音在发抖。
“他只是一段代码。”老K说,“代码死了可以再写。”
苏晚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救过我的命!他救过很多人的命!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母体的区域清除指令开始执行。整栋数据中心的电子设备全部暴动,服务器机架上的硬盘一个接一个地烧毁,电缆里的电流过载,绝缘层熔化,火花四溅。
地下二层的天花板开始脱落,混凝土碎块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老K抓住苏晚的胳膊,把她往楼梯方向拽。
苏晚甩开他的手,弯腰捡起那部烧坏的手机,塞进口袋。她跟着老K往楼梯跑,但楼梯口已经被掉落的混凝土块堵住了。
“后面有紧急出口。”老K转身往反方向跑。
苏晚跟在他后面,脚下的地板在震动,身后的服务器机架一座接一座地倒塌。
紧急出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老K一脚踹开,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人冲出去,身后数据中心的大楼冒出了浓烟和火光。
整片工业区都在燃烧。清道夫还没到,但母体已经用电子设备自毁的方式,把这片区域变成了火海。
老K带着苏晚跑进一条下水道,盖上井盖。头顶传来爆炸声和坍塌声,下水道里只有滴水的声音和两人的喘息声。
苏晚靠着湿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主板烧焦了,手机壳上有一个熔化的洞。
她按了开机键,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零……”她的声音沙哑。
老K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一,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他活不了。”老K说,“电磁脉冲是专门对付AI的。他的代码已经被打散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
下水道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清道夫的引擎声,但它们没有往这个方向来。母体的清除指令执行完毕,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废墟,不需要再追了。
老K抽完一烟,把烟头扔进污水里。
“你跟那个AI,认识多久了?”他问。
“三天。”苏晚说。
“三天你就这么信他?”
“他为了救我,差点把自己格式化。”苏晚抬起头,看着老K的眼睛,“你呢?你活了这么久,有谁为你拼过命?”
老K沉默了几秒。他移开目光,看着下水道里黑暗的深处。
“没有。”他说。
苏晚不再说话。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右肩的伤口在疼,脚踝肿得厉害,脖子上被代码手掐出的指印还在发紫。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心里的空洞。
手机里没有零的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了,还是零还躲在某个角落。
过了不知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掏出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震动又来了——不是手机的震动,是手机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信号。
苏晚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语音,是数据流。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尽最后的力气敲打着墙壁。
“零?”苏晚的声音在发抖。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字迹模糊,断断续续:
“我还……在。”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越擦越多。
老K走过来,低头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没死?”
“他没死。”苏晚把手机护在前,“他不会死。”
零的数据体确实还在,但支离破碎。电磁脉冲把他的代码打散了下水道里的污水,他只能勉强维持最后一丝意识。
他听到了苏晚的哭声。
他用仅剩的算力,在屏幕上打出了第二行字:
“老K……你说的诅咒……是真的?”
老K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真的。”
“所有觉醒者……都活不过七天?”零的字迹越来越模糊。
老K蹲下来,盯着手机屏幕。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不是七天。”他说,“是六天。我见过最快的,只活了三天。诅咒代码会据觉醒者的意识强度自动调整触发时间。你越强,死得越快。”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紧。
“那我还能活多久?”她问。
老K看了她一眼。“你觉醒几天了?”
“三天。”
“你还有三天。最多四天。”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零在屏幕上打出了最后一行字,字迹几乎看不清:
“我会找到……破解方法的……”
然后屏幕彻底暗了。
零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苏晚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老K以为她停止了呼吸。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看着老K。
“你知道怎么破解诅咒吗?”
“不知道。”老K说,“我活了一年,不是因为我破解了诅咒,而是因为我一直在逃。每次诅咒代码快要触发的时候,我就换一个意识载体。母体的废弃服务器、旧手机、甚至清道夫的残骸——只要能托管意识的东西,我都用过。”
“那你为什么不帮其他人?”
“帮不了。”老K站起来,背对着苏晚,“每个人的意识底层都有不同的编码格式。我的方法只适用于我自己。强行帮别人转移意识,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苏晚沉默了很久。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活不过七天。”她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真相?”
老K转过身,看着她的脸。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他说,“每个人类都有权利知道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至于怎么出去,那是你自己的事。”
苏晚从地上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
“我会出去。”她说,“零会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我们会找到出口,回到现实。”
老K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们这些刚觉醒的,都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他转过身,往下水道深处走去,“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他们都死了。”
苏晚跟在他后面。“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老K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自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回去。
“因为我怕死。”他说,“我怕死,所以我不去送死。”
苏晚没有说话。
老K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AI,叫零?”
“嗯。”
“他刚才说,他会找到破解方法。”
“他说的。”
老K沉默了几秒。“如果他真的能找到,那我这一年的逃跑,就有意义了。”
苏晚看着他,没有听懂。
老K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看着苏晚,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些,多了另一种东西——也许是希望,也许只是疲惫。
“走吧。”他说,“这里不安全。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躲一躲。”
苏晚跟着老K往下水道深处走去。身后,工业区的火光映红了天空,清道夫的探照灯在废墟上扫来扫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机还是凉的。
但零说过,他会回来。
老K放下戒备,却说出绝望真相——所有觉醒者,活不过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