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笼罩在宗族街巷之上,湿气裹着寒意,沁入衣衫,透着几分湿冷。王莽依旧是卯时准时起身,比昨还要早了小半个时辰,昨夜他复盘账目至深夜,将已然理清的部分整理成册,又把可疑的账目漏洞单独标注,反复推敲,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却依旧清明沉稳,没有半分疲惫懈怠。
母亲魏氏见他这般辛苦,心疼不已,特意多蒸了两块麦饼,又煮了一枚鸡蛋,塞进他的布包,让他在当差间隙垫补肚子,依旧是一遍遍叮嘱他切莫逞强,实在难做便暂且放下,万万不可累坏了身子。王莽接过布包,温声应下,扶着母亲坐下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背着布包,踏着晨雾出发,朝着庶务堂赶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昨自己沉稳接下刁难、还理清部分旧账,早已彻底激怒了王融,以王融心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今绝不会善罢甘休,李管事也定会变本加厉地刁难。昨是陈年乱账和脏乱库房,今要么是限期施压,要么是暗中动手脚栽赃陷害,甚至可能直接剥夺他做事的机会,将他彻底架空孤立。
一路前行,王莽心境平静无波,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刁难的准备。他既不会主动挑起争端,也不会一味忍气吞声,底线便是做好分内之事,守住自身清白,若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他也绝不会任人拿捏。蛰伏多年的隐忍,不是懦弱可欺,只是厚积薄发的蓄力,此番在庶务堂,他要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而非一味依靠大司马王凤的庇护,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让宗族众人信服。
抵达庶务堂时,天色方才微亮,院内空无一人,比昨早了近一个时辰,连负责洒扫的杂役都还未到。王莽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昨的角落案几前,将布包放下,先是仔细检查了桌上的旧账册与记录竹简,确认无人动过手脚,账册完好无损,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炭,点燃桌角小小的炭炉,暖了暖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趁着无人打扰,抓紧时间梳理昨未完成的账目。
无人打扰的清晨,是梳理账目最好的时机,院内安静至极,只能听到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与竹简翻动的轻响。王莽全身心投入其中,摒弃一切杂念,按照昨夜梳理好的思路,继续核对第三年的田产租税账目,指尖划过字迹模糊的竹简,耐心辨认每一个字符,将前后矛盾的数据一一比对,结合城郊田产的亩数、粮产、租税标准,慢慢还原真实账目,剔除被墨水涂抹、刻意篡改的虚假数据。
他深知,这些旧账之所以混乱不堪,除了历年吏员交接不清、疏于打理,更多的是有人故意为之,要么是当年的做账吏员贪墨舞弊,隐瞒田产、私吞租税,故意做乱账目掩盖罪证;要么就是王融昨特意派人动手脚,篡改关键数据,埋下漏洞,等着他梳理出错,再借机诬告他私改账目、贪墨宗族财物,这是最阴狠的栽赃圈套,一旦落入,就算有王凤撑腰,也难免落人口实,名声尽毁。
想到此处,王莽愈发谨慎,每核对一笔账目,都反复验证,留存好原始凭证,将篡改痕迹、数据漏洞详细记录在备用竹简上,标注清楚“疑似篡改”“数据存疑”,不擅自修改分毫,只做还原梳理,不留下任何被人拿捏的把柄。他做事向来周全,尤其是在这般处处是陷阱的境地,更是步步为营,绝不给对手留下半分可乘之机。
待到辰时,庶务堂的吏员们才陆续到岗,看到早早便端坐案前、专注梳理账目的王莽,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昨的冷漠与轻视,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几句,便各自回到岗位,只是目光时不时瞟向王莽,带着看热闹的意味,等着看他今如何应对新一轮的刁难。
昨那些故意刁难王莽的老吏,今依旧神色不善,路过王莽案几旁时,故意加重脚步,碰撞桌角,试图打乱他的思路,王莽依旧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全程专注于手中账目,纹丝不动,这份定力,让几个老吏暗自诧异,却也没再多做动作,只等着李管事到来,下达新的刁难指令。
没过多久,李管事便急匆匆地走进院内,脸色比昨更加阴沉,眼底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一早便被王融叮嘱施压,心情极差。他径直走到院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莽身上,没有半句废话,语气生硬刻薄,直接开口施压:“王莽,昨给你的两件差事,办得如何了?旧账梳理出多少?库房可有清理?”
王莽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起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沉稳平和:“回管事,昨晚辈理清了近两年的完整账目,余下三年账目,已然摸清脉络,正在逐步还原;后院库房晚辈尚未着手清理,本打算今账目梳理过半,再去规整,还请管事宽限几。”
“宽限?”李管事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全然不留余地,“庶务堂向来只看效率,不看借口,昨给你的差事,便是让你两之内办妥,如今一已过,库房分毫未动,账目也只理清两年,你这是在敷衍了事,还是觉得有大司马撑腰,便可以不守规矩?”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让院内所有吏员都能听清,摆明了要当众给王莽难堪:“我今把话放在这里,旧账必须在今申时之前,全部梳理完毕,分类归档,不得有半分差错;后院库房,你即刻便去清理,落之前必须清扫规整完毕,两件事都要办妥,若是有一件没做好,或是出了半点差错,你便直接卷铺盖离开庶务堂,宗族不养你这般偷懒懈怠的闲人!”
这番话,堪称苛刻至极。陈年旧账五年之多,昨理清两年已然是极快的速度,剩下三年账目混乱不堪、篡改痕迹极多,想要在申时之前全部理清,对老吏来说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再加之后院库房常年堆积杂物,灰尘厚积,蛛网密布,还有废弃的破旧器具、腐烂的杂物,想要一之内清理净,更是难上加难。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管事这是故意刁难,是要把王莽到绝境,让他彻底完不成差事,借机将他赶出庶务堂。院内的老吏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看向王莽,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有人幸灾乐祸,都觉得王莽此次定然无力回天,要么被走,要么被当众责罚,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换做寻常少年,面对这般不近人情的苛刻要求,定然会恼怒争辩,或是面露难色,委屈不已,可王莽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委屈或是慌乱,甚至没有半句争辩,只是躬身应下,语气恭敬却坚定:“晚辈遵命,定会在申时前理清旧账,落之前清理完库房,绝不耽误差事,若有差错,甘愿受罚。”
他的从容应下,再次让李管事措手不及,也让院内众吏员诧异不已。李管事本以为王莽会拒不接下,或是当场争辩,他便可以借机以违抗管事指令为由,直接将他革除,没想到王莽竟再次坦然接下,这份沉稳与底气,让李管事心底暗自打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冷哼一声,甩袖走进掌事房,不再多言。
王莽直起身,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决定双线推进,先快速清理后院库房,再集中精力攻克剩余账目。他深知,库房清理只是体力活,只要规划得当,速度便能加快,而账目梳理需要静心专注,不能被体力活分心,故而先易后难,先把杂事办妥,再专心攻克核心难题。
他转身走向后院杂物库房,身后的老吏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都觉得他是在硬撑,定然完不成任务。王莽全然不顾,径直来到后院,推开库房大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与腐烂杂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灰尘漫天飞舞,屋内昏暗不堪,几乎无处下脚,各类杂物胡乱堆积,破旧的桌椅、腐烂的竹简、废弃的器具堆得如同小山,墙角挂满蛛网,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堪称脏乱至极。
饶是王莽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微微蹙眉,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找来扫帚、抹布、簸箕,还有一个破旧的竹筐,先将屋内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散味,再从门口开始,一点点清理,先将可回收的规整竹简、完好器具分类堆放,再将腐烂杂物、垃圾清扫出来,最后擦拭灰尘、清理蛛网。
他没有抱怨,没有偷懒,动作麻利有序,一步一步有条不紊,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前的发丝,衣衫也沾了不少灰尘,变得脏乱不堪,他却浑然不觉,全程专注于清理库房。期间有几个老吏特意跑到后院门口看热闹,见他亲自动手杂役的活,没有半分骄矜,也没有半分抱怨,都暗自心惊,看向他的目光,渐渐从轻视变成了佩服,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认可。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院库房便被王莽清理得净净,门窗透亮,地面光洁,杂物分类摆放整齐,霉味与灰尘味尽数散去,焕然一新,全然看不出往的脏乱模样。王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稍稍歇息片刻,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冷水,便立刻快步回到前院案几前,集中全部精力,攻克剩余三年的旧账。
此时已然临近午时,距离李管事要求的申时,只剩不到三个时辰,时间紧迫,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王莽,想看他如何在短时间内理清乱账。王莽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指尖飞速翻动账册,眼神专注锐利,现代账务逻辑与古代账目规则完美结合,他不再逐字逐句推敲,而是抓核心、理脉络、核数据,快速剔除虚假篡改部分,还原真实账目,将每一笔账都核对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着时间推移,桌上的旧账册渐渐被梳理完毕,分类归档整齐,一旁的竹简上,记满了清晰的账目明细与可疑漏洞标注,条理分明,一目了然,没有半分涂改痕迹,没有半分数据差错。王莽不仅理清了所有账目,还将历年账目汇总成册,把疑似贪墨、刻意篡改的部分单独列出,附上详细说明,证据清晰,一目了然,彻底堵死了被人栽赃陷害的可能。
申时一到,李管事准时从掌事房走出,前来查验成果,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堆杂乱无章的账册,或是王莽束手无策、面露慌乱的模样,可当他走到王莽案几前,看到分类整齐、条理清晰的五年旧账,还有详细的账目汇总与漏洞标注,再听闻后院库房已然清理完毕,焕然一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拿起账目竹简翻看,每一笔都清晰明了,数据精准,篡改痕迹标注清楚,没有半分差错,就连深耕账务数十年的他,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李管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从未接触过宗族账务的落魄新人,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连老吏都做不到的事,不仅理清了陈年乱账,还清理好了脏乱库房,这份能力、这份心性、这份耐力,远超宗族所有同龄子弟,甚至比不少老吏都要出色。
院内的老吏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看到清晰规整的账目,听闻库房清理完毕,个个面露诧异,看向王莽的目光,彻底变了,往的轻视、冷漠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佩服与认可,再也没人觉得他是靠关系上位的草包,没人觉得他不配待在庶务堂。
李管事回过神来,脸色复杂,想要挑错,却无从下手,想要刁难,也找不到理由,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语气再也没有了往的刻薄与疏离,多了几分勉强的认可:“做得不错,账目清晰,库房规整,没有差错,此事你办得很好。”说罢,不再多言,转身走进掌事房,心底已然打消了继续刁难的念头,甚至对王莽生出了几分忌惮。
王莽躬身道谢,神色依旧谦和,没有半分得意张狂,平静开口:“多谢管事夸赞,这都是晚辈分内之事,后定会继续勤勉做事,不负管事与宗族期望。”
围在一旁的老吏们,纷纷对着王莽点头示意,有人甚至主动开口,语气友善:“王小子,你这做事的本事,确实厉害,咱们服了。”“是啊,年纪轻轻,这般沉稳能,后定有大出息。”
面对众人的友善示好,王莽一一拱手回礼,谦和有礼,分寸得当。他知道,经过今这一战,他彻底打破了庶务堂众人的偏见,在庶务堂站稳了脚跟,王融借李管事之手设下的刁难圈套,再次被他轻松化解,二次算计彻底落空。
落时分,散值离去,王莽收拾好案几,背着布包缓步走出庶务堂,夕阳洒在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整的疲惫。他心境平稳,没有因为今的成功而自得,依旧清醒自知,这只是入世路上的小小一步,王融不会就此罢休,后续的阴谋算计只会更加阴狠,他必须继续沉稳蓄力,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王融的院落内,李管事派人传来的消息,让王融再次暴怒,狠狠砸毁了屋内的器物,脸色阴鸷可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布下双重刁难,竟依旧没能奈何王莽,反而让王莽在庶务堂站稳了脚跟,赢得了老吏们的认可。
王融攥紧双拳,眼底怨毒更甚,心底暗暗发誓,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明着刁难不行,就来暗地构陷,下一次,他定会直接设下死局,让王莽再也无法翻身,绝不让这个落魄旁支,一步步踩着自己往上爬。
王莽回到小院,母亲见他虽满身疲惫,却神色安稳,知晓他定然顺利办妥了差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忙端上热乎的饭菜。王莽陪着母亲和弟弟吃饭,语气平和,没有提及今的刁难与不易,只是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
夜色渐深,王莽坐在屋内,再次翻看梳理好的账目,神色坚定。前路暗依旧汹涌,阴谋从未停止,但他已然无所畏惧,蛰伏多年的力量,正在慢慢释放,他定会凭着自己的实力,破开一切困局,守住家人,闯出属于自己的前路,那些曾经的轻视、刁难、陷害,终会成为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