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外的荒原上，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凌风和白灵霜并肩走在古道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龟裂的石板路上，一左一右，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混沌剑别在云凌风的腰间，剑鞘是韩越给的一柄古旧剑鞘，看上去毫不起眼，却能完美地掩盖混沌剑的气息。用韩越的话说，“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得到了混沌剑。否则，九幽魔教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云凌风深以为然。
白灵霜走在他身侧，手中拿着那柄银剑，剑尖点地，时不时在路边的野草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她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映着天边的晚霞，像是盛了两汪金色的泉水。
“你在笑什么？”云凌风问。
“没什么。”白灵霜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从出城就开始笑。”
“那你还一直看？”白灵霜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云凌风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去。
白灵霜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云凌风。”
“嗯。”
“你拿到混沌剑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凌风想了想，说：“回青云宗，继续修炼。混沌剑典需要时间参悟，灵师境三层还不够。至少要修炼到灵王境，才能考虑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找第四枚封魔令。”云凌风看向北方，“韩越说，第四枚在九幽魔教手中。要拿到它，必须进入九幽魔教的总部。”
白灵霜的笑容淡了一些。
“九幽魔教的总部在北方极寒之地，距离这里数千里。路上要经过苍莽山脉深处、冰封荒原、万仞雪峰……每一处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我知道。”云凌风点了点头，“所以不急。先修炼，等实力够了再去。”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
云凌风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映成一片金色。她的表情很认真，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云凌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白灵霜嘴角上扬，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拉钩。”
两手指勾在一起，在夕阳下，定下了又一个约定。
两人在荒原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今晚在前面那片树林里过夜。”云凌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松林，“明天一早再赶路。”
白灵霜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松林，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下清理出一片空地。云凌风捡了一些枯枝，用混沌之力点燃了一堆火。火光在黑暗中跳动，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白灵霜从布包中取出粮和水，两人分着吃了。粮是韩越准备的，是晒的肉脯和面饼，味道一般，但很顶饿。
吃完东西，白灵霜靠在树上，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云凌风坐在她身边，混沌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每完成一个周天，混沌气旋就壮大一分。灵师境三层的境界正在稳固，距离四层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不急。
“云凌风。”
“嗯。”
“你前世……有没有想过找一个人安定下来？”
云凌风睁开眼睛，看着她。
“想过。”他说，“但没找到合适的人。”
“那你觉得现在找到了吗？”
云凌风沉默了片刻，说：“找到了。”
白灵霜的脸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红晕，低下头，小声说：“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松林，松针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白灵霜。”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在哪里开店？”
白灵霜想了想，说：“一个小镇就好。不要太热闹，也不要太冷清。有一条小河从镇子边上流过，河边种满了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飘得满天都是。”
“卖什么？”
“卖茶。”白灵霜笑了，“我娘以前教过我煮茶。她说，茶如人生，有苦有甜，有浓有淡。喝懂了茶，就喝懂了人生。”
“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铸剑啊。”白灵霜看着他，“你不是说要种竹子做剑吗？你铸剑，我煮茶。客人在你那里买了剑，再到我这里喝茶。多好。”
云凌风笑了，笑得很温暖。
“好。”
夜深了，白灵霜靠在云凌风的肩膀上睡着了。
云凌风没有睡。他靠在树上，一只手揽着白灵霜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混沌剑上，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混沌剑入手后，他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许多。方圆百丈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能听到松针落地的声音，能感觉到地下蚯蚓蠕动的震动，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
这就是混沌剑典的力量吗？他还没开始修炼，只是将混沌剑带在身边，感知就提升了这么多。如果正式修炼混沌剑典，会达到什么程度？
“紫灵，混沌剑典的修炼，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可以。”紫灵答道，“但你最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修炼混沌剑典需要全身心投入，不能被打扰。在野外不安全。”
“回青云宗再说。”
“也好。”
云凌风正要闭目调息，忽然感知到一丝异样。
百丈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妖兽。妖兽的气息是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但这个东西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如果不是混沌剑增强了感知，他本不会发现。
有人在不远处。
而且不止一个。
云凌风轻轻拍了拍白灵霜的肩膀。
白灵霜立刻醒了，没有出声，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有人。”云凌风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至少三个。在百丈外，正在靠近。”
白灵霜点了点头，银剑无声地出鞘。
云凌风将混沌剑握在手中，没有。剑鞘能掩盖混沌剑的气息，就会暴露。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混沌剑在他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人。
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云凌风和白灵霜背靠背站着，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出来。”云凌风冷声说道。
松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三个黑衣人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手中各持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剑上淬了毒。
灵师境。
三个都是灵师境。
“云凌风？”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内门选拔大比的冠军？不过如此。”
“你们是谁？”云凌风问。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举起长剑，剑尖指向云凌风的咽喉，“有人出一千块中品灵石买你的命。乖乖受死，我们给你一个痛快。”
云凌风心中一动。一千块中品灵石，不是小数目。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在青云宗内屈指可数。
楚云天。
“是楚云天派你们来的？”云凌风直接问道。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谁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要死在这里。”
三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三柄淬毒长剑从三个方向刺向云凌风和白灵霜，配合默契，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云凌风没有后退。混沌剑不出鞘，他就用剑鞘当剑。剑鞘挥出，带着破天一剑的“势”，砸在最近一柄长剑上。
“铛！”
长剑被砸偏，黑衣人虎口发麻，后退了三步。
白灵霜银剑横扫，冰蓝色剑气将另外两柄长剑荡开。她的修为是灵师境二层，比云凌风低一层，但剑法精妙，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有点本事。”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不过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捏碎。
黑色的雾气从珠子中涌出，迅速弥漫开来。雾气带着刺鼻的气味，吸入后头晕目眩。
“毒雾！”白灵霜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云凌风没有屏住呼吸。混沌之力在体内运转，将毒雾中的毒素全部化解。他一步踏出，混沌剑鞘砸向黑衣人的脑袋。
黑衣人举剑格挡，剑鞘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巨响。黑衣人被震退了好几步，手中的长剑出现了裂纹。
“这不可能！”黑衣人失声叫道，“你中了毒雾，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云凌风没有回答，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拔出了混沌剑。
灰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整个松林。混沌剑出鞘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剑身上爆发出来，三个黑衣人同时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这是什么剑？”黑衣人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的剑。”
云凌风一剑刺出。
破天一剑——破空。
灰白色剑气无声无息，直奔为首黑衣人的口。黑衣人想要闪避，但身体被混沌剑的威压压制，动弹不得。
剑气穿而过。
黑衣人低头看着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白灵霜银剑连挥，两道冰蓝色剑气追上两人，将他们的双腿冻住。两人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云凌风走到两人面前，混沌剑指向其中一人的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云凌风将混沌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刺破皮肤，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
“我说！我说！”黑衣人终于崩溃了，“是楚云天！内门长老楚云天！他出了一千块中品灵石，让我们在半路截你！不管你从落星城带回了什么，都要抢走！然后把你的人头带回去！”
云凌风收起混沌剑，转身看向白灵霜。
白灵霜的脸色很难看。
“楚云天。”她咬着牙，“他果然是魔教的人。”
“有证据吗？”云凌风问。
“有。”白灵霜指着地上的黑衣人，“他们就是证据。”
云凌风点了点头，将两个黑衣人打晕，用藤蔓绑了起来。
“带回青云宗，交给赵天罡。”
第二天清晨，两人押着两个黑衣人继续赶路。
云凌风的伤势在混沌之力的修复下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右肩还有些隐隐作痛。白灵霜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别看了。”云凌风说，“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白灵霜哼了一声，“上次在后山迷雾也是，在藏剑窟也是，在剑宫也是。你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有事。”
云凌风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说，我更担心。”
云凌风看着她，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满是不满和心疼。
“好。”他说，“以后有事就说。”
“说话算数？”
“算数。”
白灵霜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云凌风笑了，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拉钩。”
两个黑衣人被绑在树上，看着两人拉钩的样子，面面相觑。
“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其中一个黑衣人小声问另一个。
“闭嘴。”另一个黑衣人瞪了他一眼，“不想活了？”
两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云凌风和白灵霜收拾好东西，押着两个黑衣人，踏上了回青云宗的路。
阳光洒在荒原上，将枯黄的野草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苍莽山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青黑色的屏障，横亘在天际。
云凌风回头看了一眼落星城的方向。
那座废弃的古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凉，城墙坍塌，房屋倾颓，只有几座石塔还勉强矗立着。石塔下面，是剑宫。剑宫中，青云子的残魂已经消散了。
九千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云凌风。”白灵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白灵霜站在不远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白衣映成一片金色。她的头发在风中飞扬，眼中带着笑意。
“走啦，发什么呆？”
云凌风笑了，加快脚步，跟上了她。
两个黑衣人被绑着绳子，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满脸的生无可恋。
阳光洒在四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古道上，一长三短，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
远处，青云宗的山门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那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也是他们即将回去的地方。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云凌风的腰间，多了一柄剑。
一柄等待了他九千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