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风在藏剑窟中参悟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啃几口粮，渴了就喝几口瀑布的水，其余时间全部用来感悟洞壁上的剑痕。每一条剑痕都像是一位老师在无声地授课，将千年前的剑道精髓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他的剑心在这股剑意的浸润下飞速成长，混沌剑意的融入也让他的剑法脱胎换骨。
那道混沌剑痕，他依然只能参悟皮毛。但就是这一丝皮毛，已经让他的清风剑诀威力大增。同样的剑招，如今使出来，剑势更加凌厉，剑意更加深邃，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以你现在的实力，灵者境五层以下的对手，应该不是你的对手。”紫灵评价道，“但如果遇到灵者境六层以上，还是不要硬碰。”
云凌风点了点头，将青霜剑别在腰间，走出了藏剑窟。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水花溅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纵身跃入水潭，向岸边游去。水很凉，但经过三天的修炼，他的身体强度已经今非昔比，这点寒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刚爬上岸，他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剑刃碰撞的金属声、灵力的爆裂声、还有人的呼喊声，混在一起，从竹林的方向传来。云凌风眉头一皱，握紧青霜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白灵霜正在与三头黑鬃豹激战。
三头黑鬃豹，体型都比之前他遇到的那头大了一圈，通体漆黑，双眼血红，獠牙外露，涎水横流。它们的配合极其默契，一头正面攻击，两头侧面迂回，将白灵霜围在中间。爪影翻飞，嘶吼声震天，冰面上到处都是被利爪刨出的深痕。
白灵霜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血还是黑鬃豹的血。她的银剑在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链，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冰寒之气，在空气中留下白色的霜痕。冰灵珠悬浮在她肩头，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甲。
但三头灵者境六层的黑鬃豹围攻，即便是灵师境二层的她也难以招架。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冰雪。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灵力波动明显不稳定。
“白灵霜！”云凌风大喊一声，拔出青霜剑冲了上去。
白灵霜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战斗拉回了注意力。
“退后！你不是它们的对手！”她喊道。
云凌风没有退。他一剑刺出，灰白色剑气直奔最左边那头黑鬃豹的面门。剑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速度快得惊人。
那头黑鬃豹被他的剑势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但当它看清云凌风的修为时，眼中的忌惮立刻变成了轻蔑——灵者境二层。
“嗷——”
黑鬃豹发出一声低吼，后腿蹬地，直扑云凌风的咽喉！这一扑的速度比之前遇到的那头更快，利爪在空气中留下三道白色的爪痕。
云凌风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将从混沌剑痕中参悟的那一缕剑意融入了清风剑诀中。青霜剑上，青色的剑芒中隐隐透出一丝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但带着一种古老而混沌的气息。
“清风拂面！”
剑尖点向黑鬃豹的左眼。黑鬃豹猛地偏头，剑尖擦着它的眼角划过。但这一次，不只是留下一道血痕那么简单。混沌剑意顺着伤口侵入黑鬃豹的体内，破坏着它的经脉和血肉。
黑鬃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肢发软，怎么也使不上力。混沌剑意还在它体内蔓延，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它的内脏。
云凌风没有给它机会，一剑刺穿了它的咽喉。
黑鬃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冰面。
灵者境二层，一剑斩灵者境六层的黑鬃豹。
白灵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战况紧急，容不得她多想。剩下的两头黑鬃豹看到她分神，同时扑了上来，一上一下，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白灵霜银剑横扫，冰寒剑气将两头黑鬃豹退。但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这一剑之后，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云凌风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退后，我来。”
“你疯了？灵者境二层打两头灵者境六层？”
“我已经了一头。”云凌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再两头，也没什么区别。”
白灵霜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退后了几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冰灵珠悬浮在她肩头，冰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她的呼吸一样不稳定。
两头黑鬃豹看着同伴的尸体，眼中的轻蔑变成了忌惮。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云凌风周围缓缓移动，寻找着破绽。一左一右，相互呼应，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
云凌风一动不动，青霜剑斜指地面，呼吸平稳。他知道，在这种对峙中，谁先动谁就输了。
僵持了约莫十息，一头黑鬃豹的耐心耗尽了。它从侧面扑来，利爪直奔云凌风的太阳。另一头同时从正面攻击，一上一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云凌风没有退。
他将混沌之力全部注入青霜剑，剑身上的青光与灰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和剑融为了一体，剑就是他，他就是剑。
“风过无痕！”
清风剑诀第五式，配合混沌剑意。这一剑没有任何声音，剑刃在空中划过，连风声都没有。但速度快得惊人，剑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青白色的光痕，精准地刺入了正面那头黑鬃豹的咽喉。
同时，他侧身避开侧面那头黑鬃豹的利爪，反手一剑削掉了它的半边脑袋。
两头黑鬃豹几乎同时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冰雪。它们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云凌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连续三剑，耗尽了他大半的混沌之力。丹田中的气旋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你……”白灵霜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云凌风收剑入鞘，转身看着她，“你受伤了。”
白灵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伤口很深，露出了里面的白骨，鲜血还在往外流。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碍事。”她咬着牙说。
云凌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净的布条，帮她包扎伤口。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白灵霜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她问。
“嗯。”云凌风没有抬头，“以前经常受伤，包扎多了就熟练了。”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云凌风系好布条，站起身，“你救过我，我救你一次，扯平了。”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昨天晚上。”云凌风看着她，“你提醒我小心楚云澈。那条信息，值一条命。”
白灵霜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看到我，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讨好。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云凌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三头黑鬃豹的尸体前，蹲下身，用青霜剑剖开它们的头颅，取出了三枚暗红色的妖兽内丹。内丹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可以用来炼丹、修炼，也可以卖给宗门换取灵石。三枚灵者境六层的内丹，值不少钱。
“你要内丹做什么？”白灵霜问。
“换灵石。”云凌风将内丹收入怀中，“修炼需要资源，我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
白灵霜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是绝脉之体？”
“宗门测试的结果是这样。”
“但你能修炼。”
“也许是因为我的经脉不是天生的绝脉。”云凌风站起身，“也许是因为有人在我的经脉上动了手脚。”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所以我才需要变强。”云凌风看着她，“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只有变强，才能查相。”
白灵霜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帮你。”
云凌风怔了一下：“帮我什么？”
“帮你查相。”白灵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楚云澈的父亲楚云天是内门长老，势力很大。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你为什么帮我？”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云凌风看着她，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杂质。
“好。”他说，“那从今天起，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白灵霜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词太生分了。”
“那叫什么？”
白灵霜想了想，说：“盟友。”
云凌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盟友。”
两人一起离开了后山，向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两人的影子在古道上拉得很长，一左一右，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云凌风。”
“嗯。”
“你那柄剑，叫青霜？”
“是。第七代宗主凌云子的佩剑。”
“你打算还回去吗？”
“等内门大比之后。”云凌风说，“等我进入内门，有了足够的实力，就把青霜剑送回宗门剑冢，让凌云子前辈安息。”
白灵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白灵霜忽然开口：“云凌风。”
“嗯。”
“内门大比，你会参加吗？”
“会。”
“以你现在的实力，灵者境二层，不够。”
“所以我要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灵者境七层以上。”
白灵霜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
“三个月，从二层到七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觉得不可能？”
云凌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不可能的事，做起来才有意思。”
白灵霜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某弦被拨动了。这个少年，明明只有灵者境二层的修为，明明浑身是伤，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感到震撼。那是信念——一种无论经历多少挫折，都不会被磨灭的信念。
“你真的很奇怪。”白灵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她顿了顿，“也许是因为，你不怕死。”
云凌风笑了一下：“我也怕死。只是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比如？”
“比如真相。比如公平。比如……朋友。”
白灵霜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脚步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