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后，云凌风将三枚黑鬃豹的内丹取出，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内丹呈暗红色，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隐有光芒流动。握在手中有温热的感觉，像是一团被压缩的能量。这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灵者境六层的黑鬃豹内丹，市面上至少值五十块下品灵石。三枚，就是一百五十块。对于一个月只有两块灵石例银的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你打算怎么处理？”紫灵问。
“先留着。”云凌风将内丹收入怀中，“等攒够了，换一柄好剑。青霜剑品质虽高，但它是凌云子前辈的遗物，迟早要还回去。我需要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寒铁剑呢？”
“寒铁剑是我父亲留下的，我不想轻易使用。万一被人认出来，可能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紫灵沉默了片刻，说：“你想得很周全。”
云凌风没有回答。他盘膝坐下，开始运功恢复混沌之力。今天的战斗消耗了他大半的力量，尤其是最后那两剑，几乎将他的混沌之力抽空。但正因为如此，他感觉到丹田中的混沌气旋比之前又壮大了一些，距离灵者境三层又近了一步。
“战斗是最好的修炼。”紫灵说，“前世你就懂得这个道理。”
云凌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心神沉浸在丹田中。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完成一个周天，气旋就壮大一分。他能感觉到，灵者境二层的瓶颈正在松动，像是一堵墙上出现了裂纹，随时可能崩塌。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了眼睛。灵者境二层巅峰。距离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明天应该就能突破了。”紫灵说，“你的修炼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云凌风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警觉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白衣身影正站在院门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她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迹。白灵霜。
云凌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
白灵霜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的容颜多了一丝柔和。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白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来看看你。”她的声音很轻，“顺便……谢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
“你已经谢过了。”
“那是口头上的。”白灵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回元丹，能快速恢复灵力和体力。你今天的消耗不小，用这个能恢复得快一些。”
云凌风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他倒出一枚，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谢谢。”
“不用谢。”白灵霜顿了顿，“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吧。你的手还在流血。”
云凌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裂口，是今天战斗时被震裂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小伤，不碍事。”
“小伤不处理，也会变成大伤。”白灵霜的语气不容置疑，“坐下。”
云凌风看了她一眼，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白灵霜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净的布条和一瓶金创药。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云凌风的右手，用清水冲洗掉伤口上的血痂，然后撒上金创药。金创药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疼痛立刻减轻了大半。
白灵霜的动作很轻，很细致，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云凌风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云凌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经常给人包扎？”他问。
“不经常。”白灵霜没有抬头，“你是第一个。”
云凌风沉默了。
白灵霜系好布条，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好了。三天后换药，不要沾水。”
“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院中，将青石板地面照得一片银白。夜风吹过，带来阵阵竹叶的清香。
“云凌风。”白灵霜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的经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云凌风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但我觉得，这件事和楚云天有关。”
“楚云天？”白灵霜眉头微蹙，“他是内门长老，你一个外门弟子，他为什么要害你？”
“不知道。”云凌风摇了摇头，“但赵虎和那个黑衣死士，都和他儿子楚云澈有关。楚云澈背后，就是他父亲楚云天。”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
“我会帮你查。”
“为什么？”云凌风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灵霜与他对视了片刻，目光中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她说，“而且……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灵霜想了想，说：“别人看到我，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讨好。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云凌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我是青云宗圣女。”
“圣女也好，普通人也罢，都是人。”云凌风看着她，“是人就会受伤，就会流血，就会需要帮助。”
白灵霜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很奇怪。”她轻声说。
“你也是。”云凌风说，“堂堂圣女，深夜跑到一个外门弟子的院子里，给人送药、包扎伤口。这不像圣女会做的事。”
白灵霜的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
“我只是……不想欠人人情。”
“你已经还了。”
“没有。”白灵霜站起身，“一条命，不是一颗丹药就能还的。”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云凌风。”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白灵霜转身走了，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移动的云。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步伐却很坚定。
云凌风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踏实。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还说没动心。”紫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没有。”云凌风否认。
“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那是因为受伤了。”
“嘴硬。”
云凌风不再理会紫灵，转身回到屋中，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云凌风正在院中练剑，院门被人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锐利。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是内门传令弟子的标志。
“云凌风师兄？”少年抱拳，“大长老有请。”
云凌风心中一凛。大长老赵天罡，青云宗权力最大的三个人之一，平里深居简出，连内门弟子都难得一见。他为什么要见一个外门弟子？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跟着少年穿过内门的回廊，来到赵天罡的住处。那是一间位于主峰半山腰的雅致院落，院中种着几株青竹，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院门虚掩，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
赵天罡坐在石桌旁，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云凌风依言坐下。
赵天罡给他倒了一杯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说：“灵者境二层巅峰，七天之内从无到有，云凌风，你的修炼速度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感到害怕。”
云凌风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大长老过奖了。弟子只是运气好。”
“运气？”赵天罡笑了，“修炼一途，从来就没有运气二字。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你的天赋和努力。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大长老请说。”
“你的绝脉之体，是怎么破解的？”
云凌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天罡在试探他，但他也知道，赵天罡是少数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弟子不知道。”云凌风说，“有一天醒来，经脉就通了。”
赵天罡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如炬，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赵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你不知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外门弟子，和你一样是绝脉之体，也一样突然经脉就通了？”
云凌风心中一凛。
“那个弟子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赵天罡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死在了内门大比的前一天。死因不明。宗门调查了三个月，没有找到凶手。”
云凌风沉默了。
“大长老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小心？”
“是想告诉你，青云宗的水很深。”赵天罡看着他，“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不要轻举妄动。”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赵天罡站起身，“回去吧。记住，内门大比之前，不要惹事。”
云凌风站起身，抱拳告辞。
走出院门，紫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在提醒你，也在试探你。”
“我知道。”云凌风在心中回应，“但他至少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有恶意，就不会告诉我二十年前那个弟子的故事。他大可以什么都不说，让我自己去踩坑。”
紫灵沉默了片刻，说：“你的判断力一向很准。希望这次也是对的。”
云凌风没有回答，快步走向自己的木屋。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赵天罡的话——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外门弟子，和他一样是绝脉之体，也一样突然经脉就通了，然后死在了内门大比的前一天。那个弟子，是不是也住在他现在住的这间木屋里？是不是也在地下发现了封魔令？是不是也被人盯上了？
“紫灵。”
“嗯。”
“封魔令的事，要不要告诉赵天罡？”
“不要。”紫灵的回答很坚决，“在你确定他的立场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封魔令是远古大帝铸造的封印之器，九枚合一可以彻底封印蚀魔君。这个代息一旦泄露，九幽魔教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云凌风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当务之急，是修炼。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是他摆脱“废物”身份的唯一机会。他必须在那个时候，拥有足够的实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