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凌风和白灵霜便离开了青云宗。
他们没有走正门。赵天罡在信中叮嘱过，楚云天在宗门里安了不少眼线，若是被人发现他们北上，很可能会招来追。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绕行，穿过那片曾经遇到过鳞妖的竹林，一路向北。
晨雾还未散尽，山路湿滑难行。白灵霜走在前面，银剑在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云凌风紧随其后，破虚剑别在腰间，另一只手握着赵天罡给的地图。
“落星城在北方三百里外。”云凌风对照着地图，“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步行需要三天。”
“三天。”白灵霜头也不回地说，“三百里路，不算远。但沿途要经过苍莽山脉，那里妖兽横行，不是好走的路。”
云凌风点了点头。苍莽山脉他前世听说过，那是横亘在青云宗与北方荒原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妖兽，从灵者境到灵王境的都有。普通的修炼者宁愿绕行数百里，也不愿穿越这片山脉。
但绕行太费时间。赵天罡在信中说，落星城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如果不尽快找到韩越，那里的秘密可能被魔教捷足先登。
“我们必须走苍莽山脉。”云凌风收起地图，“没有别的路。”
白灵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那就走。”
两人加快脚步，午时便赶到了苍莽山脉的入口。
那是一道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谷口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山谷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警告闯入者。
“进去之后，不要离我太远。”云凌风拔出破虚剑，灰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遇到妖兽，我来对付。”
“凭什么你来对付？”白灵霜挑眉，“我的修为比你高。”
“你的修为是比我高，但你的灵力恢复得慢。”云凌风看着她，“混沌之力恢复得快，持久战对我有利。”
白灵霜还想争辩，但看到云凌风眼中那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她哼了一声，“但你受伤了不许硬撑。”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山谷。
山谷中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两侧的峭壁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线天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深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路突然开阔起来。
山谷尽头是一片盆地，盆地里长满了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树下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这里是苍莽山脉的外围，妖兽等级不高。”云凌风环顾四周，“但再往深处走，就会有灵师境甚至灵王境的妖兽出没。我们绕开它们的领地，不要正面冲突。”
白灵霜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她抬头看去，一只巨大的黑羽鹰正从树冠上方掠过，翼展超过三丈，双爪如钢钩，眼中泛着凶狠的金光。
“灵师境的黑羽鹰！”白灵霜脸色一变，“它发现我们了！”
黑羽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而下，双爪直奔白灵霜的面门。
云凌风反应极快，一把将白灵霜拉到身后，破虚剑自下而上撩起，一道灰白色剑气斩向黑羽鹰的腹部。
黑羽鹰双爪一合，抓住了剑气。
“咔嚓”一声，剑气在它爪中碎裂，化作点点灰白色光芒消散。黑羽鹰的爪子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好强的防御！”紫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灵师境的黑羽鹰，爪子的硬度堪比下品灵器。你的剑气伤不了它。”
云凌风心中一沉，拉着白灵霜向后退。黑羽鹰不依不饶，再次俯冲下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是云凌风的脑袋。
就在黑羽鹰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云凌风的头皮时，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侧面射来，正中黑羽鹰的翅膀。
黑羽鹰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体在空中歪斜了一下，擦着云凌风的肩膀飞过，撞断了几树枝，消失在树冠中。
“快跑！”白灵霜拉着云凌风，向盆地深处狂奔。
两人在灌木丛中穿梭，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但没有人停下脚步。身后传来黑羽鹰愤怒的鸣叫声，它正在调整方向，准备再次攻击。
前方出现了一条涸的溪床，溪床上铺满了鹅卵石，两侧是陡峭的土坡。云凌风拉着白灵霜跳进溪床，沿着溪床向下游跑去。
鹅卵石很滑，白灵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云凌风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稳住。
“小心。”
白灵霜的脸微微泛红，挣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跑。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黑羽鹰的鸣叫声渐渐远去。两人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应该……甩掉了吧？”白灵霜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全是汗。
云凌风回头看了一眼，树冠上方已经看不到黑羽鹰的身影了。
“甩掉了。”他靠着土坡坐下，擦了擦脸上的汗，“但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苍莽山脉深处，灵王境的妖兽都有。我们两个灵师境都不到的人进去，就是送死。”
白灵霜在他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他。
云凌风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甘甜，应该是从山泉中取的。
“那怎么办？”白灵霜问，“绕路？”
“绕路要多走五天。”云凌风摇了摇头，“赵天罡的信中说，落星城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时间不等人。”
“那也不能送死。”
云凌风沉默了。
他靠着土坡，看着头顶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紫灵，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妖兽的情况下穿过苍莽山脉？”
“有。”紫灵答道，“用封魔令。封魔令中蕴含的大帝级威压，可以震慑低等级的妖兽。灵王境以下的妖兽，感受到封魔令的气息，会本能地避开。”
“灵王境以上的呢？”
“那就没办法了。但苍莽山脉中灵王境以上的妖兽不多，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应该遇不到。”
云凌风从怀中取出封魔令，握在掌心。
两枚令牌贴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混沌的气息。那气息很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远古大帝在俯瞰众生。
“这是什么东西？”白灵霜感受到那股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封魔令。”云凌风没有隐瞒，“两枚。一枚是我在木屋地下找到的，另一枚……是赵天罡的师弟韩越派人送给我的。”
“韩越？他不是失踪了二十年吗？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在大比之前。”云凌风说，“他派了个人找到我，说要。他手中有一枚封魔令，他知道其他封魔令的下落。他还说，混沌剑典的气息在北方，与落星城的方向一致。”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瞒了我很多事。”
“不是瞒，是没来得及说。”云凌风看着她，“现在说了。”
白灵霜与他对视了片刻，眼中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以后不许瞒我。”她说。
“好。”
白灵霜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云凌风笑了，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拉钩。”
有了封魔令的震慑，苍莽山脉中的妖兽果然不敢靠近。
两人在山脉中穿行了两天，遇到了十几头灵师境的妖兽，但每一头在感受到封魔令的气息后，都主动避开了。其中有一头灵王境的铁背苍狼，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封魔令真好用。”白灵霜感叹，“早知道有这东西，我们就不用绕路了。”
“也不能全靠它。”云凌风收起令牌，“灵王境以上的妖兽不一定怕它。万一遇到灵皇境的，封魔令的威压就不够用了。”
白灵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第三天傍晚，两人终于走出了苍莽山脉。
前方是一片荒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一直延伸到天际。荒原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轮廓——城墙坍塌，房屋倾颓，只有几座石塔还勉强矗立着。
落星城。
“终于到了。”白灵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云凌风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看着那座废弃的古城，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安，警觉，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紫灵，能感知到城中的情况吗？”
“能。”紫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城中有灵力波动，不止一股。有魔气，也有……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
云凌风心中一震。除了他，还有谁拥有混沌之力？
“小心点。”他对白灵霜说，“城中可能有敌人。”
两人沿着荒原上的古道向落星城走去。古道年久失修，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下面的泥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来到城门前。
城门是铁铸的，已经锈迹斑斑，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街道。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古字——“落星城”。
云凌风推开城门，吱呀一声，铁锈簌簌落下。
他率先走进城中。
城中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荒凉。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朽烂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里不像有人住的样子。”白灵霜低声说。
“韩越不一定住在城里。”云凌风对照着地图，“赵天罡说，他住在城外山林中。我们先在城里找找线索，再去城外。”
两人沿着主街向城中心走去。街道尽头是一座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塔，石塔高约十丈，是城中保存最完整的建筑。
云凌风走近石塔，发现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有些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是封印符文。”紫灵说，“这座石塔是落星城封印的一部分。封印下面，可能镇压着什么东西。”
云凌风正要仔细查看符文，忽然听到石塔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空瓶子的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废城中，却格外清晰。
白灵霜也听到了，银剑出鞘，挡在云凌风身前。
“谁？”她冷声问道。
石塔内部没有回应。
云凌风推开石塔的门，走了进去。
石塔内部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墙壁的裂缝中透进来。地上铺满了灰尘，没有任何脚印，说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塔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放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封魔令。
云凌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枚令牌与他手中的两枚一模一样，只是令牌上的“封”字是暗金色的，隐隐散发着光芒。
“第三枚封魔令。”紫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在这里！”
云凌风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令牌上爆发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他的面门抓来！
云凌风反应极快，身体后仰，避开了那只手掌。但手掌没有停止，而是变抓为拍，狠狠地拍在他的口上。
“砰！”
云凌风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塔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云凌风！”白灵霜冲进石塔，一剑斩向那只黑色手掌。
银剑穿过手掌，却像穿过空气一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没用的！”紫灵急声道，“那是幻象！不是实体！封魔令被人设下了陷阱，有人在上面附着了一道攻击性意念！”
白灵霜咬牙，扶起云凌风，向塔外退去。
但石塔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两人被困在了塔中。
黑色手掌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悬浮在封魔令上方。
那人影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混沌神脉的继承者。”人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是谁？”云凌风擦掉嘴角的血，冷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人影说，“重要的是，你手中的封魔令，我要了。”
云凌风握紧破虚剑，挡在白灵霜身前。
“想要封魔令，自己来拿。”
人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不急。我们还会再见的。”
人影消散了，黑色手掌也消失了。石塔的门自动打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云凌风走到凹槽前，拿起那枚暗金色的封魔令。
令牌入手冰凉，带着一丝微弱的力量波动。那股力量与他的混沌之力产生了共鸣，三枚令牌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第三枚。”云凌风将令牌收入怀中，“还差六枚。”
白灵霜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云凌风摇了摇头，“但那个人影……很危险。他的修为至少是灵王境以上。”
“他是魔教的人？”
“可能。”云凌风走出石塔，环顾四周，“也可能是别的势力。但他对封魔令很了解，对我们的行踪也很了解。有人在监视我们。”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会不会是楚云天？”
“有可能。”云凌风沉吟道，“但楚云天是内门长老，不方便离开宗门。他可能派了别人来。”
两人在广场上休息了一会儿，等云凌风的伤势稳定后，便离开了落星城，向城外的山林走去。
赵天罡说，韩越住在城外山林中。但山林那么大，去哪里找？
云凌风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林，眉头紧锁。
“紫灵，能感知到韩越的气息吗？”
“感知不到。”紫灵答道，“但有一件事很奇怪——落星城中的灵力波动，在你拿到封魔令后就消失了。这说明，那股波动的源头就是这枚封魔令。”
“所以赵天罡说的‘异常的灵力波动’，就是封魔令？”
“很可能。有人故意用封魔令吸引你们过来，设下陷阱。”
云凌风心中一沉。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赵天罡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被人利用了，还是他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白灵霜说，“明天再找韩越。天快黑了，山林中晚上不安全。”
云凌风点了点头。
两人在城外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不大，但屋顶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白灵霜在庙中生了火，云凌风则坐在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灵霜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云凌风。”
“嗯？”
“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种地、开店、看落。那是认真的吗？”
云凌风转过头看着她，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将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认真的。”
“那你打算种什么？”
云凌风想了想，说：“种竹子。竹子好看，还能做剑。”
白灵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种竹子做剑？你打算开剑铺？”
“也可以。”云凌风笑了，“你做老板娘，我做铸剑师。”
白灵霜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谁要跟你开剑铺了。”
云凌风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白灵霜。”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白灵霜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泛着晶莹的光。
“说话算数？”
“算数。”
白灵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拉钩。”
云凌风也站起身，伸出手，与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破败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古老的画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白灵霜轻声说。
云凌风看着她，嘴角上扬。
“一百年不够。”
“那要多久？”
“一辈子。”
白灵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笑了，笑得比月光还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