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在午后进行。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不仅外门弟子全员到场,连许多内门弟子和长老也前来观战。毕竟,这一届内门选拔大比的决赛,是两个灵者境九层以上的天才对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楚云澈,灵者境九层巅峰,外门第一人,内门长老楚云天之子。
云凌风,灵者境七层,三个月前还是人尽皆知的废物,如今却一路过关斩将,入决赛。
这场对决,不仅是冠军之争,更是“天才”与“废物”之间的正名之战。
云凌风走上擂台时,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灵者境七层对九层巅峰,差了两个多境界,怎么打?”
“你没看之前的比赛吗?云凌风一剑击败了赵无极!赵无极也是灵者境九层!”
“那不一样。赵无极是九层初期,楚云澈是九层巅峰,差远了。而且楚云澈有灵器,云凌风拿什么打?”
“听说昨天雷火珠的事,就是楚云澈的。这人手段毒辣,云凌风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白灵霜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擂台上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她身边坐着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青云宗内门长老——楚云天。
“白师侄似乎很关心那个云凌风?”楚云天微笑着问,语气温和,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白灵霜面色不改:“我只是好奇,一个三个月前还是绝脉之体的人,怎么能修炼得这么快。”
“确实很快。”楚云天点了点头,“快得有些不正常。也许……他修炼了什么邪功?”
白灵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楚长老多虑了。宗门测试过他的灵力,没有任何邪气。”
“是吗?”楚云天笑了笑,不再说话。
但白灵霜知道,这个笑容背后,藏着机。
擂台上,裁判宣布决赛开始。
楚云澈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通体赤红,隐隐有火焰流转。那是一柄下品灵器——赤炎剑,灵师境以下几乎无人能挡。
“云凌风,你能走到决赛,确实让我意外。”楚云澈剑尖指地,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现在认输,我让你完整地走下擂台。”
云凌风拔出破虚剑,灰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废话少说,动手吧。”
楚云澈脸色一沉,不再多言。
赤炎剑上火焰大盛,一道炽热的剑气如火龙般扑向云凌风。这一剑带着灵者境九层巅峰的全部力量,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云凌风没有后退,破虚剑直刺而出。
破晓剑式。
灰白色剑气与赤红剑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股力量相互抵消,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擂台上的灰尘全部扬起。
楚云澈后退了一步,云凌风后退了三步。
高下立判。
“你的剑法确实不错。”楚云澈冷笑,“但境界的差距,不是剑法能弥补的。”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更快、更狠。赤炎剑在空中划出三道赤红的弧线,三道剑气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向云凌风。
云凌风身形闪转,破虚剑连挥三下,将三道剑气逐一击散。但每一次碰撞,他都后退一步,三剑之后,他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云凌风要输了!”
“境界差距太大了,没办法。”
白灵霜咬紧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擂台上,楚云澈的笑容更加张狂。他举起赤炎剑,剑身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尺,整柄剑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
“结束了,云凌风。”
他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剑气外放,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剑刃上。赤炎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云凌风的头顶劈下。
云凌风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疯狂涌入破虚剑。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破虚剑自下而上撩起,迎上了劈下的赤炎剑。
“叮——”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楚云澈的赤炎剑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落下。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云凌风的剑上,有一股灰白色的力量正在吞噬他剑上的火焰。赤炎剑上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剑身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不可能!”楚云澈失声叫道。
他的赤炎剑是下品灵器,怎么可能被一柄普通的剑压制?
他不知道的是,破虚剑虽然不是灵器,但它是以混沌原石淬炼过的神兵,对一切灵力都有压制效果。赤炎剑上的火焰,本质上是火属性灵力,在混沌之力面前,如同飞蛾扑火。
云凌风手腕一转,破虚剑猛地一震。
楚云澈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上传来,虎口剧痛,赤炎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在了擂台外的地面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灵者境七层的云凌风,竟然打飞了灵者境九层巅峰楚云澈的剑!
楚云澈的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雷火珠。
但云凌风比他更快。
破虚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楚云澈的咽喉前三寸处。
灰白色的剑气吞吐不定,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楚云澈的手僵在了袖中,额头上冷汗直流。
“你……你敢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是内门长老,了我,你也活不了。”
云凌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不你。”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楚云澈,不过如此。”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楚云澈双腿一软,瘫坐在擂台上。
观众席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云凌风!云凌风!云凌风!”
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此刻在为他欢呼。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足够强大时,所有人都会忘记你的过去,只看到你的现在。
白灵霜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笑。
而楚云天坐在她身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沉。
他看着云凌风走下擂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意。
“云凌风……”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将它与“必须除掉”四个字画上了等号。
决赛结束后,大长老赵天罡亲自为获胜者颁发奖励。
内门选拔大比的前八名,都可以进入内门,拜入某位长老门下。而前三名,除了进入内门外,还可以获得额外的奖励——丹药、灵器、功法,任选其一。
云凌风作为冠军,获得了优先选择权。
“云凌风,你想要什么?”赵天罡问。
“功法。”云凌风毫不犹豫。
赵天罡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青云宗内门功法《青云诀》的拓印本,可以修炼到灵王境。”
云凌风接过玉简,收入怀中。
他其实不需要这部功法,但如果不拿,就会引起怀疑。而且,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快速进步。
楚云澈获得了第二名,但他没有上台领奖,而是直接离开了演武场。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怨毒。
周恒获得了第三名,虽然被云凌风一脚踹下擂台,但败者组的排位赛中他连胜两场,最终还是拿到了第三。他上台领奖时,特意绕过了云凌风,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颁奖结束后,云凌风被带到了内门弟子的住处。
那是一间比外门木屋好得多的房间,有独立的院落,还有一个小型的修炼室。房间内的灵气浓度,比外门高了至少三成。
云凌风关上门,从怀中取出赵天罡给的玉简,随意翻了翻,便扔在了一边。
“这部功法对你没用。”紫灵说,“混沌剑典才是你需要的。”
“我知道。”云凌风盘膝坐下,“但混沌剑典在哪里?你说在北方,但北方那么大,我去哪里找?”
“我能感应到它的方向,但具置,需要你靠近了才能确定。”紫灵顿了顿,“以你现在的实力,去北方就是送死。至少要到灵师境,才能考虑离开青云宗。”
“灵师境……”云凌风沉吟片刻,“以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半年。”
“不急。”紫灵说,“你有的是时间。而且,青云宗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里的灵泉和剑冢,对你的修炼有帮助。”
云凌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灵者境七层的瓶颈在决赛的激战后已经松动,距离突破到八层只差临门一脚。
灵泉水从封魔令中引出,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流入丹田。混沌气旋疯狂旋转,将灵气吸收、转化、压缩。
一个时辰后,云凌风睁开了眼睛。
灵者境八层。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紫灵评价道,“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突破到灵师境不是问题。”
云凌风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白衣身影正站在院门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白灵霜。
云凌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
白灵霜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的容颜多了一丝柔和。
“来看看你。”她的声音很轻,“顺便……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拿到了内门选拔的冠军。”白灵霜顿了顿,“也恭喜你,不再是废物了。”
云凌风笑了笑:“我从来就不是废物。”
白灵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知道。”她轻声说,“从你在后山迷雾中识破鳞妖伪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夜风吹过,带来阵阵竹叶的清香。
“云凌风。”白灵霜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要去封印之地找混沌剑。”她看着他,“你还打算去吗?”
“去。”云凌风毫不犹豫,“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什么时候去?”
“等我到灵师境。”云凌风说,“大概三个月后。”
白灵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云凌风意外的话:“到时候,我陪你去。”
云凌风看着她,月光下的白灵霜,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他问。
“知道。”白灵霜说,“但你一个人去,更危险。”
云凌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白灵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比月光还要美。
“那我走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小心楚云天。”
“楚云天?”
“楚云澈的父亲,内门长老。”白灵霜压低声音,“他在决赛前跟我说,怀疑你修炼了邪功。他可能会在背后动手脚。”
云凌风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白灵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云凌风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你真的要带她去封印之地?”紫灵问。
“她想去,我拦不住。”
“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去吗?”
云凌风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
白灵霜去封印之地,不只是为了陪他。
她是赤阳帝国的公主,而赤阳帝国皇室是封印蚀魔君的九位大帝的后裔。封印的事,与她有关。
“不管怎样,”云凌风低声说,“三个月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他转身回到屋中,关上了门。
月光下,远处的山峰上,一个黑影正注视着云凌风的院落。
黑影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和那个魔化者一模一样。
黑影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凌风白天修炼混沌筑基篇,晚上练习剑法,几乎没有离开过院落。
灵泉水的效果加上混沌神脉的天赋,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第十天,灵者境九层;第十四天,灵者境九层巅峰,距离灵师境只差一步。
破晓剑式也在不断完善。他不再追求剑气的威力,而是专注于控制和意境。一剑刺出,剑气可以穿透青竹而不伤其本,可以削落竹叶而不损其脉络。
“差不多了。”紫灵评价道,“以你现在的实力,灵师境以下无人能敌。就算是灵师境一层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这天傍晚,云凌风正在院中练剑,院门被人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锐利。
“云凌风师兄?”少年抱拳,“大长老有请。”
云凌风心中一凛。赵天罡找他,会是什么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跟着少年穿过内门的回廊,来到赵天罡的住处。那是一间位于主峰半山腰的雅致院落,院中种着几株青竹,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
赵天罡坐在石桌旁,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云凌风依言坐下。
赵天罡给他倒了一杯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说:“灵者境九层巅峰,半个月从七层到九层巅峰。云凌风,你的修炼速度,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感到害怕。”
云凌风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大长老过奖了。弟子只是运气好。”
“运气?”赵天罡笑了,“修炼一途,从来就没有运气二字。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你的天赋和努力。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云凌风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大长老请说。”
赵天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北方三百里外,有一座废弃的古城,名叫‘落星城’。那是青云宗的一处旧地,千年前被魔教攻陷后荒废至今。最近,有探子回报,说城中出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怀疑有魔教的人在活动。”
“大长老想让我去探查?”
“不是探查,是送信。”赵天罡将信推到他面前,“落星城中,有一位青云宗的前辈隐居。他叫韩越,是我的师弟。二十年前,他因为一些误会离开了宗门,从此音信全无。最近我收到消息,说他还活着,就住在落星城外的山林中。”
云凌风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韩越亲启”四个字。
“大长老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是新人,魔教的人不认识你。”赵天罡看着他,“而且,你的实力足够自保。灵者境九层巅峰,加上你独特的剑法,一般的灵师境都不是你的对手。”
云凌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去。”
赵天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我的信物。韩越看到这个,就会相信你。”
云凌风接过玉佩,收入怀中。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赵天罡站起身,“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粮和地图。路上小心,魔教的人可能已经盯上落星城了。”
云凌风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赵天罡的院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紫灵,你觉得赵天罡可信吗?”
“不好说。”紫灵答道,“但他给的信息应该不假。落星城确实有灵力波动,我能感应到。而且,那个方向……正是混沌剑典气息传来的方向。”
云凌风心中一震。
混沌剑典的气息,也在北方。
难道落星城和混沌剑典有关?
他将信封和玉佩收好,快步回到自己的院落。
院门口,一个白衣身影正等着他。
白灵霜。
“赵天罡找你了?”她问。
“嗯。”云凌风推开院门,让她进来,“他让我去北方送一封信。”
“北方?”白灵霜眉头微蹙,“去落星城?”
云凌风有些意外:“你知道落星城?”
“听说过。”白灵霜在石凳上坐下,“那是青云宗的旧地,千年前被魔教攻陷。传说城中藏着不少秘密,但没人敢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云凌风在她对面坐下,“赵天罡说,那里有他师弟韩越的消息。而且,混沌剑典的气息也在那个方向。”
白灵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云凌风摇头,“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白灵霜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答应过我,去北方的时候带上我。”
云凌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好。”他叹了口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遇到危险,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跑。”
白灵霜嘴角微微上扬:“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洒在院中,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云凌风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踏实,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白灵霜。”他轻声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每天练练剑,看看落。”
白灵霜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云凌风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中柔软得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
“拉钩。”
两手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定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