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点出，无声无息。
没有灵力奔腾，没有光华璀璨。
但在张龙眼中，那手指却仿佛在无限放大，遮蔽了天地，充塞了视野。
他拳上的雷光与火焰，竟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
“不好！”
张龙心中警铃大作，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稳住雷火之力，却发现平里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竟如脱缰野马，本不听使唤。
不，不是不听使唤。
而是……在畏惧。
畏惧那平平无奇的手指。
“不可能！”张龙心中狂吼，他可是雷火双灵，天赋异禀，同阶无敌，怎会畏惧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但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
他浑身汗毛倒竖，骨髓深处传来刺骨的寒意，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
“我认——”“输”字还未出口。
张灿的食指，已点在他眉心前三寸，停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张龙的雷火之力彻底崩散，他僵在原地，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张龙，张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炼气六层的天骄，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他出手了，雷火双绝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在那手指面前，却如烈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你……”张龙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那一指再进一寸，自己必死无疑。不，不需要一寸，哪怕再进半分，那无形的“势”就足以摧毁他的神魂。
“道，不在力，而在理。”
张灿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
“你的雷火，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雷之暴烈，火之炽热，你只学了个皮毛，却不懂阴阳相济、刚柔并转的道理。”
“回去好好想想，何为雷，何为火。”
说完，他不再看张龙一眼，转身看向裁判执事。
执事这才如梦初醒，声音涩地宣布：
“张、张灿胜！”
“本次族比，魁首——张灿！”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哗然。
“张灿赢了？他真的赢了？”
“我的天，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我本没看清！”
“他最后那是什么招式？我好像感觉到一股很可怕的气息……”
“张龙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吧？”
震惊、疑惑、敬畏、嫉妒……种种目光落在张灿身上。
高台上，三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孙子张浩只是大意，没想到连张龙都败了，而且败得如此诡异，如此……耻辱。
“家主，此子用的绝非我张家功法，恐怕是偷学了什么邪门外道！”三长老冷声道。
“邪门外道？”家主还未开口，一旁的二长老却嗤笑一声，“老三，你当老夫眼瞎？那孩子身上气息纯正无比，哪有一丝邪气？分明是悟出了某种高深的‘势’或‘意’，只是我等眼界浅薄，看不透罢了。”
“你！”三长老怒目而视。
“够了。”家主张远山沉声开口，打断了争执。
他深深看着擂台上的张灿，眼中精光闪烁。
“此子，有大机缘，大悟性。”他缓缓道，“传我令，族比魁首奖励，翻倍。另外……”
他略一沉吟：“特许张灿入‘藏经阁’三层，任选一门功法或秘术。”
此言一出，众长老皆惊。
藏经阁三层，那可是存放张家核心传承之地，非对家族有大功者不得入内。即便是家族嫡系，也要修为达到筑基期，才有资格进入挑选一门功法。
“家主，这不合规矩！”三长老急道。
“规矩？”张远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张家的规矩，就是培养天才。此子十六岁便能以炼气三层击败炼气六层，此等天资，百年未见。些许特权，有何不可？”
“还是说，三长老觉得，我张家不该倾力培养如此天才？”
这话说得极重，三长老顿时语塞，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张灿，上前领奖。”张远山看向台下，声音温和了许多。
张灿缓步走上高台，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一战，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弟子张灿，见过家主，各位长老。”
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张远山越看越满意，亲手将奖励递上：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五百下品灵石，三瓶“凝气丹”，一件下品防御法器“玄龟盾”，以及一枚进入“灵泉秘境”的令牌。
“此外，你可随时前往藏经阁三层，挑选一门功法秘术。”张远山微笑道，“好好修炼，莫要辜负家族期望。”
“多谢家主。”张灿接过，心中却无太澜。
这些奖励，对现在的他来说，聊胜于无。不过灵泉秘境和藏经阁三层，倒是有必要一去。
“另外，”张远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你父母当年之事，或有隐情。若你想知道，可来寻我。”
张灿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族比结束，人群散去，但关于张灿的议论，却刚刚开始。
回到小院，张灿关上院门，将奖励一一取出。
“五百下品灵石，足够我修炼到炼气五层了。”他掂了掂储物袋，“凝气丹品质尚可，玄龟盾……鸡肋。”
至于那枚秘境令牌，通体碧绿，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泉”字。
“灵泉秘境……”张灿神识探入令牌，感应到其中一缕精纯的水系灵气，“三后开启，届时可去一探。”
他将东西收起，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积灰的木盒上。
父母的遗物……
记忆中，原主的父母张云峰夫妇，十年前外出执行家族任务，却意外陨落，尸骨无存。家族只说遭遇了强大妖兽，但其中疑点颇多。
“隐情么……”张灿若有所思。
他如今实力尚弱，此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修为。
夜幕降临。
张灿盘坐院中，运转《万界本源诀》，吞吐月华。
一丝丝精纯的太阴之力渗入体内，淬炼经脉，温养神魂。
忽然，他心有所感，睁眼看向屋顶。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屋顶传来一声轻笑。
一道黑影如轻烟般飘落，是个身穿夜行衣的窈窕身影，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月的眸子。
“警觉性不错。”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冷意。
“何事？”张灿神色不变。
“今擂台上，你那一指，是何名堂？”女子直接问道。
“随手一点而已。”张灿淡淡道。
“随手一点？”女子眸光微凝，“能让张龙的雷火双绝不攻自破，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她顿了顿，道：“我乃‘听雨楼’青阳城分舵执事，代号‘月影’。你可愿加入听雨楼？”
听雨楼？
张灿脑海中浮现出相关记忆：一个神秘的情报与暗组织，势力遍布金元大陆，据说背后有古老世家支持。
“没兴趣。”张灿回答得脆利落。
月影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脆。
“听雨楼资源丰厚，情报通天，更有诸多秘法传承，对你修行大有裨益。”她语气带着诱惑，“以你的天资，若得听雨楼培养，元婴可期，甚至仙君也不是梦想。”
“元婴？仙君？”张灿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笑什么？”月影皱眉。
“没什么。”张灿摇摇头，“只是觉得，眼界决定了高度。元婴也好，仙君也罢，在我眼中，不过蝼蚁。”
月影瞳孔一缩。
好大的口气！
元婴修士，在这青阳城已是顶尖强者，足以开宗立派。仙君更是传说中的人物，可坐镇一方，寿元千载。
在此人眼中，竟是蝼蚁？
“狂妄！”月影冷哼一声，但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对方并非在说大话，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感觉，让她心底发寒。
“你走吧。”张灿挥挥手，重新闭上双眼，“今夜之事，我不会外传。但若再有下次，我不会留情。”
月影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归寂静。
张灿睁开眼，望向夜空，那里，星辰璀璨。
“听雨楼……古老世家……有点意思。”
“这一潭死水，终于要起波澜了么？”
他嘴角微扬。
“正好，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九生九世，这第一世，便从这金元大陆开始，搅他个天翻地覆。”
夜风拂过，少年衣袂飘飞，眸光深邃如万古星空。
远处，青阳城外三百里，黑风山脉深处。
一处隐秘山洞中，篝火跳跃。
几个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围坐，其中一人，口绣着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
“消息确认了？”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
“确认了，张家那个叫张灿的小子，今族比上一指击败了炼气六层的张龙，所用功法……疑似与‘那件东西’有关。”另一人低声道。
“十年了，终于有线索了……”黑袍首领眼中闪过血色光芒，“张云峰夫妇当年盗走圣物，以为一死就能了之？没想到，线索会应在他们儿子身上。”
“舵主，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黑袍首领阴冷一笑，“张家毕竟是地头蛇，强攻不智。三后，灵泉秘境开启，那小子定会进入。届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秘境之中，生死有命。就算他死了，张家也只能认栽。”
“属下明白！”
篝火噼啪，映照着几人狰狞的面容。
山洞外，夜枭啼鸣，如泣如诉。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