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副营长顾砚之刚从师部开完关于敌特排查的秘密会议。
他捏着眉心,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昨晚截获的电台信号极其狡猾,频段跳跃毫无规律。
师部的意思是,敌特极有可能潜伏在家属院或者后勤部门,利用家属的身份作掩护。
排查范围极大,任务繁重。
经过家属楼一楼时,他被住在一楼的王嫂子叫住了。
“顾副营长,你可算回来了。”
“我家虎子昨晚开始拉肚子,跑了七八趟茅房,脸都白了。”
“卫生所的药不管用,你给看看呗?”
顾砚之出身军医世家,医术精湛,大院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找他。
他温和地点头应允。
“行,嫂子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道里走。
正巧,沈糯端着一个装满煤灰的破铁盆从三楼下来。
她今天换上了原主那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
头发用一红头绳随意扎在脑后。
下巴快戳到锁骨了。
走路时,身体尽量贴着墙,脚步放得很轻,试图将自己完全透明化。
这是典型的社恐防御姿态。
只要我不看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
顾砚之停下脚步,侧身让路。
他认出了这个女孩。
昨晚霍铁铮带回来的那个惊动了整个大院的新媳妇。
看着确实像只受惊的小鹿,柔弱无害。
就在沈糯走到一楼转角时。
“冲啊!打倒反动派!”
王嫂子家那个五岁的小儿子虎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手里挥舞着一粗木棍,闭着眼睛,直直地朝沈糯撞去。
木棍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扫到沈糯的膝盖。
“哎哟!虎子快停下!”
王嫂子惊呼出声,脸色大变。
这新媳妇瘦得皮包骨,要是被这一棍子抽实了,或者撞翻了煤灰盆,非得摔个好歹不可。
霍营长那活阎王的脾气,还不得把大院掀了。
沈糯的社恐雷达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常年躲避人群的习惯,让她对外界的突发动静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她没有尖叫。
双脚在水泥地上一蹬,身体本能地向右侧仓促退开。
动作谈不上优美,甚至有些踉跄。
但恰好避开了那挥舞过来的木棍。
她双手死死端平了铁盆,硬是没让里面的煤灰洒出来半点。
虎子扑了个空,因为惯性往前一栽,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王嫂子赶紧跑过去把儿子拉出来,连声道歉。
“对不住啊大妹子,这孩子太皮了,没撞着你吧?”
沈糯站稳脚跟。
她眼底闪过清醒的无语,但很快收敛。
重新变回了那副受惊小鹿般怯生生的模样。
她缩着肩膀,连连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没事。”
说完,她端着盆,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绕过他们,往外面的垃圾站走去。
背影透着一股恨不得立刻从地球上消失的急迫。
顾砚之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作为顶尖的军医,他对人体的肌肉反应和协调性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这女孩刚才那一下躲闪,虽然看着慌乱,但核心极稳。
最关键的是,在木棍扫过来的那一瞬,她没有普通农家女的惊慌失措。
她的眼神是清冷且镇定的。
顾砚之收回视线,跟着王嫂子进了屋。
看诊时,他的心思转动。
在这全军秘密排查敌特的敏感时期,一个背景看似清白、实则反应机敏的陌生女人,突然以“救命之恩”的名义嫁给主力营的营长。
这其中,有多少巧合?
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这位霍营长的新媳妇。
若她真是清白的,自然最好。
若她心怀鬼胎,3营的防线绝不允许任何人渗透。
垃圾站旁。
沈糯倒完煤灰,拍了拍口。
“这大院也太吓人了,走个路都能遇到熊孩子袭击。”
“社恐雷达都要被震碎了。”
“还是赶紧回屋苟着吧,外面太危险了。”
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那间属于她的单身宿舍,把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