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到楼下。
大院里的路灯亮了。
3营连长赵虎提着一小袋棒子面,腋下夹着两颗大白菜,风风火火地往家属楼走。
奉营长之命,来给新嫂子送口粮。
赵虎是个大块头,皮肤晒得黝黑,走路带风。
他满心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好回去练手底下的兵。
刚拐进楼梯口。
“哎哟!”
一声惊呼伴随着搪瓷盆落地的脆响。
赵虎刹不住车,撞上了一个人影。
他眼疾手快,死死护住怀里的白菜和棒子面。
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他看清了对面的人。
家属院妇女主任柳月。
柳月穿着碎花罩衫,两条麻花辫搭在前。
她性格泼辣,向来不吃亏,此刻指着赵虎的鼻子开骂:
“赵大黑!你走路不长眼啊!瞎撞什么!”
被撞翻的搪瓷盆里,刚洗好的床单散落一地,沾了灰。
赵虎本就脾气爆,火气也上来了。
他粗声粗气地回怼:“柳辣椒,你讲点理行不行?”
“明明是你端着盆不看路,往我身上撞!”
“我这可是给营长媳妇送的口粮,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营长媳妇?”柳月上下打量着这个莽汉,满脸嫌弃。
“就你这笨手笨脚、粗声大气的样儿,别把人家新嫂子吓着就不错了。”
“听说霍营长娶了个娇滴滴的小媳妇,怎么派你个黑瞎子来送东西?”
“你管得着吗!”赵虎梗着脖子,懒得跟她掰扯。
“赶紧让开,别耽误我办正事。”
两人互不相让,楼道里味十足。
僵持了半分钟,柳月弯腰捡起床单和盆,瞪了他一眼,错开身子下楼去了。
赵虎气鼓鼓地往楼上走,嘴里嘟囔着:“这母老虎,谁娶谁倒霉。”
来到三楼,他在霍铁铮的门外站定。
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门。
“砰砰砰!”
“嫂子!我是赵虎,3营连长!”
“营长让我来给您送点吃的!”
嗓门极大,在空旷的楼道里嗡嗡作响。
屋里。
沈糯正趴在桌上画大饼充饥。
被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和吼声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条凳上摔下去。
这嗓门怎么跟霍铁铮一样大?
这3营是按分贝招人的吗?
她捂着口,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她怯生生地开口:“放……放在门口就好。谢谢你。”
声音很轻,隔着木门听起来有些发颤。
门外的赵虎挠了挠后脑勺。
这新嫂子胆子也太小了,门都不敢开。
难怪营长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吓着人。
“那行。嫂子,东西我放地上了,您待会儿自己拿啊。我走了!”
又是一声大吼,接着是重重的下楼脚步声。
确认楼道里彻底没了动静,沈糯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
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
走廊空无一人。
她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棒子面和白菜拖进屋。
反手“咔哒”一声重新锁死房门。
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桌上简单的食材,沈糯犯了难。
棒子面粗糙拉嗓子,白菜寡淡无味。
但在一个饿急了的现代美食爱好者眼里,这都不是事儿。
洗锅,生火。
取两碗棒子面,掺入少许从铁皮柜角落里翻出来的白面,加水搅拌。
没有鸡蛋,她便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让面糊起筋。
白菜洗净,只取最嫩的菜心,切成细丝。
锅烧热,倒一点点豆油。
油温上来,下葱花爆香。
葱香混合着油香在仄的厨房里散开。
下白菜丝翻炒。
待菜丝变软,倒水烧开。
水滚后,她端起面盆。
用筷子沿着盆边,将面糊一点点拨入沸水中。
面糊遇水迅速凝固,变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疙瘩。
最后撒上一把盐,滴两滴香油。
一锅热腾腾的白菜面疙瘩汤出锅了。
沈糯捧着缺了个口的搪瓷碗,坐在桌前,吸溜吸溜地吃着。
粗糙的棒子面在她的处理下变得爽滑可口。
白菜的清甜融入汤汁中,抚慰着瘪的肠胃。
吃饱喝足,关门闭户。
这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