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掉漆的木门被推开。
合页缺油，发出涩的摩擦声。
霍铁铮大步跨进去，反手拉开灯绳。
昏黄的白炽灯泡晃了晃，照亮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身宿舍。
屋内陈设极简。
靠墙一张单人硬板床，床头立着个军绿色的铁皮柜，窗边摆着一张旧书桌，配了把条凳。
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连张多余的椅子都找不见。
屋子打扫得倒是净，地面用水泥抹得平整，连点灰星子都寻不着。
活脱脱一个军需仓库样板间。
沈糯抱着瘪的小包袱，局促地站在门槛边。
脚尖抵着门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霍铁铮没管那么多。
他走过去，单手扯开床上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军被。
将被子胡乱抖开，他指了指床铺：“你睡床。”
语气平直，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糯顺着他粗壮的手指看过去。
那床板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硬度堪比村头洗衣服的青石板。
“老天，这床板看着比我的命还硬！”
“睡一宿起来，骨头架子都得散了吧？”
她咽了口唾沫，余光瞥向男人那座黑铁塔般的身躯。
“不过这黑铁塔倒挺自觉。他这么大块头，难不成要在水泥地上打地铺？”
“那场面……真跟一头熊冬眠没啥两样。”
没等她脑补完，霍铁铮已经转过身，一把拉开军绿铁皮柜的抽屉。
一阵翻找声后，他转回来。
大手一伸，将一把花花绿绿的纸片和几张大面额钞票，一股脑塞进沈糯手里。
“这是我这个月的津贴。”
他连个磕绊都没打。
“还有全国粮票、肉票、工业票。”
“缺什么，自己去大院外头的服务社买，别舍不得花。”
沈糯低头看手里攥着的钱票。
最上面是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底下压着各种面额的票证，沉甸甸的，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原主在沈家累死累活二十年，连个钢镚的边儿都没摸过。
这糙汉倒好，刚领证第一天，连门都没认全，就直接上交了财政大权？
她懵了。
杏眼睁得溜圆，盯着手里的钱，脑子里的算盘开始疯狂拨动。
“五十块！加上这些票，这在七十年代妥妥的巨款啊！”
“这大腿抱得简直太值了！”
“嫁给这个看着凶神恶煞的军官，只要给钱痛快还护短，总比在沈家那个魔窟里被吸血强一万倍！”
“先婚后爱？不，这是带薪苟命！”
“老板大气！老板长命百岁！”
内心的天平彻底倾斜。
连带着看霍铁铮那张凶悍的脸，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哪里是活阎王，这是行走的提款机，是金灿灿的符。
霍铁铮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武装带，利落地扣在腰间。
“营里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走。”
“晚上回不来。”
“门反锁好，谁敲都别开。”
说完，他看了沈糯一眼，转身大步跨出房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沈糯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脸上的怯懦和拘谨一扫而空。
社恐患者的终极快乐是什么？独处！
没有外人，没有社交，没有那些探究和算计的目光。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硌人是真硌人，但舒坦也是真舒坦。
“终于不用面对各种奇葩了。”
“这才是人过的子！”
“有钱，有闲，还没人管。这波穿越不亏。”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内心窃喜。
“咕噜噜……..”
肚子叫唤起来，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直响。
从昨天落水到现在，她水米未进，胃里直冒酸水。
沈糯爬起身，开始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厨房设在阳台改造的走廊上。
她推开玻璃门，迎面扑来一阵冷风。
角落里生着一个煤泥炉子，火早就灭了。
旁边的小木桌上，倒扣着两个铝锅。
她揭开锅盖，里面净得能照出人影。
旁边的米缸底朝天，连一粒米糠都刮不出来。
真是一个纯粹的单身汉。
除了白开水，这屋里怕是找不出第二种能下肚的东西。
沈糯揉了揉瘪的肚子。
有钱有票，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总不能大半夜的跑出去买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