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回吉普车里,霍铁铮将自己的那张结婚证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军装上衣的口袋里。
作为一名二十五岁的大龄单身汉,他的个人问题一直是军区领导的心病。
师长政委轮番上阵,给他介绍的对象没有一个排也有一个班。
可每次相亲,女方一看到他那张冷硬的脸,再听他那粗门大嗓,不是吓得掉眼泪就是找借口开溜。
时间久了,甚至有闲言碎语传出,说他有暴力倾向,会打老婆。
他嫌烦,脆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练兵上,做好了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
没成想,这次休假探亲,阴差阳错地在河滩上捡了个媳妇。
他余光瞥向旁边安静的沈糯。
女孩正低头拨弄着包袱皮,一缕碎发垂在耳边,露出白皙的后颈。
娶了她,以后那间冷冰冰的宿舍,总算能有点热乎气了。
车子驶出公社,上了国道。
前方路口突然卷起一阵黄土。
一辆偏三轮摩托车冲破土尘驶来,一个急刹,横停在吉普车前方。
小李踩下刹车,探出头正要骂人,看清来人后赶紧闭了嘴。
偏三轮上跨下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他摘下防风镜,露出顾砚之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是3营副营长顾砚之。
顾砚之大步跨到吉普车旁,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霍铁铮摇下车窗,见是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神色一正:“出什么事了?”
顾砚之没有废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封着红色火漆的加密电报,从车窗递了进去。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营长,上面刚下的紧急指示。军区通讯处昨晚截获了一部不明波段的电台信号,频段极其隐蔽,发报手法老练。”
“师长怀疑军区内部潜伏了敌特,让你立刻销假归队,主持3营的秘密排查工作。”
霍铁铮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速扫过电报内容,咬紧了后槽牙。
军区内部有敌特,这事非同小可。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霍铁铮将电报塞还给顾砚之。
他转头看向沈糯。
女孩正看着他,眼里带着茫然。
他放缓了语气,声线低沉:“部队有紧急任务。你跟着我,别怕。大院里很安全。”
沈糯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半句。
她清楚自己的斤两,这种涉及军国大事的场合,她一个社恐最好的做法就是当个透明人,绝不添乱。
傍晚时分,吉普车驶入军属大院的铁门。
这个时间点,正是大院里最热闹的时候。
各家各户的军嫂们端着搪瓷盆,聚在院子中央的水槽边洗菜、淘米,家长里短地闲聊着。
“吱!”
吉普车在3营家属楼前停稳。
水槽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辆车。
先下车的是霍铁铮。
他大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接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在车门边。
沈糯探出身子,初春的晚风吹拂着她略显宽大的旧衣衫,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她脸色苍白,一双净的杏眼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哐当!”
胖嫂手里的搪瓷盆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整个军属大院炸锅了。
“老天爷!我没眼花吧?活阎王霍营长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就是太瘦了,霍营长那体格,别一巴掌把人拍碎了……”
“这哪来的天仙啊?霍营长这铁树不开花则已,一开花结了个桃啊!”
各种打量的视线和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糯僵在原地,社恐基因再次报警。
她手心冒汗,双腿发僵。
“救命!这大院怎么比村口还可怕!这简直是史诗级社死现场!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我想回车里,老天爷快赐我一张隐身符吧!”
霍铁铮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没有理会那些军嫂的打趣,径直走到沈糯身边。
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视线。
他伸出大手,拎过她手里的包袱。
“走,回家。”他低声说道。
回家。
这两个字落在沈糯耳中。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跟在那个高大坚实的背影后,走进了那栋即将成为她新战场的家属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