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城,城西某处暗巷。
夜色很深,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巷口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苏霜站在暗巷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着黑衣、面容模糊的人。
"追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你了。"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天欲门的人可真是锲而不舍啊。"
苏霜没有说话。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别紧张。"黑衣人的语气有些玩味,"如果我想动手,早就动了。"
"你们想什么?"
"传话。"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天欲门让我给你带句话——三年的账,该算了。"
苏霜的眼神变了。
三年。
那是他在天欲门的三年。
在青楼的三年。
在噩梦里的三年。
"我不欠他们任何东西。"他的声音很冷,"当初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逃出来?"黑衣人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身上的追踪术是谁放的?你以为你那些年的'客人'是谁安排的?你以为……"
"够了。"苏霜打断他。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不想听这些。"他说,"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黑衣人把那张纸递过来,"回来。"
"回到天欲门,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三年前你跑了,门外的人很不高兴。他们说只要你肯回来,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如果不肯呢?"
"不肯?"黑衣人的语气变得阴森,"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应该知道门外的人有多少种办法让人'回来'。"
苏霜沉默了。
夜风吹过暗巷,带来一股湿的霉味。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十岁那年被养父卖给天欲门。想起青楼里的夜夜。想起第一次人。想起逃出来的那一夜。想起这两年在边缘城的流浪。
想起陈渊。
那个傻子。那个疯子。那个整天笑嘻嘻的怪胎。
"大哥。"
那天在灵草谷口,他是这么叫他的。
"等我变强了,我就来找你。"
"把你从边缘城带出来。"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好好活着。"
苏霜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短很短的笑容,稍纵即逝。
"告诉天欲门的人。"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回去的。"
"永远不会。"
"那就……"
"还有。"苏霜打断他,"告诉你们门外的人——如果他们敢动陈渊一毫毛,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黑衣人的眼神变了。
"你和那个废物……"
"他是我兄弟。"苏霜的手离开了刀柄,转身朝暗巷深处走去,"亲兄弟。"
"你回去告诉天欲门的人——我苏霜这辈子就认这一个兄弟。谁敢动他,我就谁。"
"管他是天欲门还是天上天。"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三个黑衣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怎么办?"其中一个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报告吧。"他说,"苏霜的态度比我们想的还要坚决。"
"还有那个叫陈渊的……门外的人会很感兴趣的。"
灵草谷,谷口老槐树下。
苏霜坐在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很静。
只有虫鸣和远处的风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陈渊给他的信物——一块普通的石头,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兄"字。
陈渊的手艺很糟糕,刻字刻得像小学生写作业。
但苏霜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傻子。"他轻声说道。
他把玉佩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谁要你带出来了。"
"我自己能出来。"
"我只是想……"
他的声音顿住了。
想什么呢?
想有个人陪?
想有个人在身边?
想有个人叫他"大哥"?
苏霜把玉佩收回怀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从小被扔在路边,没有家,没有亲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人活,一个人死,一个人在这片残酷的修仙界里挣扎。
但现在……
"傻子。"他又叫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天欲门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东西……他们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草木的清香。
苏霜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算了。"他说,"想那么多嘛。"
"先把自己这边的事处理好吧。"
他转身朝灵草谷深处走去。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一个瘦削却坚韧的轮廓。
他的步伐很稳。
像是要去赴一个约。
或者赴一场战。
第二天清晨。
老黑站在黑风居的后院里,看着苏霜收拾东西。
"要走?"他问。
"嗯。"苏霜把包裹背上肩,"边缘城的事处理完了,我得去别的地方一趟。"
"别的地方?"
"天欲门的人给我带了句话。"苏霜的眼神有些冷,"我得去确认一些事情。"
老黑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帮忙吗?"
"不用。"苏霜摇摇头,"这件事……我得自己处理。"
"但是陈渊那边……"
"他怎么了?"
"他回青冥宗了。"老黑说,"青冥宗那边……我最近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天欲门的人去过了。"老黑的声音很低,"他们打听过一个叫陈渊的外门弟子。"
苏霜的身体僵住了。
"还有……"老黑顿了顿,"钱万里那边也有动静。他好像和天欲门达成了什么交易。"
苏霜沉默了。
他的手紧紧握住包裹的带子。
"我知道了。"他说。
"你要去找他?"
"暂时不。"苏霜摇摇头,"他现在应该在准备月底的考核。贸然去找他会给他添麻烦。"
"但边缘城这边……"
"我会派人盯着。"老黑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霜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不用谢。"老黑转身朝屋里走去,"莫疯子让我关照你,我只是在还他的人情。"
"还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霜一眼。
"那个叫陈渊的小子……你对他挺上心的。"
苏霜没有说话。
"是兄弟。"他最后说。
"兄弟?"老黑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兄弟'。"
"后来呢?"
"后来他们都死了。"
他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
苏霜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门。
"兄弟……"他轻声重复。
"是啊。"
"兄弟。"
他抬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好,洒在他脸上,暖暖的。
"傻子。"
"你可千万别死啊。"
青冥宗,外门居所。
陈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海。
海是黑色的。
浪是黑色的。
就连天上的云都是黑色的。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深邃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在海的深处注视着他。
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来……"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
"来……找我……"
陈渊想跑,但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来……变强……"
然后那些眼睛闭上了。
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我等你……"
陈渊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外门居所的破旧木屋里,满头大汗。
左眼在隐隐发烫。
"又是那个梦……"他喃喃自语。
他坐起身,从怀里掏出苏霜的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大哥……"他轻声说道。
"你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但陈渊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从玉佩里传来。
那是苏霜母亲的守护。
也是苏霜的守护。
"等着我。"他握紧玉佩,"我会变强的。"
"然后……去找你。"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渊!"有人在喊,"管事叫你去外堂!"
陈渊站起身,把玉佩收进怀里。
月底考核。
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洒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管是苏霜还是陈渊。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前进。
为了那个约定。
为了那个承诺。
为了彼此。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