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地窖格外安静。
陈渊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听着黑暗中苏霜均匀的呼吸声。他终于也睡着了——虽然只是浅眠，但至少比一直紧绷着强。
左眼的黑线烙印在黑暗中微微脉动，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陈渊闭上眼睛，试图通过这点时间恢复一些精力。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某绷紧的弦。
就在这时——
左眼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他越来越熟悉的预警。不是古神意志的躁动，而是某种……被窥视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陈渊睁开眼睛，借着黑暗朝苏霜的方向看去。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但陈渊注意到，他放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也察觉到了。
"多少人？"陈渊用气声问。
"三个。"苏霜同样用气声回答，"从地窖入口那边过来的。"
"天元坊？"
"不确定。但气息不像。"
陈渊皱起眉头。天元坊的人如果再来，应该是大张旗鼓地搜索，而不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地窖入口处。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想问问昨晚城北荒地那件事。"
陈渊和苏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城北荒地那件事——山羊胡的死。
"边缘城三长老？"苏霜用气声问陈渊。
陈渊摇头。他不确定。钱万里说过会观望，没想到观望得这么快。
"我们只是路过。"那个声音继续说，"问几个问题就走。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约个别的地方。"
这话说得客气，但陈渊听出了里面的试探之意。
"边缘城三长老？"他开口问道，"钱万里？"
外面沉默了一下。
"小兄弟认识钱长老？"那个声音带上了几分玩味。
"钱长老说过，他在观望。"陈渊说，"没想到观望得这么快。"
"哈。"
笑声从地窖入口传来。不是嘲笑，更像是欣赏。
"有意思。"那个声音说，"不过我不是钱长老。我是莫疯子。边缘城三长老之一。"
莫疯子。
陈渊回想原主的记忆。边缘城三长老——钱万里（老狐狸）、陆沉（沉默寡言的叛徒）、莫疯子（嗜酒的散人）。眼前这位应该就是第三个。
"莫前辈来这里是——"
"说了，问几个问题。"莫疯子的声音变得随意起来，"关于昨晚的事。关于你。"
"如果我不回答呢？"
"那就硬问。"莫疯子说，"不过我劝你别这么做。因为我身后还有两个人。都是噬灵中期。"
陈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噬灵中期——比昨天山羊胡手下的那两个灰袍人还强。而且莫疯子本人至少是噬灵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你想问什么？"
"很简单。"莫疯子说，"你是什么东西？"
陈渊沉默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别装傻。"莫疯子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山羊胡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实力我清楚。但昨晚他死在了你手里——不是被打败，不是被，是直接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了。"
"这种事……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空气安静了下来。
陈渊能感觉到苏霜的身体绷紧了。他在准备战斗。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陈渊开口说，"但我也不是天元坊的敌人。"
"我知道你不是天元坊的敌人。"莫疯子说，"天元坊那群废物，死就死了。但你身上的东西……让我很感兴趣。"
"什么东西？"
"不知道。"莫疯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我才想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又是这个问题。
陈渊忽然有些想笑。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我不知道。"他说，"真的不知道。"
"……有意思。"莫疯子沉默了一下，"那换个问法。你是想继续待在这个地窖里，还是——"
话音未落，地窖的入口突然被掀开。
月光从入口倾泻而下，照亮了地窖里的场景。
陈渊看到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打理。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应该就是莫疯子。
他身后的两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袍，面无表情，但陈渊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确实是噬灵中期。
莫疯子的目光扫过地窖，最后落在陈渊身上。
"就你们两个？"他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至少有几个帮手。"
"帮手？"陈渊慢慢坐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帮手？"
"因为你们两个——"莫疯子的目光移向苏霜，"一个左肩有伤，灵气紊乱。一个身上带着某种……不太正常的气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渊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莫疯子说，"但我想试试。"
他的身形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陈渊，而是——冲向苏霜。
苏霜早有准备，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直取莫疯子的咽喉。
但他的动作在半途停了下来——因为莫疯子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刀背上，轻轻一弹，就将他的短刃荡开。
"小兄弟，动作不错。"莫疯子说，"但你受伤了。而且你身上那个追踪术的标记……还没清除。"
苏霜的脸色变了。
陈渊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他没有别的武器，只有自己的左手——还有左眼。
左眼的"万象眸"在一瞬间激活。他看到了莫疯子的移动轨迹，看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灵气——也看到了某个破绽。
莫疯子的动作完美无缺，但在他右手的某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间隙"。那不是漏洞，更像是……故意的。
陈渊没有犹豫。
他的左手探出，朝那个间隙点去。
莫疯子的眼神微微一变，身形后退了半步。
"有意思。"他说，"你能看到？"
陈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莫疯子，左眼的黑线烙印微微跳动。
莫疯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灵眼。"他说，"是别的东西。"
他收回手指，后退了几步。
"今天不打了。"他说，"你们走吧。"
苏霜和陈渊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问到了我想问的。"莫疯子说，"你是某种……容器。里面装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你还活着，而且还能控制它。"
"这很罕见。"
他看向苏霜："追踪术标记在左肩深处，想要清除需要特殊手法。我可以帮你清，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苏霜的声音很警惕。
"下次见面，请我喝顿酒。"莫疯子笑了笑，"就这点要求。"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苏霜。
"拿着这个去边缘城东边的'黑风居'，找一个叫老黑的人。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帮你们处理那个标记。"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陈渊开口问道。
"帮你们？"莫疯子摇摇头，"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你身上的东西让我很感兴趣。"他说，"我想看看它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所以——"
他转身朝地窖出口走去。
"活着。变强。然后再来找我喝酒。"
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两个噬灵中期的灰袍人跟在他身后，同样消失不见。
地窖里重新陷入黑暗。
苏霜和陈渊对视了一眼。
"……这人什么毛病？"苏霜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不知道。"陈渊说，"但至少……他帮了我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令牌。
"边缘城。黑风居。"
看来他们要去边缘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