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正月初五,年节的爆竹余味还未散尽,泰山郡的风雪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鹅毛般的雪片依旧漫天卷地,把开阳城的街巷、城外的田野、连绵的蒙山,都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茫茫的白。
开阳县衙的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众人的劝阻声。
“主公,万万不可!” 田豫急得站起身,对着赵珩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焦急,“如今外面风雪正大,天寒地冻,山路更是崎岖难行。您是一郡之主,泰山郡的万千百姓都仰仗着您,岂能亲身犯险,去那偏远的乡野巡查?若是有个闪失,我们如何向全郡百姓交代?”
郝昭也跟着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附和:“田大人说得对!主公,您要是想知道各县的情况,下一道令,各县县令自然会把详情报上来,何必要亲自跑一趟?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冻坏了身子,或是遇上什么意外,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就连一向沉稳的岳飞,也皱着眉头开口劝道:“主公,新春刚过,兖州曹那边还在虎视眈眈,郡内诸事都需要您定夺。巡查乡野之事,大可交给我等或是属官去办,您不必亲自前往。”
坐在客座上的刘伯温,手里的羽扇轻轻摩挲着,却没有开口劝阻。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赵珩,从那双坚定的眼眸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懂了他此行的真正用意。
赵珩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心里暖意融融,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而坚定:“诸位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正是因为我是泰山郡的主人,我才必须亲自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推开半扇窗,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城外茫茫的雪原,缓缓开口:“我们拿下泰山郡,已经快两个月了。开阳城里的情况,我们看得见,摸得着,可下面的八县,尤其是那些偏远的乡、亭、里,百姓过得好不好,冬天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御寒,有没有挨冻受饿,战死的将士家属有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孤寡老人有没有人照料,这些事情,不是靠各县县令的一纸文书就能知道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赵珩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百姓是我们的基。我们能拿下泰山郡,能挡住曹、击溃臧霸,靠的不是我赵珩一个人,也不是在座的诸位将军,而是全郡的百姓。他们给我们送粮草,给我们报信,给我们补充兵源,把我们当成了他们的指望。若是我这个做使君的,连他们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连他们的难处都听不见,那我和那些只知道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诸侯,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原本还想劝阻的众人,都瞬间沉默了下来。
田豫脸上满是愧色,躬身道:“主公心怀黎民,是属下考虑不周,只想着主公的安危,却忘了百姓的疾苦。”
“不,你们没有错。” 赵珩摆了摆手,温声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是出于本心。但我更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乱世之中,百姓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口饱饭,一间暖屋,一个能安稳过子的地方。我们能给他们,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拥护我们;我们若是辜负了他们,他们迟早会弃我们而去。”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伯温,这时站起身,对着赵珩深深一揖,笑道:“主公此言,深得治世之本。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主公愿意亲身深入乡野,倾听百姓心声,体察民间疾苦,此乃泰山百姓之福。此行不仅无碍,反而能让主公真正摸清郡内的实情,收拢民心,稳固基。”
他转头看向众人,继续道:“诸位将军不必担忧。主公此行,轻车简从,带上陆指挥使的锦衣卫精锐护卫,再加上数十名背嵬军亲兵,安全无虞。更何况,如今泰山郡境内安定,匪患已除,不会有什么危险。”
刘伯温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劝阻。岳飞立刻躬身道:“主公,既然您决意前往,末将立刻安排背嵬军最精锐的百人队,全程护卫主公安全!”
“不必。” 赵珩摇了摇头,“我说了,轻车简从。带二十名背嵬军亲兵,再加上陆炳带十名锦衣卫好手,足够了。人多了,反而会惊扰地方百姓,也看不到最真实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道:“我走之后,开阳城的诸事,由伯温先生总领,田豫大人协助打理内政;岳将军负责整军训练,守住各处关隘,严防曹那边有异动;郝昭将军继续镇守宁阳防线,不可松懈;童渊将军负责统领亲卫,守护好县衙和城内安定。”
“属下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应道。
一旁的苏清鸢,这时站起身,走到赵珩身边,轻声道:“赵珩,我跟你一起去。我懂医术,路上若是有百姓生病受伤,或是有人冻坏了身子,我也能帮上忙。”
赵珩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一起去。”
次天刚蒙蒙亮,风雪稍小了一些,赵珩就带着苏清鸢、陆炳,还有三十名精锐护卫,换上了普通的布衣,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和足够的粮食、药材,驾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开阳城,往西南方向的费县而去。
费县是泰山郡南部的大县,也是之前臧霸盘踞的核心区域之一,更是蒙阴山之战的主战场附近。战乱过后,这里的百姓受创最重,也是赵珩此行的第一站。
马车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窗外是茫茫的雪原,原本应该长满冬小麦的田野里,不少田地都荒着,田埂上还能看到残留的箭矢、折断的兵器,还有被战火焚毁的房屋残骸,在白雪的覆盖下,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萧瑟。
赵珩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他之前只在文书上看到,费县在战乱中损失惨重,人口锐减,可亲眼看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乱世,最苦的,永远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走了大半天,马车终于到了费县境内的一个乡亭,名叫 “蒙阴里”。这里离蒙阴山战场不远,之前是臧霸军队的屯粮点之一,也是战火最激烈的地方。
赵珩让马车停在村口,带着众人下了车,步行往村里走去。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身子,在寒风里捡着地上的枯枝。她身上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单衣,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手里的枯枝,还不够烧一顿饭的。
苏清鸢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下意识地就要上前,赵珩却轻轻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老妇人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赵珩一行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枯枝散落了一地,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连连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老妇人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一个小孙子,求军爷放过我们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恐惧,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被之前的乱兵吓怕了。
赵珩心里一酸,立刻蹲下身,伸手把老妇人扶了起来,温声道:“老人家,您别怕,我们不是乱兵,我们是开阳城来的,是赵使君派来看看乡亲们的。”
老妇人愣了愣,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打量着赵珩。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净的布衣,面容温和,眼神里没有半分凶戾,反而满是关切,身后的人也都站得远远的,没有上前,更没有像之前的乱兵那样,一进来就抢东西、。
她迟疑了半天,才颤巍巍地开口:“你…… 你们是赵使君的人?就是那个打跑了臧霸贼寇,给我们分田地、免赋税的赵使君?”
“正是。” 赵珩点了点头,伸手捡起地上的枯枝,递到老妇人手里,又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厚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老妇人身上,“老人家,天这么冷,您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捡柴?家里的孩子呢?”
披风上带着赵珩的体温,瞬间裹住了老妇人冻得冰凉的身子。老妇人愣了半天,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哽咽着道:“家里…… 家里就剩下我和我那五岁的小孙子了。我儿子,前年被臧霸的人抓去当兵,去年在战场上死了,媳妇受不了这个苦,跑了,就剩下我们祖孙俩。家里的柴火,早就烧完了,不出来捡点,晚上我们祖孙俩,就要冻死在屋里了。”
赵珩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看着老妇人满脸的皱纹,冻得开裂的双手,喉咙一阵发紧。
“老人家,您带我们去您家里看看,行吗?” 赵珩温声道。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往村里走去。村子里,大多都是破旧的土坯房,不少房子的屋顶都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有几户人家开着门,看到一行人,都赶紧把门关上,只敢从门缝里偷偷看,眼里满是戒备。
老妇人的家,在村子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土坯房,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寒风从洞里灌进去,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土炕,一个缺了口的陶罐,还有一口快裂了的锅。土炕上,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小男孩,正缩在破旧的棉被里,冻得瑟瑟发抖,看到有人进来,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眼里满是恐惧。
“孙儿,别怕,这些是赵使君的人,是好人。” 老妇人赶紧上前,把小男孩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赵珩站在屋里,看着这一贫如洗的家,心里五味杂陈。他之前下令,给全郡的孤寡老人、孤儿发放救济粮和御寒的布匹,可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本没有落到老妇人手里。
陆炳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执掌锦衣卫,负责监察全郡官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是他的失职。他对着赵珩躬身,低声道:“主公,是属下办事不力,监察不到位,才让下面的官吏克扣了救济粮和布匹,属下甘愿受罚。”
赵珩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道:“把我们带的粮食、布匹、还有炭火,都拿过来。”
亲兵立刻应声,跑了出去,很快就扛来了两袋粮食,两匹厚实的麻布,还有一小筐炭火,都搬进了屋里。
苏清鸢也走上前,从药箱里拿出了治冻伤的药膏,递给老妇人,温声道:“老人家,这是治冻伤的药膏,您和孩子手上、脸上的冻疮,抹上这个,很快就会好的。这里还有一些常用的药材,要是孩子感冒发烧了,煮水喝就能好。”
老妇人看着屋里的粮食、布匹、炭火,还有手里的药膏,愣了半天,突然拉着小孙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赵珩连连磕头,哭着道:“恩人!您是我们祖孙俩的恩人啊!老妇人给您磕头了!我们祖孙俩,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赵珩赶紧把祖孙俩扶起来,沉声道:“老人家,您不必谢我。是我这个做使君的失职,没有照顾好你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您放心,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您和孩子的吃穿用度,县里都会按时送来,再也不会让你们挨冻受饿了。”
他转头看向陆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陆炳,立刻传令,让费县县令半个时辰之内,赶到蒙阴里来见我。同时,让锦衣卫立刻彻查费县的救济粮、救济布匹发放情况,所有克扣、截留、贪污的官吏,不管是谁,一律查清证据,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属下遵命!” 陆炳立刻躬身,转身就安排锦衣卫的人去传令了。
不到半个时辰,费县县令就骑着马,带着几个属官,浑身是雪地赶了过来。一进院子,看到赵珩,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的泰山郡守,赵使君,竟然会在大年初六,冰天雪地的,跑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来。
“赵…… 赵使君,属下…… 属下参见使君!” 县令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珩看着他,眼神冰冷,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李县令,我问你,我去年腊月就下了令,全郡所有孤寡老人、孤儿、战死将士家属,每人每月发放一石粮食,半匹麻布,过冬的炭火每户一百斤。这些东西,你都发下去了吗?”
县令趴在地上,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回道:“回…… 回使君,属下…… 属下已经安排人,往各个乡亭发放了……”
“发放了?” 赵珩冷笑一声,指着屋里的老妇人祖孙俩,“那我问你,这位老人家,儿子战死了,带着五岁的孙子,孤苦无依,为什么没有领到一粒粮食,半匹麻布?为什么寒冬腊月,还要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捡柴?!”
县令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再问你,” 赵珩的声音越来越冷,“费县全县,像这样的孤寡老人、孤儿,一共有多少户?救济粮一共发下去了多少?还有多少户没有领到?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若是有半句假话,我立刻摘了你的乌纱帽,从严治罪!”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哭着道:“使君饶命!使君饶命!是属下失职!是属下管教不严,下面的乡亭小吏,克扣了救济粮和布匹,属下…… 属下失察,甘愿受罚!”
“失察?” 赵珩冷哼一声,“一句失察,就想糊弄过去?这些粮食和布匹,是百姓的救命粮,是过冬的保命钱!你们克扣这些东西,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费县所有的救济粮、布匹,全部补发到位,一户都不能落下。同时,把所有克扣、贪污的官吏,全部抓起来,查清罪证,上报给我。三天之后,我要是再听到有一户百姓没有领到救济,你这个县令,就不用当了!”
“是!是!属下遵命!属下一定照办!” 县令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处理完县令的事,赵珩又安抚了老妇人祖孙俩,留下了足够的钱粮,这才带着众人,继续往村子深处走去。
他们挨家挨户地走访,每到一户,都仔细询问百姓的生活情况,有没有领到粮食,过冬的衣物够不够,家里有没有什么难处。百姓们一开始还很戒备,可看到赵珩一行人,不仅不抢东西,还耐心地听他们说话,帮他们解决问题,渐渐都放下了戒心,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赵珩诉说着自己的难处。
有的百姓说,家里的壮劳力被抓去当兵,战死了,家里没有劳动力,田地都荒了;有的说,之前臧霸在的时候,把家里的粮食都抢光了,虽然赵使君免了赋税,可今年的种子还没有着落;有的说,村里的水井被战乱毁了,吃水都要走几里地;还有的说,村里不少孩子都生了病,没有大夫看,只能硬扛着。
赵珩把百姓说的每一件事,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竹简上,能当场解决的,当场就安排人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也都一一记下,承诺百姓,一定会在半个月之内,给他们一个答复。
苏清鸢也没有闲着,她带着药箱,挨家挨户地给生病的百姓看病、抓药,教百姓怎么预防风寒、冻疮,怎么给家里消毒,避免疫病。村里的百姓,都对这个温柔善良、医术高明的姑娘,感激不已。
从蒙阴里出来,赵珩一行人,又走遍了费县的各个乡亭,整整十天,他们都在冰天雪地里奔波,住的是破旧的驿站,甚至是百姓家的土炕,吃的是自带的粮,从来没有惊扰过地方官府,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宴请。
这十天里,他们看到了太多百姓的疾苦,也解决了太多的问题。他们查处了十几个克扣救济粮、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给数百户孤寡老人、孤儿补发了钱粮,安排人手修缮了百姓的房屋、水井,给百姓送去了春耕的种子,苏清鸢更是治好了数百个生病的百姓。
百姓们都知道了,赵使君亲自下乡来看他们了,真的是为他们老百姓做主的好官。所到之处,百姓们都自发地站在村口迎接,对着赵珩磕头道谢,家家户户都想把赵珩请到家里,喝一口热水,吃一口热饭,可都被赵珩婉拒了。
他总是笑着对百姓说:“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是泰山郡的使君,为你们做事,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能过上好子,能吃饱穿暖,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从费县出来,赵珩一行人,又去了南城、武阳、莱芜、牟县,走遍了泰山郡新增的八个县,还有之前的四个县,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踏遍了泰山郡的每一个乡亭,走遍了每一处偏远的村落。
这一个月里,赵珩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真实生活,听到了百姓最真实的心声,也深刻地意识到,他之前做的,还远远不够。他减免了赋税,分了田地,可对于那些失去了劳动力的家庭,对于那些伤残的士兵,对于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他的保障还远远不够。
更让他心里警醒的,是在巡查途中,遇到的两件关于军队的事。
第一件事,是在莱芜县的一个村子里,他们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士兵。那队士兵,一共五个人,是驻守莱芜县的守军,巡逻路过村子,口渴了,直接闯进了百姓家里,拿起百姓水缸里的水瓢就喝,喝完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走。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第二件事,是在牟县,他们住在驿站里,晚上听到隔壁的营房里,传来打骂声和惨叫声。过去一看,才知道是一个队率,因为一个新兵训练的时候出错了,就拿着鞭子,狠狠抽打那个新兵,新兵被打得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士兵,都敢怒不敢言。
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狠狠砸在了赵珩的心上。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军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和其他诸侯的乱兵不一样。可现在他才发现,他的军队,本质上还是一支封建军队。官兵之间等级森严,军官可以随意打骂士兵,士兵的人格得不到尊重;军队和百姓之间,依旧有着很深的隔阂,士兵们依旧觉得,自己是当兵的,比老百姓高一等,随意惊扰百姓、拿百姓的东西,都是小事,本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军队,就算战斗力再强,也终究是一支为了主公、为了军功打仗的军队,而不是一支为了百姓、为了护佑苍生打仗的军队。这样的军队,迟早会脱离百姓,迟早会变成和其他乱兵一样的队伍,失去百姓的拥护。
赵珩终于明白,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整顿内政,安抚百姓,更要从上改造这支军队。他要把来自现代的,人民军队的核心思想,融入到这支汉末的军队里,打造一支真正属于百姓、护佑百姓的军队,一支真正有信仰、有灵魂的军队。
正月底,赵珩一行人,终于结束了巡查,回到了开阳城。
刚回到县衙,赵珩就立刻召集了刘伯温、岳飞、田豫、郝昭、陆炳、童渊,所有的核心人员,全部到齐。
议事厅里,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可气氛却有些凝重。众人看着赵珩,他出去了一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也被寒风吹得开裂了,眼神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诸位,这一个月,我走遍了泰山郡的十二个县,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 赵珩坐在主位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看到了很多百姓,依旧在挨冻受饿,很多战死将士的家属,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很多伤残的士兵,生活无依无靠。也看到了我们的军队,还有很多的问题,官兵之间,军民之间,都还有着很深的隔阂。”
他把这一个月里,看到的百姓疾苦,遇到的军队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厅内的众人,脸色都渐渐沉了下来。田豫满脸愧色,低着头,一言不发;岳飞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自责,他是全军的统帅,军队出了这样的问题,是他的失职。
“主公,是属下治军不严,才让军队出现了这样惊扰百姓、军官打骂士兵的事,属下甘愿受罚!” 岳飞猛地站起身,对着赵珩单膝跪地,沉声道。
郝昭也跟着站起身,跪地请罪:“主公,末将也有责任!末将平里,只注重训练士兵的战斗力,却忽略了军纪的细节,忽略了士兵的思想,末将甘愿受罚!”
赵珩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温声道:“二位将军不必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之前,只注重了军队的战斗力,只定了简单的军纪,却没有给这支军队,定下真正的魂,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打仗,我们这支军队,到底是为谁而存在的。”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你们告诉我,我们这支军队,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厅内的众人,都愣了愣。郝昭率先开口,瓮声瓮气地回道:“当然是为主公而战!为了帮主公平定乱世,匡扶汉室!”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道:“没错!我们是为主公而战!”
赵珩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对。”
一句话,让厅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着赵珩。
“我们这支军队,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赵珩一个人而战。” 赵珩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议事厅,“我们是为了泰山郡的万千百姓而战,是为了全天下受苦受难的黎民苍生而战!”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我赵珩能封侯拜相,不是为了诸位能加官进爵,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再受乱兵的欺压,不再受豪强的掠夺,能有一个安稳的家,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能安安稳稳地过子。”
“百姓,才是我们这支军队的。是百姓给我们种粮食,给我们做衣服,给我们补充兵源,把我们的士兵,当成自己的孩子。没有百姓,我们这支军队,就什么都不是。可现在,我们的士兵,却觉得自己比百姓高一等,随意惊扰百姓,拿百姓的东西,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还有官兵之间。” 赵珩继续道,“我们的军官,很多都觉得,自己是官,士兵是兵,就可以随意打骂士兵,作威作福。可你们忘了,你们很多人,都是从底层士兵一步步走上来的。士兵和军官,只是分工不同,职责不同,在人格上,是人人平等的!没有天生就高人一等的军官,也没有天生就该被打骂的士兵!”
“人人平等?”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厅内炸响。众人都满脸震惊地看着赵珩,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汉末时代,“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君臣、父子、尊卑、贵贱,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从来没有听过,“人人平等” 这四个字,从来没有想过,军官和士兵,竟然能在人格上平等。
就连刘伯温,也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珩,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敬佩。他博通经史,读遍了古今典籍,从来没有哪个君主,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颠覆整个时代的力量。
赵珩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个观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过超前了。但他必须说出来,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他要走的路,也是这支军队要走的路。
“我知道,诸位觉得,这四个字,不可思议。” 赵珩缓缓道,“但我问你们,军官也好,士兵也罢,是不是都是爹娘生养的?是不是都有血有肉?是不是都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喜怒哀乐?凭什么军官就能随意打骂士兵,凭什么士兵就要低人一等?”
“一支军队,想要有战斗力,想要打胜仗,靠的不是严刑峻法,不是军官的打骂,而是上下一心,同甘共苦。军官把士兵当成自己的兄弟,士兵才会把性命交给你,才会在战场上,为你冲锋陷阵,九死不悔。若是你天天打骂士兵,作威作福,士兵心里早就对你充满了怨恨,上了战场,怎么可能为你拼命?”
岳飞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珩,眼里满是恍然大悟。他出身底层,从一个普通的士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最清楚底层士兵的疾苦。他带兵,向来都是和士兵同甘共苦,士兵没吃饭,他绝不先吃;士兵没地方住,他绝不先入帐。也正因为如此,背嵬军的士兵,才会对他死心塌地,打仗的时候悍不畏死。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带兵的方法,却从来没有想过,这背后,是 “人人平等” 这四个字的真谛。
“主公所言,振聋发聩!” 岳飞对着赵珩深深一揖,沉声道,“属下之前,只知带兵要与士兵同甘共苦,却不知其中的深意。今听主公一席话,茅塞顿开!”
刘伯温也站起身,对着赵珩躬身道:“主公此念,乃千古未有之仁念!人人平等,视兵卒如手足,视百姓如父母,此乃王者之师,仁义之师!有此理念,我军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得天下民心!”
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看向赵珩的眼里,满是敬佩。他们终于明白,自家主公,和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诸侯,本不一样。他的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是黎民百姓。
赵珩看着众人,继续道:“所以,从今天起,我要对我们的军队,进行彻底的革新。我要定新的军规,新的制度,新的宗旨,把我们这支军队,打造成一支真正的、护佑百姓的仁义之师,一支上下一心的王者之师!”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规划,每一条,都让厅内的众人,心神激荡。
“第一条,定军队之宗旨。” 赵珩沉声道,“从今起,我泰山军的唯一宗旨,就是‘护佑黎民,安定苍生’。我们所有的士兵,所有的军官,都必须牢记,我们打仗,是为了保护百姓,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子。这是我们这支军队,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我们所有人,必须坚守的信仰!”
“第二条,定官兵一致之制。” 赵珩继续道,“全军上下,废除所有打骂士兵、侮辱士兵人格的规矩。军官与士兵,只是职责不同,人格上完全平等。军官不得随意打骂、侮辱士兵,士兵若是有冤屈,有不满,可以直接向上级申诉,甚至可以直接向我申诉,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打击报复。”
“同时,军官必须与士兵同甘共苦。吃饭、住宿、穿衣,必须与普通士兵一致,不得搞特殊化。士兵吃什么,军官就吃什么;士兵住什么,军官就住什么。训练、作战,军官必须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不得躲在后面。”
“第三条,定军民一致之规。” 赵珩的声音,越发坚定,“我要制定《泰山军铁律十八条》,全军上下,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无论职位高低,必须严格遵守,违者严惩不贷!”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十八条铁律,每一条,都清晰明了,掷地有声:
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二、借百姓之物,必须归还,不得拖延;
三、损坏百姓之物,必须按价赔偿,不得推诿;
四、不得打骂、侮辱百姓,不得对百姓恶语相向;
五、不得调戏、欺辱妇女,违者严惩;
六、不得损坏百姓的庄稼、田地,违者重罚;
七、不得强占百姓的房屋、财物,违者以抢劫论罪;
八、不得吃百姓的饭、喝百姓的酒,除非得到百姓允许,且必须按价付钱;
九、不得随意闯入百姓家中,惊扰百姓;
十、见到百姓有难,必须出手相助,不得视而不见;
十一、不得克扣士兵的军饷、粮食,违者严惩;
十二、不得打骂、侮辱士兵,不得侮辱士兵人格;
十三、军官必须与士兵同甘共苦,不得搞特殊化;
十四、训练、作战,军官必须身先士卒,不得畏缩不前;
十五、不得临阵脱逃,不得违抗军令,违者军法从事;
十六、不得虚报战功,不得隐瞒过错,违者严惩;
十七、不得酗酒滋事,不得聚众赌博,扰乱军纪;
十八、不得泄露军机,不得通敌叛国,违者满门抄斩。
十八条铁律写完,赵珩把竹简递给众人,沉声道:“诸位都看看,这十八条铁律,从今起,就是我泰山军的天条。上至将军,下至普通士兵,任何人,都不得违反。违令者,不管是谁,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接过竹简,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里越是震动。这十八条铁律,不仅管了士兵,更管了军官;不仅管了军队的作战,更管了军队和百姓的关系,管了官兵之间的关系。每一条,都直指之前军队的弊端,每一条,都透着 “护佑百姓、人人平等” 的理念。
岳飞看完,双手捧着竹简,对着赵珩深深一揖,沉声道:“主公,此铁律一出,我军必将成为天下第一仁义之师!属下一定带头遵守,严格执行,让全军上下,每一个士兵,都把这十八条铁律,刻在心里!”
“第四条,定训导官之制。” 赵珩继续道,“从今起,全军各营,都要设立训导官。营设营训导官,队设队教谕,伍设伍宣讲。这些训导官,不仅要监督军纪的执行,更重要的,是要教士兵识字,给士兵讲我们的宗旨,讲我们为什么而打仗,讲十八条铁律的意义。”
“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明白,他们不是为了一口饭吃而当兵,不是为了军功而打仗,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家乡,保护全天下的百姓而战。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有自己的信仰,都明白自己打仗的意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战场上,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同时,训导官还要倾听士兵的心声,解决士兵的困难。士兵家里有难处,军队要帮忙解决;士兵有冤屈,训导官要帮忙申诉;士兵生病了,受伤了,要及时安排医治,妥善照料。要让每一个士兵,都把军队当成自己的家,把战友当成自己的兄弟。”
这一条,正是借鉴了的政治委员制度。赵珩很清楚,一支没有信仰的军队,就算装备再精良,战斗力再强,也只是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只有让士兵明白为什么而战,才能真正激发他们的潜力,让他们拥有无穷的战斗力。
“第五条,定荣军优抚之制。” 赵珩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之前,我们对于战死、伤残的将士,抚恤做得远远不够。从今起,正式设立荣军院,全郡十二个县,每个县都要建一所荣军院。所有在战场上伤残的将士,都可以进入荣军院,由官府赡养终身,每个月发放俸禄,安排力所能及的活计,让他们老有所依,不会因为伤残,就被抛弃。”
“所有战死的将士,都要入忠烈祠,受全郡百姓的祭拜。他们的家属,官府要终身照料,家里的田地,永久免税;他们的孩子,由官府免费抚养,免费上学,直到成年;他们的父母,由官府按月发放钱粮,养老送终。”
“我要让全军的将士都明白,只要他们为了护佑百姓,为了这支军队,付出了鲜血,甚至生命,我赵珩,还有全郡的百姓,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家人,我们会替他们照顾好,绝不会让他们在战场上流血,家里的亲人再流泪。”
这五条新规,一条比一条震撼,一条比一条深入人心。厅内的众人,听完之后,都对着赵珩深深躬身,心悦诚服。
他们终于明白,赵珩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整顿军纪,而是要从上,重塑这支军队的灵魂。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真正属于人民的军队。
接下来的子,整个泰山郡的军队,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革新。
岳飞亲自带头,把十八条铁律,刻在了军营的石碑上,让每一个士兵,每天都要诵读,都要牢记。他带头废除了自己的小灶,和背嵬军的士兵,吃一样的饭菜,住一样的帐篷,训练的时候,和士兵一起摸爬滚打,作战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
郝昭、田豫、童渊,所有的将军,都纷纷带头,严格遵守十八条铁律,和士兵同甘共苦,再也没有军官随意打骂士兵的事情发生。士兵们有了冤屈,有了难处,都可以找训导官申诉,再也不用忍气吞声。
全军上下,都设立了训导官。这些训导官,大多都是刘伯温亲自挑选的,有学识、有仁心、明事理的文士,还有一些从军队里选的,品行端正、深得士兵信任的老兵。他们每天除了监督军纪,就是给士兵上课,教士兵识字,给士兵讲 “护佑黎民,安定苍生” 的宗旨,讲为什么而打仗。
赵珩更是亲自去各个军营,给士兵们上课。他不用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就用士兵们自己的亲身经历,给他们讲,他们为什么会当兵,为什么会家破人亡,为什么会在这乱世里颠沛流离。告诉他们,只有他们自己拿起武器,保护百姓,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子,才能不让自己的苦难,再发生在其他百姓身上。
最让士兵们触动的,是赵珩在全军推行的 “忆苦明志会”。
每个营,每个月,都要开一次忆苦明志会。所有的士兵,围坐在一起,讲述自己的经历,自己受过的苦,自己家破人亡的遭遇。
第一次开忆苦明志会的时候,是在背嵬军的军营里。一开始,士兵们都不敢说,后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叫王二柱,原本是兖州陈留郡的一个普通农民,家里有五亩薄田,有父母,有媳妇,有两个孩子,子虽然不富裕,却也安稳。可曹入主兖州之后,为了筹军粮,大肆搜刮百姓,当地的豪强也趁机兼并土地,把他家的田地抢走了。他的父母,被活活饿死;他的媳妇,为了保护两个孩子,被乱兵了;两个孩子,也在逃难的路上,病死了。他自己,被抓去当了壮丁,辗转了好几个军队,九死一生,最后投奔了赵珩,才终于有了一口饱饭吃,有了一个安稳的地方。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哭着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乱兵,那些豪强,他们毁了我的家,了我的家人。我之前当兵,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就是为了报仇。可现在,我明白了,我跟着赵使君,跟着泰山军,打仗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保护泰山郡的百姓,不让他们再像我一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王二柱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士兵的心防。一个个士兵,都站了起来,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他们大多都是贫苦百姓出身,都受过豪强的欺压,受过乱兵的劫掠,都有着家破人亡的惨痛经历。整个军营里,哭声一片,所有的士兵,都哭红了眼睛。
哭到最后,所有的士兵,都猛地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愿护佑黎民!愿安定苍生!愿为主公效死!”
那声音,震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悲愤,也带着无比坚定的信仰。
从那以后,整个泰山军,彻底变了。
士兵们不再是浑浑噩噩地当兵吃饭,他们有了信仰,有了目标,有了归属感。训练的时候,他们无比刻苦,因为他们知道,多练一分本事,就能多一分保护百姓的能力;打仗的时候,他们悍不畏死,一往无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乡亲而战。
官兵之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隔阂,军官把士兵当成自己的兄弟,士兵把军官当成自己的兄长,上下一心,亲如一家。
更让人感动的,是军队和百姓之间的变化。
二月初,雪化了,春天来了,到了春耕的时节。泰山郡的很多百姓,家里的壮劳力,要么战死了,要么被抓壮丁了,家里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孩子,本没有办法耕地播种。
赵珩一声令下,全军上下,除了驻守边关、关隘的部队,所有的士兵,每天训练之余,都要抽出两个时辰,去周边的乡村,帮助百姓春耕。
而且,赵珩严令,所有士兵,帮助百姓春耕,绝对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不能吃百姓的一口饭,不能喝百姓的一口水,所有的粮、水,都要自己带。违令者,按十八条铁律严惩。
命令一下,全军上下,立刻行动了起来。
岳飞亲自带着背嵬军的士兵,去了最偏远的蒙阴里,就是赵珩之前巡查的那个村子。士兵们扛着锄头,牵着耕牛,天刚亮就到了村里,挨家挨户地帮百姓耕地、播种、修水渠、修缮房屋。
士兵们起活来,比给自己家活还要卖力。手上磨出了泡,肩膀磨破了皮,都没有人喊苦喊累。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坐在田埂上,吃自己带的粮,喝自己带的水。百姓们看着心疼,纷纷把家里的鸡蛋、馒头、热水,往士兵手里塞,可都被士兵们婉拒了。
“大娘,谢谢您。我们军规有令,不能拿百姓的东西。我们是泰山百姓的子弟兵,帮乡亲们活,是应该的。” 士兵们总是笑着,把东西还给百姓。
有一个老大娘,看着一个年轻的士兵,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还在拼命地耕地,心疼得不行,中午的时候,煮了一碗鸡蛋汤,硬塞给那个士兵。士兵实在推辞不过,只能接了过来,然后,他偷偷把自己这个月的军饷,全部塞给了老大娘的孙子。
这件事,很快就在全军传开了,也在全郡的百姓里传开了。
百姓们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以前的军队,来了不是抢东西,就是抓壮丁,把百姓害得家破人亡。可赵使君的军队,不仅不抢东西,不欺负百姓,还帮他们耕地、活,连一口水都不肯喝他们的。
“赵使君的兵,是真的为我们老百姓着想的兵啊!”
“这才是仁义之师!王者之师!”
“我们能遇上赵使君,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整个泰山郡的百姓,对赵珩,对泰山军,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拥护和爱戴。百姓们自发地给军队送粮草、送布匹,可都被军队按价付了钱,退了回来。百姓们没有办法,只能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给赵珩立了长生牌,夜祈祷,祈祷赵使君长命百岁,祈祷泰山军百战百胜。
春耕的那些子里,泰山郡的田野里,到处都是士兵和百姓一起活的身影,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军民一心,鱼水情深,在这乱世之中,形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
当然,改革的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有一些旧的军官,还有一些收编的降卒,习惯了之前的兵匪作风,受不了新的军规,觉得束手束脚。还有一些世家出身的军官,觉得 “人人平等” 是笑话,军官怎么能和士兵平起平坐,怎么能去给百姓农活,简直是有失身份。
甚至,还有人违反了军规。
三月初,莱芜县的守军里,有一个刚收编的降卒,叫张老三,之前是臧霸的手下,习惯了偷鸡摸狗。他帮百姓春耕的时候,看到百姓家里的鸡肥,就偷偷抓了一只,晚上在营房里,和几个同乡的士兵,一起煮了吃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训导官发现了,上报给了岳飞,岳飞又立刻上报给了赵珩。
赵珩得知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召集莱芜县全军,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开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上,张老三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周围的百姓,都纷纷替他求情,说 “他只是一时糊涂,就算了吧”“他也帮我们了不少活,饶了他这一次吧”。
可赵珩却摇了摇头,对着全军和百姓,沉声道:“乡亲们,你们替他求情,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是,军规就是军规,十八条铁律,是我们泰山军的天条,是我们这支军队的。若是今天,我们饶了他这一次,破了规矩,那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去拿百姓的东西,去欺压百姓。到时候,我们这支军队,和那些乱兵,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泰山军,是百姓的子弟兵,是保护百姓的,不是欺压百姓的。拿百姓一只鸡,看起来是小事,可背后,是忘了我们的宗旨,忘了我们的!” 赵珩的声音,掷地有声,“今天,按照十八条铁律,张老三偷盗百姓财物,杖责二十,罚没三个月军饷,亲自给百姓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同时,张老三的队长、营长,管教不严,连带受罚,杖责十下,罚没一个月俸禄!莱芜县守将,治军不严,罚没三个月俸禄,记大过一次!”
“我,作为全军统帅,没有教好我的兵,也有责任!” 赵珩顿了顿,对着全场百姓,深深鞠了一躬,“我赵珩,自罚半年俸禄,全部用来救济全郡的孤寡老人,在这里,给各位乡亲赔罪了!”
一句话,让全场的百姓和士兵,都瞬间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珩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兵,偷了百姓一只鸡,就自罚半年俸禄,还亲自给百姓鞠躬赔罪。
从来没有哪个主公,能做到这个地步。
全场的百姓,瞬间都哭了,纷纷跪了下来,对着赵珩大喊:“使君!使君万万不可啊!”
张老三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对着赵珩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道:“主公!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乡亲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主公的,就是泰山百姓的!我一定好好当兵,好好保护乡亲们,死而不悔!”
从那以后,全军上下,再也没有人敢违反十八条铁律。所有的士兵,都把铁律刻在了心里,把 “护佑黎民,安定苍生” 的宗旨,当成了自己一生的信仰。
三月底,春耕圆满结束。泰山郡的所有田地,都种上了庄稼,没有一亩荒地。整个泰山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百姓们安居乐业,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再也不用担心苛捐杂税,再也不用担心乱兵劫掠,家家户户都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周边郡县的百姓,听说了泰山郡的好子,纷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短短三个月,泰山郡的人口,就新增了十余万,实力越发雄厚。
泰山军,也彻底完成了蜕变。全军上下,官兵一心,军民一心,士气空前高涨,战斗力更是突飞猛进。这支军队,不再是一支单纯的封建军队,而是一支有信仰、有灵魂、有纪律、有担当的,真正属于百姓的仁义之师。
这天,赵珩带着刘伯温、岳飞,登上了开阳城的城楼。
春风拂面,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麦苗的清香。城下的田野里,绿油油的麦苗一望无际,生机勃勃。村落里,炊烟袅袅,百姓们在田地里劳作,欢声笑语,随风传来。军营里,士兵们正在刻苦训练,喊声震彻云霄,气势如虹。
赵珩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看着安居乐业的百姓,看着纪律严明的军队,眼里满是坚定。
刘伯温站在他的身侧,羽扇轻挥,笑着道:“主公,如今我们泰山郡,内部安定,民心归附,兵强马壮,基稳固。曹在徐州屠戮百姓,大失民心,兖州内部,陈宫和世家已经蠢蠢欲动,叛乱一触即发。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静待天时,坐观其变,等待兖州大乱的机会了。”
岳飞也躬身道:“主公,我军已经整训完毕,两万将士,个个摩拳擦掌,随时待命,只等主公一声令下,便可出征!”
赵珩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兖州方向,缓缓道:“曹屠戮徐州,数十万百姓惨死,泗水为之不流,此等禽兽之行,人神共愤。这乱世,已经让太多的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二人,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守住泰山郡这一方净土。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方净土,一步步扩大,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子,都能活在一个人人平等、河清海晏的盛世里。”
“这条路,还很长,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无数的血雨腥风。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不忘初心,牢记我们的宗旨,只要我们和百姓站在一起,和全军将士站在一起,我们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春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声音,随着春风,传遍了整个城楼,也传遍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城楼下的百姓,看到城楼上的赵珩,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他躬身行礼,眼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
军营里的士兵,看到城楼上的主公,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
“护佑黎民!安定苍生!愿为主公效死!”
那声音,震彻云霄,久久不息,在这汉末的乱世里,劈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