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贼退去的第二天,蛇丘县就恢复了秩序。
郝昭带着人,清理了城外的尸体,加固了城墙,又重新修整了城外的防御工事,还组建了一支斥候队,夜监控着周边的动静,防止黄巾贼去而复返。
赵珩则带着人,安抚城内的百姓,把张大户们交出来的粮食,分发给了受灾的百姓,又把战死的士兵和百姓登记造册,给他们的家人发放了抚恤金,承诺以后免掉他们的赋税。
原本因为战乱变得死气沉沉的蛇丘县,不过两天时间,就重新有了生气。百姓们看着赵珩是真心护着他们,都对他感恩戴德,不少青壮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加入守军,短短两天,守军就从三百人,扩充到了八百人。
县衙的大堂里,赵珩看着手里的户籍和粮食账册,眉头微微皱着。
“主公,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王二站在堂下,脸色有点难看,“我们的粮食,还是不够。就算省着吃,最多也只能撑半个月了。张大户他们交出来的粮食,看着多,可城里有一万多百姓,还有八百守军,本撑不了多久。”
赵珩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了。
蛇丘县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县,经过黄巾之乱,早就被洗劫过好几次了,能有现在这点粮食,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有,”王二顿了顿,继续道,“刚才斥候回来报,东边来了一支曹军,大概五千人,打着夏侯的旗号,离县城不到二十里了,带队的是曹的部将,夏侯惇。”
赵珩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王二,心里瞬间就绷紧了。
夏侯惇来了。
他太清楚夏侯惇来什么了。曹现在正在和青州黄巾主力死磕,最缺的就是粮食和壮丁,夏侯惇带着五千人过来,说是清剿黄巾余党,实则就是来抢粮的。
昨天他们刚打退了黄巾贼,守住了县城,今天夏侯惇就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们有没有说,来什么?”赵珩沉声问道。
“派了传令兵过来,说要我们开城门,迎接曹军入城,清剿黄巾余孽,还要我们把城里的所有粮食,都交出来,供应曹军。”王二的脸色更难看了,“传令兵还说,要是我们敢抗命,就是私通黄巾,曹军就要攻城,把我们当成黄巾余党清剿。”
果然。
赵珩靠在椅背上,心里泛起了寒意。
刚打退了黄巾,又来了曹的人。这一次的危机,比昨天的黄巾围城,更难应对。
三千黄巾贼,他们靠着郝昭,靠着全城百姓的同心协力,还能守得住。可夏侯惇带着五千曹军,那是曹的精锐,是跟着曹打了无数仗的老兵,战斗力本不是黄巾溃兵能比的。
而且,曹现在是兖州牧,蛇丘县属于兖州管辖,夏侯惇是拿着兖州牧的令箭过来的,他们要是反抗,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就是对抗朝廷任命的兖州牧,就是乱臣贼子。
降,就是把城里的粮食和百姓,拱手让人,曹的军队是什么德行,徐州屠城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们就算投降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战,就是以八百疲惫之师,对抗五千精锐曹军,胜算几乎为零。
又是一个死局。
“主公,怎么办?”王二看着赵珩,眼里满是焦急,“曹军马上就到了,我们是战是降?”
就在这时,郝昭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墙上下来。他听到了王二的话,对着赵珩抱了抱拳,沉声道:“主公,曹军虽锐,但若要守城,末将有把握,至少守住半个月。只是……我们名不正言不顺,曹是兖州牧,我们反抗他,就是叛逆,到时候,人心会散,也会给曹留下口实,举全兖州之兵来打我们,我们终究是守不住的。”
郝昭看得很透彻。
守城,他能守住。可守住了一时,守不住一世。曹现在是兖州之主,他们一个小小的蛇丘县,本不可能和整个兖州对抗。
赵珩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硬抗,是死路一条。
可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他闭着眼,脑子里疯狂地翻着关于初平三年曹的所有史料。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地盘,是粮食,是人口,是能帮他稳定兖州北境的人。
百万青州黄巾投降曹,曹虽然得了不少兵,可也多了上百万张嘴要吃饭,兖州连年战乱,粮食早就见底了,不然他也不会去打徐州,更不会派夏侯惇到处抢粮。
还有,兖州的北边,和冀州接壤,袁绍和公孙瓒正在界桥打得你死我活,兖州的北境,随时都可能被公孙瓒的部队突袭,还有并州的匈奴、乌桓部落,也经常南下劫掠,曹的主力都在和青州黄巾死磕,本抽不出人手来守北境。
这就是他的机会!
赵珩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伯道,王二,”他看着两人,沉声道,“不开城门,也不备战。传令下去,县城四门大开,我亲自出城,迎接夏侯惇。”
郝昭和王二都愣住了。
“主公,不可!”郝昭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夏侯惇来者不善,你亲自出城,太危险了!要是他把你扣下,我们就全完了!”
“放心,他不会扣我。”赵珩笑了笑,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他想要的,不是我的命,是粮食,是能解决他麻烦的办法。我给他送上门去,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伯道,你带着两百精锐,在城门内待命,一旦有变故,立刻接应我。王二,你带着剩下的人,守住城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郝昭看着赵珩眼里的笃定,虽然还是担心,却还是抱拳道:“诺!末将必保主公周全!”
半个时辰后,蛇丘县城的四门大开。
赵珩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没有带武器,只带着两个随从,站在城门外,等着夏侯惇的大军。
远处的尘土扬起,马蹄声越来越近,夏侯惇带着五千曹军,很快就到了城门外。
为首的夏侯惇,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独眼上蒙着黑色的眼罩,眼神锐利如刀,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的曹军,军容严整,气腾腾,和昨天的黄巾溃兵,完全是两个级别。
看到城门大开,赵珩一个人站在门外,夏侯惇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蛇丘县的这个小县尉,要么会闭城死守,要么会开城门投降,没想到,居然会四门大开,一个人站在城外迎接他。
“你就是蛇丘县尉赵珩?”夏侯惇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珩,声音带着军人的冷硬,“我奉兖州牧曹公之命,前来清剿黄巾余党,你为何不闭城设防,反而大开城门?难道是想私通黄巾,诈降于我?”
赵珩对着夏侯惇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开口:“夏侯将军,在下赵珩,见过将军。将军奉曹公之命清剿黄巾,保境安民,在下敬佩不已。昨黄巾贼三千人围攻蛇丘,是在下带着全城军民,拼死击退了贼兵,保住了县城,何来私通黄巾之说?”
夏侯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昨天的黄巾贼,居然是被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打退的。他上下打量了赵珩一眼,语气缓和了一点:“哦?你居然打退了三千黄巾贼?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就算如此,曹公令箭在此,兖州境内所有郡县,都要听从曹公调遣,你立刻开城门,让我的大军入城休整,再把城里的所有粮食,都交出来,供应大军。”
赵珩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反问道:“将军带着五千精锐,不远千里来到蛇丘,难道就只是为了我这小县城里,不到三千石的粮食?”
夏侯惇的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将军,”赵珩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我这蛇丘县,经过黄巾之乱,早就一贫如洗了,就算将军把全城都翻过来,最多也只能拿到三千石粮食,还要得罪全城的百姓,甚至要付出伤亡的代价,得不偿失。可我能给将军指一条路,能让将军拿到三万石以上的粮食,还能帮将军平定济北国的黄巾余党,稳固兖州的北境,给曹公立下大功。”
三万石粮食?
夏侯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呼吸都顿了一下。他太清楚曹现在有多缺粮食了,别说三万石,就是一万石,都能解燃眉之急。
他盯着赵珩,沉声道:“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斩了你。”
“在下不敢欺瞒将军。”赵珩从容不迫地开口,“济北国相鲍信将军,前几与黄巾作战,不幸战死,他的府库和粮草,都被肥城的当地豪强和黄巾余党抢了,现在就藏在肥城的坞堡里,足足有三万石粮食,还有大量的军械。我知道这些粮草藏在哪里,也知道肥城的布防,只要将军愿意,我可以带路,帮将军拿下肥城,拿到这些粮草。”
鲍信战死,府库被抢,这件事夏侯惇是知道的,他这次过来,也有找这些粮草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
他看着赵珩,眼里的怀疑少了几分,继续问道:“就这些?”
“不止。”赵珩笑了笑,继续道,“将军也知道,现在济北国境内,还有近万的黄巾余党,都是被战乱得活不下去的农民,不是天生的贼寇。我可以帮将军劝降这些人,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只要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屯田,免掉他们的赋税,他们就会放下武器,归降曹公。”
“曹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屯田的人口吗?这近万人,只要安顿好了,每年就能给曹公产出十几万石粮食,还能补充兵源,帮曹公守着兖州的北境,这难道不比抢我这小县城里的三千石粮食,更有价值?”
这话,直接说到了夏侯惇的心坎里。
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粮食和人口。赵珩说的这些,刚好能解决曹的燃眉之急。
夏侯惇看着赵珩,独眼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欣赏。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县尉,没想到,居然有如此见识,几句话就点透了当前的要害。
他勒着马,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帮我做这么多,想要什么?”
赵珩对着夏侯惇拱手,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别的,只求将军向曹公进言,允许我继续留在蛇丘,代理蛇丘县令之职。我会带着归降的黄巾,在济北国屯田,不用曹公给我发一分军饷,一粒粮食,每年还会给曹公上交赋税和粮草。同时,我会帮曹公守住兖州的北境,挡住北边的公孙瓒和南下劫掠的乌桓、匈奴,绝不让北境出半点乱子。”
条件简单得惊人,甚至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用曹出一分钱,一粒粮,就能得到一个稳固的北境,还能得到几万石粮食,近万的屯田人口,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夏侯惇看着赵珩,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翻身下马,走到赵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好!赵衡之,你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给孟德写信,保举你为蛇丘县令!”
他原本是来抢粮的,没想到,居然捡到了这么一个宝贝。
赵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第二个死局,他又破了。而且,他不仅保住了蛇丘县,还获得了曹的认可,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在这个乱世里,立足的基。
【检测到宿主以智谋化解曹军围城危机,保住蛇丘百姓,获得劫火值300点】
【当前劫火值:8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赵珩看着身边哈哈大笑的夏侯惇,看着城门内严阵以待的郝昭,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乱世之路,终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