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秋,萧瑟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漫过泰山郡的土地。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四县的百姓们本该趁着农闲,修缮房屋、囤积柴薪,安稳度过寒冬,可如今,整个蛇丘县城,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着。
县衙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桌案上摊着十几封加急的战报,墨迹未,字字都透着刺骨的危机。
就在半个月前,曹之父曹嵩,带着家眷和满车的金银财宝,从琅琊前往兖州,途径徐州之时,被徐州牧陶谦的部将张闿所,满门百余口,无一幸免。消息传到兖州,曹悲愤欲绝,当即点起大军,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要举全兖州之兵,攻打徐州陶谦。
大军出征之前,曹帐下的校尉李朔 —— 也就是当年跟着李傕郭汜攻破长安,一路追苏清鸢,想要夺取董卓宝藏的那个西凉军头目,在曹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话。
他不仅把苏清鸢手中握有董卓郿坞宝藏的消息和盘托出,说那笔宝藏有黄金数十万斤,珠宝无数,足够支撑十万大军数年的粮草;更是极力诋毁赵珩,说赵珩在泰山郡拥兵自重,表面上是汉臣,实则早已心怀异志,若是曹举兵攻打徐州,赵珩必然会趁机偷袭兖州,断了曹的后路。
本就对赵珩占据泰山四县、屡次拒绝归顺心存忌惮的曹,再加上数十万斤黄金的诱惑,以及攻打徐州需要绝对安稳的后方,当即就下定了决心。他没有亲自前来,而是帐下大将于禁为主将,乐进为副将,以李朔为向导,率领两万精锐青州兵,星夜北上,攻打泰山四县。
曹给于禁下了死命令:要么降赵珩,交出苏清鸢和宝藏;要么就彻底荡平泰山四县,斩下赵珩的首级,永绝后患。
两万青州兵,这是曹如今麾下最核心的战力。这些青州兵,都是从三十万黄巾降卒中挑选出来的青壮,久经沙场,悍勇好斗,虽然军纪散乱,可打起仗来,却个个都敢玩命,是曹能坐稳兖州牧的最大底气。
而赵珩这边,满打满算,也只有八千士兵。其中有三千是秋收后刚招募的新兵,还没经过完整的训练,真正能上阵敌的精锐,不过五千人。
兵力悬殊,四倍的差距,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实力不对等的死战。
“主公!于禁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刚县,守将张平战死,全城的府库被洗劫一空,青州兵在城里烧抢掠,百姓死伤惨重!” 斥候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报上了最新的战报。
“砰!”
郝昭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烛火都跳了起来,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手里的长枪攥得咯咯作响:“曹孟德欺人太甚!这群青州兵,和之前的黄巾贼有什么区别!主公,末将,带三千精兵,去和于禁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把刚县夺回来!”
“拼?拿什么拼?” 田豫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刚县失守,宁阳已经被乐进围了三天,郝将军你昨天带两千人去救援,中了于禁的埋伏,折损了八百兄弟,连你都中了一箭,差点回不来!我们现在的兵力,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
郝昭的头猛地低了下去,看着自己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拳头攥得更紧,指节发白,眼里满是自责和不甘。
三天前,宁阳被围,他带着两千精兵去救援,却没想到于禁早就布下了埋伏,乐进围城打援,于禁带着主力在半路设伏,若不是他拼死力战,童渊先生亲自带人接应,他恐怕就回不来了。可就算是这样,带去的两千人,也只回来了一千出头,宁阳也在昨天夜里,彻底失守了。
短短十天,刚县、宁阳接连陷落,肥城也岌岌可危,两万青州兵如同水一般,步步紧,已经把战线推到了蛇丘县城外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赵珩坐在主位上,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脸色无比阴沉。他看着桌案上的地图,看着接连失守的城池,心里的寒意,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刺骨。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曹会来打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狠。他以为曹父仇在身,会先全力攻打徐州,不会分兵来对付他这个只有四县之地的小小都尉,可他还是低估了曹的狠辣和远见。
曹很清楚,不解决掉他这个心腹之患,他本不敢放心去打徐州。更何况,还有苏清鸢手里的董卓宝藏,对缺粮少钱的曹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主公,肥城传来消息,守将派人来求援,于禁的先锋部队已经围住了肥城,最多三天,肥城就守不住了。” 田豫看着赵珩,声音低沉,“现在我们手里,能战的兵,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了。新兵本上不了战场,一上战场,只会冲散阵型。肥城,我们救不了了。”
赵珩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下了决绝:“传令肥城守将,放弃肥城,带领残兵和百姓,撤回蛇丘县城。坚壁清野,把肥城的粮草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绝不能留给青州兵。”
“主公!” 郝昭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珩,“放弃肥城?那我们就只剩下蛇丘一座孤城了!到时候于禁的两万大军把我们团团围住,我们就真的退无可退了!”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了。” 赵珩的声音无比沉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四县之地,我们丢了两个,肥城也守不住了,与其分兵把守,被各个击破,不如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百姓,都集中在蛇丘县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地敲在蛇丘县城的位置:“蛇丘是我们的基,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我们死守,于禁的两万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更何况,我们还有百姓的支持,四县的百姓,都信我们,愿意跟着我们死守,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田豫看着赵珩,沉默了片刻,最终躬身应道:“末将遵命。立刻传令肥城,放弃城池,撤回蛇丘。同时,传令全县,加固城防,清点粮草,组织青壮百姓,协助守城。”
童渊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此刻才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沥泉枪(他自己的长枪)拄在地上,沉声道:“主公放心,老朽这条老命,还有这身武艺,就拼在这蛇丘城下了。青州兵就算是铜墙铁壁,老朽也能给他们捅出个窟窿来。”
苏清鸢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药囊,小脸煞白。她心里清楚,这场战祸,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手里的宝藏,若不是那个追她的李朔,曹也不会突然发兵攻打四县,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惨死,不会有那么多兄弟战死。
赵珩转过身,正好看到她眼里的自责和愧疚,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别胡思乱想,这不是你的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就算没有宝藏,曹也迟早会来打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城,守住我们的家。”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赵珩坚定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点了点头,哽咽道:“我…… 我会把所有的伤药都配好,不眠不休地救治伤兵。就算城破了,我也会跟你在一起,绝不独活。”
赵珩握紧了她的手,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也更加坚定了死守的决心。他不能输,输了,不仅自己身死,身边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他护了这么久的百姓,还有他心爱的姑娘,都会万劫不复。
两天之后,肥城守将带着残兵和愿意跟着走的百姓,撤回了蛇丘县城。于禁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肥城,至此,泰山四县,赵珩只剩下了蛇丘一座孤城。
当天下午,于禁率领两万青州兵,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蛇丘县城下,把整个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 “曹” 字大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州兵营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墙外,帐篷一座连着一座,炊烟升起,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墙上,赵珩一身铠甲,扶着垛口,看着城下的大军,神色平静。他的身后,郝昭带伤披甲,站在城门处,亲自督守;田豫带着百姓,在城墙下修补防御工事,运送滚木礌石;童渊带着一队精锐亲兵,游走在城墙各处,随时准备支援缺口;苏清鸢带着县里的郎中,在城门内侧搭起了临时的医棚,熬好了伤药和姜汤,随时准备救治伤兵。
整个蛇丘县城,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十几岁的少年,都拿起了锄头、菜刀,站在城墙后面,眼神里虽然有恐惧,却更多的是坚定。
他们见过赵珩给他们分田地,教他们种地,让他们吃饱饭;见过赵珩带兵剿灭黄巾贼,救他们于水火;见过赵珩为了护着他们,和乌桓人、和乱兵拼命。他们知道,若是城破了,青州兵会屠城,他们现在安稳的子,会彻底化为泡影。
所以,他们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城楼下,于禁骑着马,在亲兵的护卫下,走到了城门一箭之地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赵珩,高声喊道:“城上的赵珩听着!我乃兖州牧曹公帐下,平虏校尉于禁!曹公念你是个人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打开城门,交出苏清鸢和董卓宝藏,归顺曹公,曹公便饶你全城百姓性命,依旧封你为泰山太守!若是执迷不悟,等我大军破城之,定将你全城上下,屠个鸡犬不留!”
赵珩冷笑一声,拿起身边的长弓,搭箭上弦,拉满弓弦,一箭射了出去。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在了于禁马前的土地上,箭尾嗡嗡作响。
“于禁!回去告诉曹孟德!我赵珩身为汉臣,守土安民,天经地义!他曹孟德为报私仇,屠戮徐州百姓,如今又来犯我泰山郡,残害我治下百姓,与国贼何异?” 赵珩的声音透过秋风,清晰地传到了城下,“想要我开城门投降,痴心妄想!想要我的命,想要我治下百姓的性命,就拿你们青州兵的命来换!”
“不知死活!” 于禁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喝道,“全军听令!攻城!先破城者,赏黄金百两!屠城三,子女玉帛,尽归尔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青州兵本就是悍不畏死的黄巾降卒,听到屠城三的命令,瞬间就红了眼,嗷嗷叫着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攻城梯,朝着城墙搭了上来,无数的青州兵,扛着盾牌,顺着攻城梯往上爬;城下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如雨下,压制着城墙上的守军;还有十几辆冲车,在士兵的推动下,朝着城门狠狠撞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砸!” 郝昭在城门处,高声怒吼着。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动了起来。弓箭手齐齐放箭,朝着冲过来的青州兵射去;士兵们搬起滚木礌石,狠狠砸在攻城梯上,顺着梯子往上爬的青州兵,惨叫着摔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百姓们也纷纷上前,帮忙搬运滚木礌石,给弓箭手递箭,甚至拿起石头,朝着城下砸去。
厮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冲车撞门声、金铁交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染红了蛇丘县城的城墙,也染红了城下的土地。
赵珩握着环首刀,亲自在城墙上督战,哪里的防线危急,他就带着亲兵冲到哪里。他手里的环首刀,一次次挥出,砍断飞过来的箭矢,砍翻爬上城墙的青州兵,铠甲上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了血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童渊更是如同神一般,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只要有青州兵爬上城墙,他一枪过去,必然是一枪封喉,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他所到之处,青州兵纷纷倒下,硬生生守住了最危险的一段城墙。
可青州兵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退了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如同水一般,无穷无尽。从清晨打到黄昏,于禁组织了八次大规模的攻城,城墙下堆满了青州兵的尸体,可蛇丘县城的城墙,依旧牢牢地掌握在赵珩手里。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于禁终于鸣金收兵,攻城的青州兵,如同水一般退了回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就瘫软了下来,一个个浑身是血,累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了。这一天的死战,他们打退了八次进攻,斩了三千多青州兵,可他们自己,也折损了近千兄弟,城墙多处破损,滚木礌石也消耗了大半。
夜色越来越浓,秋风越来越冷,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城墙上的守军,啃着冰冷的粮,靠着垛口休息,医棚里,苏清鸢带着郎中们,不眠不休地救治着伤兵,惨叫声和呻吟声,在雨夜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赵珩走遍了整个城墙,安抚着士兵和百姓,检查着城防工事,等他回到城门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靠在柱子上,看着窗外的雨夜,浑身的疲惫如同水一般涌了上来。他知道,今天只是第一天,于禁的损失虽大,可主力还在,明天的攻城,只会更猛烈。他们的兵力越来越少,粮草和军械也在快速消耗,这么耗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于禁夜不停,轮番攻城。青州兵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朝着城墙发起冲击,甚至组织了敢死队,顶着盾牌,硬生生往城墙上冲。
蛇丘县城的城墙,被冲车撞出了好几个缺口,郝昭带着亲兵,用身体堵住缺口,和冲上来的青州兵死战,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依旧死战不退;田豫带着百姓,用泥土、石块、甚至是家里的门板,连夜修补缺口,刚补好,第二天又被撞开,再补,如此反复;童渊的长枪,都得卷了刃,依旧守在最危险的地方,没人能越过他一步;苏清鸢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双手因为不停配药、包扎,被药水泡得发白,依旧咬着牙,救治着每一个送过来的伤兵。
第四天的清晨,雨停了,可局势,却到了最绝望的时刻。
经过四天四夜的死战,赵珩手里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其中还有一半是带伤的。滚木礌石已经全部耗尽,弓箭也所剩无几,连百姓们家里的菜刀、锄头,都已经拿到了城墙上,用来守城。
而城下的于禁,虽然折损了近万人,可依旧还有一万多精锐,士气依旧高涨。更要命的是,他们运来了投石机,巨大的石弹,如同炮弹一般,狠狠砸在城墙上,本就破损不堪的城墙,瞬间就塌了一大片。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左侧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一个两丈多宽的巨大缺口,碎石和泥土飞溅,守在那里的几十个士兵,瞬间就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机会!全军冲锋!从缺口进去!破城!屠城!” 于禁在阵前,看到城墙塌了,眼睛瞬间就红了,举起长刀,高声怒吼着。
乐进一马当先,带着三千精锐青州兵,如同饿狼一般,朝着缺口冲了过来,喊声震天。
“堵住缺口!给我堵住!” 郝昭嘶吼着,带着仅剩的两百亲兵,朝着缺口冲了过去,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伤口崩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在最前面。
童渊也带着人赶了过来,长枪挥舞,冲在最前面的青州兵,纷纷倒下,可后面的青州兵,依旧踩着尸体,源源不断地冲过来。缺口处,瞬间就成了绞肉机,双方的士兵绞在一起,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尸体堆成了小山。
赵珩站在缺口处,手里的环首刀已经砍得卷了刃,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眼前的青州兵,了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也不完。他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看着郝昭被数名曹军团团围住,险象环生,看着童渊虽然依旧悍勇,可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鬓角的白发都被鲜血染红了。
他又看向城内,百姓们拿着锄头、木棍,哭着朝着缺口冲过来,想要帮忙,却被冲进来的青州兵,一刀一个砍倒在地;医棚里,苏清鸢听到外面的喊声,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却依旧咬着牙,安抚着受伤的士兵。
完了。
赵珩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这个念头。
城破了,守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兄弟,看着无辜惨死的百姓,看着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正在一点点崩塌。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护不住他们。
若是他有更强的军队,有更厉害的名将,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何至于让这些信任他、拥护他的百姓和兄弟,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就在这时,乐进带着一队精锐,突破了亲兵的防线,朝着赵珩冲了过来,手里的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赵珩的头顶劈了下来。
“主公小心!” 童渊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十几名曹军精锐死死缠住,本脱不开身。
赵珩猛地回过神,举起手里的环首刀,挡住了乐进的刀锋,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乐进冷笑一声,再次挥刀冲了上来,身后的曹军精锐,也蜂拥而至。周围的亲兵,已经全部战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
绝望,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赵珩的全身。
难道,他穿越到这汉末乱世,挣扎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落得个身死城破的下场吗?
不!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护好身边的人,还没有给百姓们一个安稳的家,还没有在这乱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就在他心念极致,抱着必死之心,准备冲上去和乐进死战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前所未有的急促提示音,带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却又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检测到宿主陷入生死绝境,护道之心达到极致,治下民心值突破临界值,触发系统终极隐藏权限!】
【恭喜宿主,强行解锁【诸天英魂召唤模块】!】
【模块说明:本模块可献祭宿主自身阳寿,召唤华夏历史长河中的英魂名将,及所属精锐亲军,永久归附宿主,为宿主而战!】
【本次绝境强制召唤权限开启:宿主可献祭十年阳寿,解锁单次顶级召唤权限,随机召唤一位华夏历史顶级名将,及所属三千精锐亲军!】
【警告:献祭十年阳寿,将永久损耗宿主十年生命,不可逆!】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献祭十年阳寿,开启英魂召唤?】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
十年阳寿。
用十年的生命,换一次逆转绝境的机会,换一线生机,换身边所有人的活路。
值吗?
赵珩看着不远处,被曹军围住,拼死力战的郝昭,看着须发皆张,依旧死战不退的童渊,看着城内,哭着冲向敌军的百姓,看着医棚里,那个含泪却依旧倔强的身影。
值!
太值了!
别说十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只要能护得住他们,他也愿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赵珩在心里,用尽全力,嘶吼着默念:
“确认!我献祭十年阳寿!立刻开启召唤!”
【献祭确认成功!已扣除宿主十年阳寿!】
【诸天英魂召唤通道开启!】
【正在匹配与宿主护道之心、安民之志契合度最高的英魂…… 匹配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召唤 —— 南宋・岳飞,及所属精锐亲军,背嵬军三千!】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天地,突然变色!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被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光柱破开!那光柱从九天之上落下,正好落在蛇丘县城外,曹军大阵的侧翼,金光万丈,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狂风平地而起,带着金戈铁马的肃之声,从光柱之中汹涌而出!原本震天的喊声,瞬间就被这股磅礴的气势压了下去,正在冲锋的青州兵,瞬间就停住了脚步,脸上满是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在和赵珩缠斗的乐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连连后退,一脸骇然地看着那道通天的金色光柱。
城墙上的郝昭、童渊,城内的田豫、苏清鸢,还有所有的士兵和百姓,都愣住了,纷纷朝着光柱的方向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道金色光柱,缓缓散开。
光柱之中,一员银甲白袍的名将,手持一杆沥泉神枪,骑着一匹神骏无比的白龙驹,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百战沙场的铁血之气,还有一股护佑万民的凛然正气,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为了护民而战。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同样身披重甲的精锐士兵,个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手持长刀硬弩,腰挎阔剑,背令旗,骑在战马上,纹丝不动,如同三千座铁塔一般。哪怕只有三千人,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肃之气,却比城下的一万多青州兵,还要强盛百倍!
他们就是,岳家军之中,最精锐的王牌,横扫金军,未尝一败的背嵬军!
白龙驹缓缓停下脚步,岳飞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被围的蛇丘县城,扫过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守军,最终,落在了城门缺口处,浑身是血,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赵珩身上。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中沥泉枪拄在身前,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整个战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末将岳飞,奉召而来,参见主公!”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护佑万民,扫平贼寇,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三千背嵬军,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中长刀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巨响,声震天地,如同惊雷炸响:
“参见主公!愿为主公效死力!护佑万民,万死不辞!”
三千人的齐声怒吼,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城下的于禁、乐进,还有一万多青州兵,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本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银甲将军和三千精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人是鬼?
城墙上的郝昭、童渊,也彻底看傻了,手里的兵器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气势如此强盛的军队,哪怕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袁绍的大戟士,在这三千背嵬军面前,也仿佛成了土鸡瓦狗!
苏清鸢捂着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知道,赵珩做到了,他们有救了,全城的百姓,都有救了!
赵珩站在缺口处,看着单膝跪地的岳飞,看着那三千气势如山的背嵬军,感受着身体里,因为寿元流失带来的那一丝轻微的虚弱,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十年阳寿,换岳飞和三千背嵬军,值!太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环首刀,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岳将军请起!今,便请将军,与我一同,破了这曹贼的大军,护我全城百姓!”
岳飞猛地站起身,翻身上马,手中沥泉枪一举,枪尖直指前方慌乱不堪的青州兵大阵,厉声喝道:“末将领命!背嵬军,听我号令!”
“在!” 三千背嵬军,齐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声音震天。
“贼寇犯境,残害百姓,罪不容诛!随我冲锋!破敌!!”
“!!!”
三千背嵬军,齐声怒吼,跟着岳飞,如同三千支离弦的利箭,朝着青州兵的大阵,狠狠冲了过去!
马蹄踏碎大地,卷起漫天尘土,背嵬军的冲锋,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所过之处,无可阻挡!
于禁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惨白,厉声嘶吼着:“慌什么!不过三千人!给我挡住!弓箭手,放箭!给我射!”
慌乱的青州兵,终于回过神来,前排的弓箭手,纷纷举起弓箭,朝着冲锋的背嵬军,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可背嵬军的骑兵,个个身披重甲,普通的弓箭,本射他们的铠甲!箭矢落在他们身上,纷纷被弹开,本造不成半点伤害!
转眼之间,背嵬军就冲到了青州兵的大阵前!
岳飞一马当先,沥泉枪挥舞,如同蛟龙出海,挡在他面前的青州兵,连一招都接不住,纷纷被挑飞出去,人仰马翻。他身后的背嵬军,分成数个小队,如同尖刀一般,瞬间就把青州兵的大阵,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这可是横扫了鼎盛时期金军的背嵬军,是冷兵器时代,最顶尖的重骑兵部队!别说这些军纪散乱的青州兵,就算是曹最精锐的虎豹骑来了,也未必能挡得住背嵬军的冲锋!
更何况,青州兵的大阵,本来就因为之前的天地异象,乱成了一团,现在被背嵬军一冲,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乐进带着亲兵,想要冲上去挡住岳飞,结果两马相交,只一招,岳飞手里的沥泉枪,就挑飞了乐进手里的长刀,枪尖顺势一划,在乐进的口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乐进惨叫一声,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往后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那个一直在曹面前煽风点火的李朔,看到大势已去,想要带着亲兵偷偷溜走,结果被岳飞一眼看到,催马追了上去,沥泉枪往前一送,直接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膛,将他挑在了半空,狠狠甩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于禁看着自己的大军,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三千背嵬军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哭爹喊娘,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本组织不起半点有效的抵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马上就要破城了,明明赵珩已经山穷水尽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支恐怖的军队,还有这么一个悍勇到极致的将军?
“撤!快撤!全军撤退!” 于禁再也撑不住了,厉声嘶吼着,调转马头,带着亲兵,率先朝着兖州的方向逃去。
主将一逃,剩下的青州兵,更是彻底没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开城门!全军出击!” 赵珩看着战场上的局势,振臂高呼,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豪气。
郝昭带着仅剩的残兵,打开了城门,跟着赵珩,朝着溃败的青州兵,冲了出去。两面夹击之下,青州兵更是溃不成军,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这场原本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死战,因为岳飞和背嵬军的出现,彻底逆转!
从岳飞率军冲锋,到青州兵彻底溃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于禁带来的两万青州兵,战死四千余人,投降八千余人,剩下的,跟着于禁和乐进,狼狈不堪地朝着兖州方向逃去,连帐篷、粮草、军械,都全部扔在了营地,丢盔弃甲,惨不忍睹。
蛇丘之围,彻底解除!
绝境逆转,死里逃生!
当尘埃落定,战场彻底平息下来的时候,岳飞带着背嵬军,勒马站在城门之外,翻身下马,再次对着赵珩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已击溃贼寇,解了主公城池之围!”
三千背嵬军,再次齐齐跪地,声震天地。
赵珩快步走上前,亲手扶起了岳飞,看着他刚毅的面容,看着他身上凛然的正气,心里无比激动,沉声道:“岳将军请起!今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我与这全城百姓,都已万劫不复。将军之大恩,我赵珩,与全城百姓,永世不忘!”
“主公言重了。” 岳飞站起身,对着赵珩拱手,声音沉稳,“飞既已奉召归附主公,便为主公麾下之将,护主公周全,护百姓安宁,本就是飞的分内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们,看着岳飞和背嵬军,纷纷跪了下来,高声欢呼着:“谢将军救命之恩!谢主公护佑之恩!”
欢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蛇丘县城,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连来的血腥和绝望。
苏清鸢快步跑了过来,扑到赵珩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赵珩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看着身边的岳飞、郝昭、童渊、田豫,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心里无比坚定。
他献祭了十年的阳寿,换来了绝境逆转,换来了岳飞和三千背嵬军,也换来了在这乱世之中,真正立足的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寿元,确实流失了十年。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十年阳寿,换一方百姓安宁,换一群兄弟平安,换一个能在这乱世里护佑万民的机会,太值了。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战场的土地。
赵珩站在蛇丘县城的城门下,身边站着岳飞、郝昭、童渊、田豫,身后是三千背嵬军,是浴血重生的守军,是无数信任他、拥护他的百姓。
他知道,经此一战,曹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甚至会再次兴兵来犯。这乱世的烽火,只会越来越烈,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荆棘和危险。
可他再也不会畏惧。
他有了岳飞这位名传千古的军神,有了战无不胜的背嵬军,有了忠心耿耿的兄弟,有了无数拥护他的百姓。
哪怕付出寿元的代价,他也要在这黑暗的汉末乱世里,劈开一条生路,护佑这一方百姓,建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