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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道》 · 孟狼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8

手术灯的白光刺进瞳孔。

苏吟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消毒水的气味弥漫鼻腔。他努力想睁开眼,身体却像被灌了铅——对了,春晚,《千年一回眸》的尾音还在耳畔,舞台升降机突然卡顿,坠落,巨响。

然后就是这片白光。

“醒了!他手指动了!”

是助理小周的声音。苏吟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耳边传来医生的交谈:“脑震荡,肋骨骨折三,但命保住了……”

“苏老师!你能听见吗?我是小周!”

眼皮终于撑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里,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2026年马年除夕的春晚事故,他记得自己从三米高的升降台摔下,最后一刻还在想:那首《千年一回眸》的最后一个高音,唱劈了没有?

“水……”他挤出一个字。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视线渐渐清晰,小周通红的眼睛出现在上方。然后是经纪人李姐、公司高层、穿白大褂的医生。所有人都在说话,但他只听清几个词:“万幸”、“休养”、“后续赔偿”……

手机在床头震动。李姐递过来,屏幕上是微博热搜:

苏吟春晚事故#

《千年一回眸》成绝唱?#

马年除夕惊魂#

他划开屏幕,粉丝留言水般涌来:

“吟哥一定要平安啊!”

“那首歌最后的高音我哭了……”

“听说升降机老化,主办方必须负责!”

手指停在一条评论上:“如果吟哥真唱不了歌了,2026年的华语乐坛就少了一颗星。”

他闭上眼。星?他算什么星。二十八岁,顶流唱作人,三年十张专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首歌都在重复。国风、电音、民谣、说唱……什么火做什么,粉丝说他是“全能天才”,只有他知道,那是“全不能平庸”。

“我想静一静。”他说。

所有人退出病房。窗外,北京城除夕夜的烟花在远空绽开,零星的爆裂声传来。2026年了,人工智能写歌已经能拿金曲奖,虚拟偶像开演唱会座无虚席。他这个“真人歌手”,还能撑多久?

手机自动播放他最后录的demo——《汴梁梦》。一首他私藏的、永远不会发布的歌:

“我想去一千年前/看看没有混响的夜晚/是不是月光更亮/琴声更慢……”

幼稚。他苦笑。关掉手机,闭上眼。

黑暗。

然后,是气味先醒过来。

不是消毒水。是柴火烟、湿木头、还有……马粪?接着是声音:远处模糊的人声、马蹄哒哒、车轮轧过石板的咯吱声。最后是触感:身下不是病床,是粗糙的草垫,扎得皮肤发痒。

苏吟猛地睁眼。

黑暗。但有一线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他撑起身,肋骨剧痛——不对,不是骨折的痛,是肌肉酸痛的钝痛。他摸向口,绷带没了,病号服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的麻布衣服,沾满草屑。

这是哪儿?

他摸索四周。空间狭小,堆着柴垛。是柴房。木门从外锁着,缝隙外的天光昏暗,像是黎明或黄昏。他趴到门缝上——

青石板路。木结构房屋的飞檐。穿长袍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远处,一座三层的木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和笑闹声。

没有霓虹灯,没有电线杆,没有汽车。

只有灯笼,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

苏吟低头看自己。手还是那双手,弹了二十年琴的手指,茧子在。但衣服……这绝不是戏服。麻布的粗糙质感真实得扎人。他摸向口袋——空的。手机呢?耳机呢?

等等。

右边裤袋有硬物。他掏出来——是他的手机,苹果15 Pro Max,黑色,春晚前刚换的珊瑚色手机壳还在。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2026年2月16,20:47,电量4%。

有信号吗?没有。信号格空着,Wi-Fi列表里一片空白。他打开相机,对准门缝——

画面里,那个挑担小贩梳着发髻,戴幞头,担子里是水灵灵的青菜。不是影视城,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椅。小贩走到柴房前,放下担子,解开裤带,对着墙角撒尿。

苏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穿越?

这两个字跳进脑海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肋骨不痛了,柴房是真的,古装百姓是真的,门外那个撒尿声……也是真的。

手机震动。低电量警告:3%。他慌忙关掉所有后台,只留下备忘录,打字:“如果我穿越了,这里可能是古代。时间未知,地点疑似某城镇。身无分文,锁在柴房。先活下去。”

刚打完,柴房门锁响了。

苏吟猛地站起,把手机塞回裤袋。门推开,一个穿褐色短衫、戴软脚幞头的汉子探进头,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哟,醒了?还以为你死透了。”

“这是哪儿?”苏吟尽量让声音平稳。

“樊楼后巷柴房。”汉子打量他,“昨晚你晕在楼后,张管事心善,让人抬进来。既然醒了,能活不?樊楼缺个劈柴的,管饭,没工钱,不?”

樊楼?

苏吟心跳漏了一拍。北宋,汴京,樊楼。高中历史课上的名词。那个“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的京城第一酒楼。

“今年……是哪一年?”他问。

汉子像看傻子:“庆历五年啊。烧糊涂了?”

庆历五年。1045年。范仲淹、欧阳修、晏殊、柳永……这些名字闪过脑海。苏吟深吸一口气:“我。”

“行,起来。先把这堆柴劈了,然后去后厨帮工。”汉子扔过一把斧头,“叫我老刘就成。对了,你叫啥?”

苏吟握住斧柄。粗糙的木柄磨着手心的茧。他抬头:“苏吟。苏州的苏,吟唱的吟。”

“苏吟?像个唱曲的名儿。”老刘嘟囔着走了。

柴房只剩苏吟一人。他低头看斧头,看自己身上的麻衣,看门缝外渐暗的天色。手机在裤袋里发烫,最后3%的电量像倒计时的炸弹。

他走到柴垛前,举起斧头。

木柴应声而裂。

一斧,又一斧。汗从额头滑下,肌肉在陌生的劳作中酸痛。但某种奇异的踏实感,随着劈柴的节奏升起。没有热搜,没有排行榜,没有假笑的颁奖礼。只有木头、斧头、以及活下去。

劈完柴,天已黑透。老刘带他去后厨,扔给他两个炊饼一碗菜汤。苏吟蹲在厨房角落,就着昏暗的油灯光,狼吞虎咽。粗粝的炊饼刮着喉咙,但他吃得比米其林三星还香。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一个老厨子笑他。

苏吟抬头,看见厨房里忙碌的景象:灶火熊熊,大铁锅翻炒,蒸笼冒白气,十几个帮工穿梭。空气里是油脂、香料、蒸饭的混合气味。真实得令人窒息。

吃完饭,他被安排睡柴房——好歹有了床破被。躺下时,他摸出手机,电量2%。他打开录音机,低声说:“第一天。北宋庆历五年,汴京樊楼。我还活着。但明天……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回不去,至少……让我唱首歌再死。”

关机。黑暗彻底降临。

远处樊楼的笑闹声隐约传来,丝竹悠扬。苏吟在草垫上蜷缩,想起《汴梁梦》的最后一句:

“我想去一千年前/唱首没人听过的歌/哪怕只有一个夜晚/月光是我的听众。”

他闭上眼。

月光从柴房门缝溜进来,温柔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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