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靠在赵婶子怀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她早就知道,秦老三和郑大丫冷血无情,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冷血到了这种地步,为了几两银子,竟然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去配阴婚,让她连死都不能安宁。
那管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愈发冰冷:“秦老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再敢拖延,或是此事有假,休怪我们不客气!我家员外说了,若是女子属实,银子一分不少;若是有假,不仅要你们双倍赔偿,还要把你的腿打折了!”
“双倍赔偿?!”郑大丫一听“双倍银子”四个字,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理智,彻底破防发疯。她原本就因阴婚泡汤、银子落空而懊恼不已,此刻听闻还要倒赔双倍,再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王翠芬,所有的怨气都一股脑儿发泄到了苏悦身上。
她猛地挣脱开秦老三的拉扯,像一头疯癫的母兽,张牙舞爪地朝着赵婶子怀里的苏悦冲过去,双手死死攥着拳头,哭喊着嘶吼:“你这个丧门星!你这个扫把星!害死老太太还断我们家的财路,耽误我们换银子,现在还要让我们倒赔双倍!今天我就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祸害!”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满脸狰狞,指甲长得发黑,朝着苏悦的脸就抓了过去,显然是下了死手。赵婶子把苏悦往身后一扯,稳稳避开了她的攻击,郑大丫收势不及,踉跄着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磕出了血,却依旧不死心,挣扎着还要爬起来再冲。
另一边,秦老三也被“双倍赔偿”和王翠芬的惨状得红了眼。他一辈子窝囊,最在意的就是银子,如今不仅没拿到配阴婚的银子,还要倒赔,再看着老太太被雷劈得奄奄一息,一股被到绝境的狠劲突然涌了上来,他咬着牙,攥紧拳头,一改往的窝囊模样,鼓起毕生勇气,朝着苏悦伸手就抓,嘴里还喃喃着:“你这个孽障,都是你害的!今天我就把你交出去,要么配阴婚,要么我就打死你!”
“够了!”就在秦老三的手快要碰到苏悦衣角的瞬间,管家猛地抬手,厉声大喝,声音威严如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嘈杂。他眼神冰冷地扫过秦老三夫妇,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警告,“秦老三,你当我们张府是什么地方?可不是草菅人命的市井无赖!我们当初说得清清楚楚,要的是已经死去的女子配阴婚,你如今这般当众行凶、想要打死人,岂不是要让我们张府背上草菅人命、强抢活人的不义之名?连累我家小少爷身后不安,你们担待得起吗?”
话音未落,管家身后的四五个大汉立刻齐刷刷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唰”的一声,刀锋寒光凛冽,刺眼夺目,齐刷刷地指着秦老三一家,包括旁边吓得浑身发抖的王萍和几个秦家小辈。长刀出鞘的脆响刺耳,冰冷的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秦家院子,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老三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狠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长刀,看着护院们冰冷锐利的眼神,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勇气,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憋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双腿一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缩着脖子,又恢复了往那副窝囊怯懦的模样,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看管家一眼。
郑大丫也停下了挣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指着自己的长刀,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脸上的狰狞与疯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慌乱,嘴里再也不敢骂一句,只是一个劲地哆嗦着,连哭都忘了。
管家冷冷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秦老三夫妇,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村长,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吧?”
村长连忙点头,对着管家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老朽正是这安平村的村长,免贵姓周。不知张府管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周村长不必多礼。”管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此次我们前来,是因为秦老三找到我家员外,说他家里有个女儿刚刚过世,愿意让她给我家小少爷配阴婚,我家员外念及小少爷身后孤单,又听闻秦老三家境贫寒,便答应了,还许诺了一笔银子。我们张府一向行事端正,再三强调,配阴婚必须是双方自愿,且女子确已过世,绝不能强活人、草菅人命,我家老爷可不想让小少爷去了底下,还背上一条人命官司,污了名声。”
周村长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愤怒,转头瞪着秦老三夫妇,厉声说道:“管家放心,此事从头到尾,都是这老秦家不人事、丧尽天良!他们本没有仔细检查三丫头是否还活着,就急急忙忙去找张府,一门心思就想着卖女儿换银子,全然不顾这丫头的死活,更是连累了张府的名声,老朽在这里给管家赔个不是了!”
管家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冰冷:“赔不是就不必了,当务之急,是清算此事。秦老三欺瞒我家员外,谎称女儿已死,耽误我家小少爷吉时,按照约定,需双倍赔偿,共计二十两银子。来人,把秦老三拿下,免得他趁机逃跑!”
“是!”身后的大汉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两个,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如泥的秦老三,秦老三吓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大汉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嘴里只能徒劳地哭喊:“别抓我!别抓我!我赔!我一定赔!求你们别抓我!”
郑大丫一听要赔二十两银子,瞬间又哭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哭喊:“我找!我去找银子!求你们别伤害当家的,我一定把银子凑齐!”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柜子、箱子、床底、墙角,凡是能藏银子的地方都翻遍了,指尖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最后只从一个破旧的陶罐里翻出了十两碎银子,用一块破布包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跪在管家面前,哭着哀求:“管家大人,求您开恩!我们家实在太穷了,翻遍了整个家,也只找到十两银子,剩下的十两,我们实在凑不出来啊!求您宽限我们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齐!”
秦老三被大汉们架着,看着郑大丫手里的十两银子,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转头朝着地上的王翠芬拼命大喊:“娘!娘你快醒醒啊!你快醒醒!就你救救儿子啊!我们要赔二十两银子,实在凑不齐了,你藏的那些银子呢?快拿出来救救我们啊!”
或许是秦老三的哭喊起了作用,原本气息奄奄、双目紧闭的王翠芬,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她没有看秦老三,而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嫌弃的王萍,用尽全力,低声说道:“床、床底……砖、砖下面……有、有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