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昏黄的灯光下,林辰啃着味道寡淡的能量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子对面——那里,苏清雪正对着一小块泛着微光的“镜面碎片”低声说着什么。碎片只有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镜子上敲下来的,表面如同水银流动,倒映出的却不是安全屋的景象,而是一个模糊的、戴着厚眼镜的微胖男生虚影,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就是那个宅男镜灵“小镜”(苏清雪随口取的名字)的临时“通讯器”。利用镜像原理和一点简单的异常能量共鸣,可以实现短距离的意念传递,比手机在“里校园”某些区域靠谱多了。此刻,苏清雪正在接收小镜关于第七宿舍楼地下室仓库的进一步“监控报告”。
“……苏姐,还是老样子,门关得死死的,连只蟑螂的影子都照不进去。”小镜的声音通过碎片传导,带着点电流杂音和宅男特有的懒散,“不过昨晚后半夜,我好像感觉到门缝里渗出过一丝丝特别凉的气儿,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透到镜子里的凉,带着点……呃……‘陈旧故事’的味道?我也说不好,反正挺瘆人的,我就没多看。”
“陈旧故事的味道?”苏清雪重复了一句,在笔记本上记录,“具体时间?”
“大概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吧,就一阵儿,很快没了。”
苏清雪记下,又问:“楼里其他学生呢?有没有异常?”
“哦,说到这个!”小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显得有点兴奋,“昨天晚上,312宿舍那个总熬夜打游戏的哥们,好像做了个噩梦,大清早跟室友嚷嚷说梦到自己在镜子里跑马拉松,怎么也跑不到头,吓出一身冷汗。还有隔壁308的两个女生,今天精神也不太好,说总觉得有人在镜子里看她们……嘿嘿,可能是我前两天无聊,镜像空间玩得有点过火,残留了点‘氛围’。”
苏清雪眉头微蹙:“控制你的恶作剧欲望。再引发恐慌,引起‘表校园’官方注意,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注意的。”小镜连忙保证,“对了,苏姐,你答应我的那个‘稳定情绪能量’……”
“明天这个时候,会通过碎片传送给你一份基础剂量。”苏清雪语气平淡,“持续表现良好,后续会有更多,甚至可能帮你寻找脱离镜体的方法。”
“太好了!谢谢苏姐!我一定兢兢业业,当好第七宿舍楼的哨兵!”小镜的声音充满了劲,虚影在碎片里夸张地敬了个礼,随即光芒熄灭,碎片恢复成普通玻璃状。
苏清雪收起碎片,看向林辰:“情况基本稳定。仓库有周期性异常波动,但尚未达到爆发的临界点。那位学姐当年对此地感兴趣,绝非偶然。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仓库和那位学姐的信息。”
“怎么找?”林辰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感觉喉咙里那种冰冷的“饱足感”正在缓慢消退,一丝熟悉的、细微的“空洞”又开始探头。第一次“情绪进食”的效果,看来持续不了太久。
“两条路。”苏清雪竖起两手指,“第一,从‘里校园’的档案和流言中查找。五年前的失踪案,又是资深研究员,不可能毫无痕迹。第二,我们需要更多的‘行动资金’和装备。调查仓库可能需要特殊的破界工具或防护设备,这些在‘里校园’的黑市或者任务委托中才能获取。”
她打开那个类似平板的装置,调出一份清单:“我接了几个新的、相对简单的调查和物品回收委托,危险评级不高,适合你练手,也能赚取一些基础报酬。其中一个,就在旧实验楼附近,目标是回收一种叫做‘回声苔’的低危害异常植物,它通常生长在有强烈情绪残留或历史回响的封闭空间。报酬是现金和一些基础信用点。”
林辰点点头。打工赚钱,天经地义,尤其在这么一个处处要钱(或者等价物)的鬼地方。
“什么时候去?”
“现在。”苏清雪站起身,“‘回声苔’在月光下活性最高,也最容易辨识。目标地点是旧实验楼B区的地下档案室,那里废弃多年,据说以前是存放某些‘敏感’实验记录的地方,情绪残留应该符合要求。”
她递给林辰一个小巧的、带有滤网的玻璃采集瓶和一副加厚手套。“戴上手套,用瓶子小心收集苔藓的孢子囊部分,不要用手直接触碰活体。如果听到奇怪的‘回声’或者看到不该有的影像,保持冷静,那只是残留情绪的记忆回放,通常没有实体攻击性。”
两人再次装备整齐,离开安全屋。旧实验楼B区在主楼的另一侧,需要通过一段露天的、架设在两栋楼之间的封闭连廊。连廊的玻璃窗破碎大半,夜风呼啸,将连廊里积年的尘土和纸屑吹得四处飞舞。
走在嘎吱作响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林辰下意识地加强了精神防护,过滤掉风中裹挟的、各种混乱的“情绪碎屑”。他注意到,苏清雪口内袋的位置,那枚怀表又微微鼓起了一点,表盖似乎比平时更紧地贴合着,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你的怀表……好像经常有反应。”林辰试探着问。
苏清雪脚步不停,语气平淡:“老物件,对某些类型的异常能量比较敏感,算是个简易的警报器。”
又是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林辰不再追问,但心里留了意。
B区的地下档案室入口隐藏在一段向下的、堆满杂物的楼梯后面。苏清雪移开几个破旧的木箱,露出了一扇沉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挂着的锁早已锈死,她直接用一特制的撬棍解决了问题。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陈腐纸张、灰尘和湿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旧式显影药水的化学气味。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
苏清雪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台阶和下方宽敞的空间。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图书馆书库般的地下室,一排排高大的、厚重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许多档案柜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纸张泛黄破碎。天花板很高,悬挂着几盏早已损坏的光灯管,角落里结满了蛛网。
空气中,那种“情绪残留”的“味道”确实比楼上浓郁得多。林辰能“尝”到复杂的“混合物”:长期伏案工作的“疲惫”与“专注”,发现某些惊人结果时的“激动”与“狂热”,实验失败时的“沮丧”与“焦虑”,以及……一些更深层的、被刻意掩盖的“恐惧”与“罪恶感”。
这里绝不仅仅是存放普通实验记录的地方。
“分头找。”苏清雪低声说,“‘回声苔’喜欢阴暗湿、情绪沉淀深厚的角落,尤其是靠近金属、玻璃或者大量纸张的地方。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
两人分开,各自沿着一条档案柜间的通道向深处走去。手电光柱在尘埃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照亮了无数漂浮的微尘和角落里蜷缩的阴影。
林辰小心地搜索着,感知全开。那种混合的“情绪味道”如同背景辐射,持续不断地“冲刷”着他的意识。他努力维持着精神屏障,只保留基础的探测。
走过几排档案柜后,他忽然在一个靠墙的、半开的档案柜底层,看到了一小片暗绿色的、微微发光的苔藓。它生长在柜子角落的锈迹和湿的墙皮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的绒毛,在光线照射下,隐约能看到绒毛在极其缓慢地颤动,仿佛在呼吸。
就是它了,“回声苔”。
林辰戴上手套,蹲下身,拿出玻璃采集瓶,小心地靠近。就在他的瓶子快要触碰到那簇苔藓时,异变发生了!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回响”!
紧接着,他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下!档案柜、散落的纸张、甚至手中的手电光,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快速闪过的、破碎的“记忆影像”:
—— 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将一份贴着“绝密·异常生物融合实验·第VI阶段”标签的档案袋,匆匆塞进这个柜子的最深处。手套的主人心跳很快,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模糊的人影围在一张手术台旁,台上躺着一个扭曲的、不断抽搐的影子,发出非人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狂热”、“期待”与深深的“不安”。
—— 一声愤怒的咆哮(好像是“王德发”的声音?),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惊慌的奔跑和惨叫……
影像破碎而混乱,夹杂着强烈的情感冲击:“紧张”、“恐惧”、“狂热”、“不安”、“痛苦”、“愤怒”……
这些情绪碎片如同尖针,猛地刺向林辰毫无防备的精神!他喉咙深处那刚刚开始复苏的“饥饿感”像是被狠狠了一下,剧烈地躁动起来,催促他去“吞噬”这些强烈而“美味”的情绪!
“呃!”林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采集瓶差点脱手。他连忙集中全部意志,构筑更坚固的精神屏障,将那水般涌来的“记忆回声”和情绪冲击挡在外面!
影像消失了,眼前恢复了档案室正常的景象。但那簇“回声苔”似乎被刚才的“回放”消耗了能量,表面的银白色绒毛黯淡了许多。
林辰心有余悸,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就是“回声苔”的“回声”?差点被它储藏的陈年“情绪炸弹”给冲垮!苏清雪说的“通常没有实体攻击性”,可没说过精神攻击这么猛!
他定了定神,这次更加小心,用瓶子快速而准确地采集了部分孢子囊,然后立刻盖紧瓶盖,退开几步。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个角落,去寻找苏清雪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另一个倾倒的档案柜下面,压着半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工作志。志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有一个用钢笔写下的签名,字迹娟秀中带着锋锐——
秦月茹。
林辰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苏清雪之前提到的那位失踪的医学院天才学姐,是不是就姓秦?
他蹲下身,小心地将那半本志从柜子下抽出来。志很厚,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焦和水渍的痕迹。他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记录的大多是常规的实验数据和观察笔记,字迹工整清晰。但在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有些潦草和急促,记录的内容也开始变得“异常”:
【……观测到‘样本VII-3’对‘源质’模拟波产生异常共鸣,神经链接稳定性超出预期,但受试者情绪出现不可控畸变,建议暂停……】
【……组压力巨大,‘上面’催促结果。李教授主张激进推进,我反对,风险太高……】
【……昨夜独自复查数据,发现‘源质’读数与后山古墓群发掘报告的波动存在疑似关联?巧合?需进一步验证……但权限不足,无法调阅古墓核心档案。】
【……有人动过我的私人笔记。实验室的‘镜子’最近总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东西在看着。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吗?】
【……小雨今天又差点被值班护士‘忽略’。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边缘。
林辰的心跳加速。秦月茹!果然是那位失踪的学姐!她的志里提到了“源质”、“古墓群”、“镜子”,还有……“小雨”?是苏清雪的妹妹小雨吗?她说“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她做了什么?和她的失踪有关?
还有,“镜子”不对劲……联想到第七宿舍楼那个宅男镜灵小镜,还有秦月茹曾去过那里……难道她察觉到了镜灵的存在?或者,和镜灵提到的“可怕味道”有关?
信息量巨大,但支离破碎。
林辰正准备仔细再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苏清雪压低的呼唤:“林辰!过来!”
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林辰连忙将志塞进自己的研究服内袋,拿起手电和采集瓶,快步朝着苏清雪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穿过几排档案柜,他看到了苏清雪。她正站在地下档案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前,手电光集中照射着墙壁。那面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砖墙,刷着白灰,但此刻,在手电光下,墙上浮现出一些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用某种液体书写的、早已涸的符号或文字,笔画扭曲诡异,不属于任何一种林辰已知的文字。
更让人不安的是,墙壁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的碎片,像是某种骨质物品破碎后的残渣。
“这是什么?”林辰走到她身边,能感觉到从那面墙和那些符号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令人极为不适的“情绪辐射”——“亵渎”、“痛苦”、“禁锢”。
“某种……祭祀或封印的残留痕迹。”苏清雪的声音很冷,她用手腕上的装置扫描着墙壁,“符号很古老,扭曲严重,无法完整破译,但大致指向‘献祭’、‘通道’、‘束缚’的概念。这些骨片……”她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初步判断,是小型哺动物的指骨,经过特殊处理。有人曾在这里进行过非正式的、小规模的异常仪式。”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符号的下方,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模糊的、用普通墨水写下的字迹,早已褪色,但依稀能辨认为一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VII-3】。
林辰瞳孔一缩!VII-3!秦月茹志里提到的“样本VII-3”!
“VII-3……是实验样本编号?”林辰问。
苏清雪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林辰掏出那半本秦月茹的工作志,翻到相关记录指给她看。“我在那边找到的,秦月茹的志。里面提到了这个编号,还有‘源质’、‘古墓群’、‘镜子’……还有,‘小雨’。”
苏清雪快速浏览着志上的内容,当她看到“小雨”两个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眼神深处翻涌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了然。
“VII系列……是‘无名之舌’启动前,另一个涉及‘源质’应用的秘密实验代号。VII-3是其中一个关键样本……”苏清雪的声音低沉,“秦学姐当年是VII的核心研究员之一,也是少数对实验伦理和风险提出强烈质疑的人。她的失踪……果然和这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有关!”
她看向墙上那邪恶的符号和地上的骨片,又看了看志。“有人在这里,利用VII-3样本,或者与之相关的‘源质’力量,进行过禁忌的仪式。秦学姐可能发现了什么,试图阻止或调查,然后……”
“然后失踪了。”林辰接道,“那面‘不对劲的镜子’,第七宿舍楼的镜灵,还有这个仓库的‘概念封印’……会不会都和她有关?或者,和那个VII-3样本有关?”
苏清雪沉默着,目光在墙壁、志和林辰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拼凑着碎片。“很有可能。VII虽然被叫停,相关资料封存,但显然有残留的影响和未解决的‘问题’。秦学姐的线索、第七宿舍楼的异常、甚至‘无名之舌’本身……背后可能都纠缠着‘源质’和当年那些实验的影子。”
她收起志,又仔细采集了一点墙上的暗红痕迹样本和骨片。“这里不宜久留。仪式残留虽然微弱,但可能吸引不好的东西。我们先离开,回去再仔细分析。”
两人迅速撤离了地下档案室。返回安全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重。新发现的线索不仅没有让事情变得清晰,反而揭示了更深的水潭和更复杂的关联。
秦月茹,失踪的天才学姐,苏清雪妹妹小雨病情的知情者(甚至可能尝试做过什么),VII的核心研究员,她的失踪背后,显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可能涉及非法的禁忌实验、邪恶的仪式,以及“源质”这种危险的力量。
而这一切,似乎又和“无名之舌”、第七宿舍楼、镜灵,甚至林辰自己这个“七号适配体”,隐隐勾连在一起。
回到安全屋,苏清雪立刻投入到对新线索的分析中。林辰则疲惫地坐在行军床上,感受着喉咙里逐渐清晰的“饥饿感”,以及精神上残留的、来自“回声苔”和那些邪恶符号的负面情绪污染。
他拿出那个装着“回声苔”孢子囊的玻璃瓶,里面的苔藓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普通的暗绿色。
“你的‘情绪饥饿’,又快发作了吧?”苏清雪头也不抬地问。
“嗯。”林辰没有否认,“比上次间隔短了点。”
“第一次‘暴食’负面情绪,虽然暂时填饱,但可能也‘惯坏’了你的‘胃口’,或者加深了‘无名之舌’的影响。”苏清雪停下笔,看向他,“下次进食,必须更加小心,尽量选择平和或正面的情绪源,避免再次被污染。否则,频繁吞噬强烈的负面情绪,你的精神会逐渐被同化,变得偏激、冷酷,甚至……疯狂。”
林辰心中一凛。他知道苏清雪不是危言耸听。回想起自己吞噬“怨念体”情绪时那种冰冷狂暴的感觉,以及看到那些邪恶符号时内心深处隐隐的悸动……这力量,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我会注意的。”他郑重地点点头。
苏清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的口内袋,那枚怀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表盖弹开了一条缝隙!这一次,没有淡金色的光芒,反而渗出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暗灰色的雾气,但瞬间又缩了回去,表盖合拢。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猛地捂住口,身体晃了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林辰立刻站起来。
“没……没事。”苏清雪的声音有些虚弱,她迅速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老毛病。怀表的故障……有点影响。”
林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知道她在隐瞒。那怀表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故障”或“警报器”。它似乎和苏清雪的身体状态,甚至可能和小雨的病情,有着更深的联系。
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负担。在“里校园”这种地方,知道得太多,有时未必是好事。
“你休息吧。我来守夜。”林辰说。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轻声说了句“小心”,便和衣躺在了书桌旁的简易床铺上,很快呼吸变得均匀,但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抗争。
林辰坐在灯下,看着窗外“里校园”永恒般的深沉夜色,手里摩挲着那个装着“回声苔”的瓶子。
秦月茹、VII-3、源质、邪恶仪式、镜子、仓库封印、失踪的学姐、患病的小雨、诡异的怀表、还有自己这该死的“言灵”和“饥饿”……
无数的线头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这些线索,一步步走下去,在危机中寻找生机,在迷雾中探查真相。
同时,努力掌控自己这危险的能力,不被“饥饿”吞噬,也不被那些黑暗的“情绪”污染。
路还很长。
夜,也很长。
他拿起那半本秦月茹的志,就着昏黄的灯光,再次仔细阅读起来,试图从那些潦草的字迹和破碎的记录中,找到更多被时光掩埋的蛛丝马迹。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那枚被苏清雪紧紧握在手中的银色怀表,表壳之下,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地逆向旋转着。
仿佛在追赶,又仿佛在倒流着什么。